第 2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0 章
下午半天，雨一直下個沒停。
雨水在玻璃上匯成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水流，順著玻璃往下滑，往外看去，是一片水汽蒙蒙的世界，樹上的秋葉無精打采地垂著頭，不時又被雨水打落的，濕噠噠地鋪了一路。
放學後，大概率是要淋雨回去了。
許清舟出神地看了會兒，收回目光正要繼續寫題，後門處有人喊：
“許清舟，有人找。”
她回頭。
有兩個女生站在後門處，一會兒故作淡定地左顧右盼，一會兒又緊張地將目光投向她。
連續幾個課間都被喊出去要信，許清舟從一開始的疑惑，到現在已經變得習慣淡定，畢竟女生們要信的時候，正處於情緒中多少也會透露出一些只言片語。
這些拼湊出的字眼已經能讓她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麽，更何況同桌也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將這些告訴了她。
許清舟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其實很理解那些女生當下惶恐緊張的心情。
只是有些女生到底是牙尖嘴利了些，情緒上頭，難免說出一些紮人心的話。
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時，同桌發現許清舟依舊埋頭寫題，仿佛沒聽見鈴聲。
“餵。”
她輕輕推了推許清舟的胳臂，提醒她：“放學了。”
想起許清舟今天被老趙叫去辦公室談話，她又問：“你今天是要留下來上晚自習嗎？”
許清舟回神，嘴角勉強牽起一抹笑，沖同桌搖了搖頭。
她的眼眶明顯泛著紅。
同桌知道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遂沒再說話。
*
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歇了大半，只剩一些零星的雨絲時不時往下落。
許清舟看了眼灰沈沈的天空，估摸著雨很可能還得下，不由加快了腳步往租房大院趕。
果不其然，許清舟剛踩著地上的雨水，一路小跑至校門口，雨又有了變大的趨勢。
周圍一只只雨傘接連開了花，就算沒帶傘的，也一邊抱怨著陰晴不定的天氣，一邊縮進了同伴的傘底。
校門口左右兩邊沒有什麽商鋪，地面光禿禿地淋著雨，只有對面開著一些文具品書店和小吃店。
眼看雨越下越大，許清舟只好先過馬路，跑到對面的文具店。
文具店門口上方裝著約莫長兩米寬一米的藍色雨簾，裏面有幾個學生在挑選東西，許清舟沒有要買的文具，便站在門口雨簾下，等著雨變小。
進進出出的人從身邊經過，許清舟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卻因門店窄小，不可避免地一次次被收傘開傘時的雨水濺到身上。
她望了望天。
滾滾烏雲在天空迅速移動著，雨卻絲毫沒有要變小的意思。
這麽等下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想了想，許清舟厚著臉皮，幾次回頭看向老板。
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問是否有廢棄不用的大塑料袋，可以用來擋雨。
正嗑瓜子的老板搖頭：“塑料袋沒有，但有傘。”
說著對方指了指門口方向：
“也不貴，就20塊錢。”
許清舟扭頭看了眼。
她分明記得前幾天來買東西的時候，好像還是十塊錢……
許清舟笑了下，搖頭。
老板沒再看她，磕著瓜子繼續在手機上看綜藝。
氣氛一時沈寂下來。
許清舟再一次走到門口，擡頭望了望天。
過了約莫半分鐘，她忽然卸下書包，然後將校服外套脫下來，重新將書包背在身上。
兩只手撐著校服，遮在腦袋上方。
許清舟望著遠處翻滾的烏雲，抿了抿唇，悶頭沖進雨幕中。
步子剛跨出去兩步，卻迎面撞上一人。
許清舟條件反射地剎了下腳，側轉身體避開，卻在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捉住，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道熟悉聲——
“許清舟？”
因為手腕被攥住，許清舟外套從右手滑落。
腦袋重新露出來，卻並未被預計中的雨水淋到。
許清舟本能用手擋在頭頂，卻在擡眼的瞬間，看到了自己那把熟悉的舊黃傘。
她楞了下，這才目光下移，對上了池俊的視線。
池俊看著她，臉上沒什麽特別的情緒。
“你就打算這麽跑回去？”
想起早上池俊讓她帶傘她拒絕了的事，許清舟有點尷尬。
她沒回答，卻從口袋掏出紙筆問：
【你怎麽會來這兒？】
池俊擡頭朝文具店擡了下下巴。
“象棋丟了一顆棋子，找不著了。來重新買一套。”
哦……
許清舟收起紙筆點了點頭。
“不然呢，”池俊看著她，又露出了那種開玩笑的表情：“你以為我專門來接你放學的？”
許清舟怔了下，連忙搖頭。
自作多情不好。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
*
許清舟再一次跟著池俊，進了文具店。
池俊進門便直接問象棋在哪兒，走過去隨便拿起一個，就要去買單。
見他拿得這麽隨意，許清舟忍不住提醒：【不用仔細挑一挑嗎？】
池俊：“不用，反正都是象棋。”
【這樣的話，其實沒必要冒雨來這兒買的，家附近那個蘇華超市也有】
池俊盯著紙上的字，神色稍頓。
幾秒後，他扭頭看著許清舟，嘴角挑了挑：“我樂意。”
“……”
雖然池俊是挑眉笑著的，一點兒也看不出生氣。
但這三個字，好像天然就裹挾了點兒情緒的意思。
許清舟默默反思了一下：
池俊買了買了，她這會兒說這種話，好像確實顯得人家很蠢一樣。
不太禮貌，更不太妥當。
遂乖乖閉嘴，不再發言。
然而，結賬時池俊扭頭看了眼門口的紙箱子，隨手從裏面挑了把傘，便要一起結賬時，許清舟又有點繃不住了。
她弱弱提醒：
【我們已經有傘了】
池俊回頭看她一眼。
“跟你打一把傘嗎，萬一把我淋壞了怎麽辦？”
許清舟：“……”
好吧。
懂得保養自己，也挺好的。
再次走出文具店，許清舟手裏有了她的小黃傘。
不用狼狽地頂著雨跑，腳下頓時淡定了許多。
池俊打著一把大黑傘走在旁邊，手裏拎著他的新一套象棋。
雨勢絲毫沒有減小，門口擺攤的小吃攤因為雨天數量驟減，學生們匆匆買了點兒吃得便躲回教室。
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便越少。
倆人都沒有說話。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傘面，清晰地仿佛砸在耳膜上。
人在沈靜時刻，大約都會更容易情緒蔓延，許清舟往前走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想起了老趙訓斥她的那些話，以及女生們站在走廊裏，對她責怪不滿的眼神。
站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許清舟轉過頭，揉了揉眼睛。
再一次轉回頭來，卻見池俊盯著自己，眼神探究。
許清舟眼神閃爍了下，垂下頭，假裝用腳碾地上的樹葉。
可還是沒能逃脫池俊的眼睛。
“哭了？”
許清舟擡頭看他一眼，搖頭。
池俊無情戳穿她。
“你眼睛都是紅的。”
許清舟：“……”
那麽明顯嗎？
就在她怔楞時，池俊盯著她，微微瞇了瞇眼，眼神開始逐漸變得意味深長。
許清舟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慌，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說“你不會還以為我是特意來接你的，感動哭了吧？”
不，不能再讓他覺得自己很容易自作多情了。
可她又不願意告訴池俊真實原因。
電光火石間，許清舟想到了一個理由。
她抓起紙筆，低頭寫。
池俊揚了揚眉，安靜地等著她的解釋。
然後，他就看到筆落後，紙上出現兩行字——
【其實我是難受哭的】
【因為你的傘，足足買貴了一倍】
池俊：“……”
*
池俊才不會信許清舟的這個借口。
不過她既然不想說，池俊也懶得多過問。
而那一晚過後，許清舟照舊如常，臉上並沒有什麽異色，該上學上學，該做飯做家務便煮飯做家務。
池俊也很快就忘了這回事兒。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更遑論池俊現在交友圈子廣泛，人脈七拐八繞的，總能跟許清舟的學校、甚至是她所在的高三（3）班扯上點兒關系。
那天，一夥人為了清清靜靜打個球，特意約好了去另一處比較冷門的籃球場去打球。
當天上午陽光熱烈，氣溫頗有幾分夏天的熱。
池俊穿著一身黑球衣，邊手上轉著球邊從樹蔭下往那邊走。
一陣涼風吹過，攜著樹葉的清香而來，也帶來了籃球場地裏先到的一群人的談笑聲——
“我靠，聽說當時那信封一下子在地上鋪起碼有一平米，就這還是沒完全攤開的程度，這他媽是什麽概念？”
“能是什麽概念，俊哥受歡迎的概念唄。哪回咱打球烏泱泱一群妹子不是為了他而來？”
“不過話說回來，你說他妹把那麽些信都囤著幹嘛？轉手遞給他哥就是咯。”
“或許是……想攢著賣廢品？”
“神他媽賣廢品哈哈哈哈……”
池俊腳步一頓，收了手上轉著的球，眉心微微皺起。
作為狐貍化而為人，他聽力向來異於常人。
再加上那邊一群男生壓根沒看見他，故而說話聲不小，池俊輕易便聽了個七七八八，並迅速在腦中將事實本身重組還原了出來。
原來許清舟收了一堆女生的情書，卻不敢交給他，所以盡數塞在教室書桌裏，結果被玩鬧的男生打翻了課桌暴露出來。
偏偏還有惡趣味的男生嘩眾取寵，當場撕開信朗讀，惹出了事兒。
導致許清舟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了一場，還被那些前來索要信件的女生狠狠挖苦陰陽怪氣了一番。
池俊抱著球，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那天晚上，許清舟將一個信封死命往身後藏的畫面。
看來，當時那封信，其實也是別人讓她轉交給他的。
結果她卻沒敢給他，硬著頭皮自己認了下來。
“其實要我說啊……”
繪聲繪色講故事的男生叫王帥，有個雙胞胎弟弟成績不錯，正好跟許清舟同班級，只見他這會兒一手托腮，換了個翹二郎腿的姿勢，對事件進行最終點評：
“要回情書人之常情，是我我也要。”
“但問題是，那些小姑娘一個個自尊心極強還牙尖嘴利的，人家妹妹又沒義務幫你送情書是吧，自己一廂情願還不敢願賭服輸了。你一句我一句對許俊他妹那叫個陰陽怪氣啊，最最可惡的是，還有當面惡意揣度人家兄妹關系不正常的。”
“關鍵這妹妹還是個啞巴，有嘴不能還的，”王帥一拍手：“你們就說憋屈不憋屈吧？憋不憋屈？”
“等等。”
旁邊一叫李瑞的敏銳捕捉到重點，擡手打斷他：“什麽啞巴？誰啞巴？”
“許俊他妹啊……”王帥眼睛眨巴眨巴：“純純啞巴，真不會說話的那種。你們不知道啊？”
大夥兒頓時震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麽意氣風發，眾星捧月的池俊，妹妹居然是個……啞巴？
“不是，你確不確定啊，可別瞎說。”有人提醒王帥。
王帥“切”了聲。
“我弟跟人妹妹都當了三年同班同學了，我能瞎說？”
活躍熱鬧的人群氛圍，忽然就因為這個信息，變得有點悶。
最悶的還數李瑞。
他翻著白眼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不時還嘆氣搖搖頭。
旁邊有人開他玩笑：“怎麽的瑞子，沒看出來你這麽悲天憫人啊。”
“滾犢子。”
李瑞推了那人一把，又重重嘆了口氣：“我當初還跟許俊說哪天撮合撮合我跟他妹來著，畢竟那家夥長得跟個妖孽似得，我尋思著他妹肯定也好看吧？”
“哎，這話不假。人許俊妹妹長得確實特好看，屬文藝乖乖女那一掛，我親眼見過。”
說著王帥摟住李瑞肩膀：“怎麽說呢，皮膚白眼睛也大，氣質很純，帶著點兒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卷氣，反正你小子要是追著，肯定不虧！”
“還他媽不虧啊？”
李瑞直接從地上跳起來：“這都啞巴了還不虧，等生一窩小啞巴才虧嗎？殘疾啊大哥，這影響可大了，指不準還影響後代，哪個好人家敢娶——”
話沒說完，忽聽“砰”一聲悶響。
李瑞被砸得往前一撲，腦袋都有點暈。
他揉著肩剛要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扭頭卻見許俊雙手插兜站在原地，下巴微擡，看著他道：
“我還沒嫌你臉殘呢，你倒先嫌棄我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下午半天，雨一直下個沒停。
雨水在玻璃上匯成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水流，順著玻璃往下滑，往外看去，是一片水汽蒙蒙的世界，樹上的秋葉無精打采地垂著頭，不時又被雨水打落的，濕噠噠地鋪了一路。
放學後，大概率是要淋雨回去了。
許清舟出神地看了會兒，收回目光正要繼續寫題，後門處有人喊：
“許清舟，有人找。”
她回頭。
有兩個女生站在後門處，一會兒故作淡定地左顧右盼，一會兒又緊張地將目光投向她。
連續幾個課間都被喊出去要信，許清舟從一開始的疑惑，到現在已經變得習慣淡定，畢竟女生們要信的時候，正處於情緒中多少也會透露出一些只言片語。
這些拼湊出的字眼已經能讓她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麽，更何況同桌也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將這些告訴了她。
許清舟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其實很理解那些女生當下惶恐緊張的心情。
只是有些女生到底是牙尖嘴利了些，情緒上頭，難免說出一些紮人心的話。
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時，同桌發現許清舟依舊埋頭寫題，仿佛沒聽見鈴聲。
“餵。”
她輕輕推了推許清舟的胳臂，提醒她：“放學了。”
想起許清舟今天被老趙叫去辦公室談話，她又問：“你今天是要留下來上晚自習嗎？”
許清舟回神，嘴角勉強牽起一抹笑，沖同桌搖了搖頭。
她的眼眶明顯泛著紅。
同桌知道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遂沒再說話。
*
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歇了大半，只剩一些零星的雨絲時不時往下落。
許清舟看了眼灰沈沈的天空，估摸著雨很可能還得下，不由加快了腳步往租房大院趕。
果不其然，許清舟剛踩著地上的雨水，一路小跑至校門口，雨又有了變大的趨勢。
周圍一只只雨傘接連開了花，就算沒帶傘的，也一邊抱怨著陰晴不定的天氣，一邊縮進了同伴的傘底。
校門口左右兩邊沒有什麽商鋪，地面光禿禿地淋著雨，只有對面開著一些文具品書店和小吃店。
眼看雨越下越大，許清舟只好先過馬路，跑到對面的文具店。
文具店門口上方裝著約莫長兩米寬一米的藍色雨簾，裏面有幾個學生在挑選東西，許清舟沒有要買的文具，便站在門口雨簾下，等著雨變小。
進進出出的人從身邊經過，許清舟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卻因門店窄小，不可避免地一次次被收傘開傘時的雨水濺到身上。
她望了望天。
滾滾烏雲在天空迅速移動著，雨卻絲毫沒有要變小的意思。
這麽等下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想了想，許清舟厚著臉皮，幾次回頭看向老板。
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問是否有廢棄不用的大塑料袋，可以用來擋雨。
正嗑瓜子的老板搖頭：“塑料袋沒有，但有傘。”
說著對方指了指門口方向：
“也不貴，就20塊錢。”
許清舟扭頭看了眼。
她分明記得前幾天來買東西的時候，好像還是十塊錢……
許清舟笑了下，搖頭。
老板沒再看她，磕著瓜子繼續在手機上看綜藝。
氣氛一時沈寂下來。
許清舟再一次走到門口，擡頭望了望天。
過了約莫半分鐘，她忽然卸下書包，然後將校服外套脫下來，重新將書包背在身上。
兩只手撐著校服，遮在腦袋上方。
許清舟望著遠處翻滾的烏雲，抿了抿唇，悶頭沖進雨幕中。
步子剛跨出去兩步，卻迎面撞上一人。
許清舟條件反射地剎了下腳，側轉身體避開，卻在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捉住，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道熟悉聲——
“許清舟？”
因為手腕被攥住，許清舟外套從右手滑落。
腦袋重新露出來，卻並未被預計中的雨水淋到。
許清舟本能用手擋在頭頂，卻在擡眼的瞬間，看到了自己那把熟悉的舊黃傘。
她楞了下，這才目光下移，對上了池俊的視線。
池俊看著她，臉上沒什麽特別的情緒。
“你就打算這麽跑回去？”
想起早上池俊讓她帶傘她拒絕了的事，許清舟有點尷尬。
她沒回答，卻從口袋掏出紙筆問：
【你怎麽會來這兒？】
池俊擡頭朝文具店擡了下下巴。
“象棋丟了一顆棋子，找不著了。來重新買一套。”
哦……
許清舟收起紙筆點了點頭。
“不然呢，”池俊看著她，又露出了那種開玩笑的表情：“你以為我專門來接你放學的？”
許清舟怔了下，連忙搖頭。
自作多情不好。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
*
許清舟再一次跟著池俊，進了文具店。
池俊進門便直接問象棋在哪兒，走過去隨便拿起一個，就要去買單。
見他拿得這麽隨意，許清舟忍不住提醒：【不用仔細挑一挑嗎？】
池俊：“不用，反正都是象棋。”
【這樣的話，其實沒必要冒雨來這兒買的，家附近那個蘇華超市也有】
池俊盯著紙上的字，神色稍頓。
幾秒後，他扭頭看著許清舟，嘴角挑了挑：“我樂意。”
“……”
雖然池俊是挑眉笑著的，一點兒也看不出生氣。
但這三個字，好像天然就裹挾了點兒情緒的意思。
許清舟默默反思了一下：
池俊買了買了，她這會兒說這種話，好像確實顯得人家很蠢一樣。
不太禮貌，更不太妥當。
遂乖乖閉嘴，不再發言。
然而，結賬時池俊扭頭看了眼門口的紙箱子，隨手從裏面挑了把傘，便要一起結賬時，許清舟又有點繃不住了。
她弱弱提醒：
【我們已經有傘了】
池俊回頭看她一眼。
“跟你打一把傘嗎，萬一把我淋壞了怎麽辦？”
許清舟：“……”
好吧。
懂得保養自己，也挺好的。
再次走出文具店，許清舟手裏有了她的小黃傘。
不用狼狽地頂著雨跑，腳下頓時淡定了許多。
池俊打著一把大黑傘走在旁邊，手裏拎著他的新一套象棋。
雨勢絲毫沒有減小，門口擺攤的小吃攤因為雨天數量驟減，學生們匆匆買了點兒吃得便躲回教室。
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便越少。
倆人都沒有說話。
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傘面，清晰地仿佛砸在耳膜上。
人在沈靜時刻，大約都會更容易情緒蔓延，許清舟往前走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想起了老趙訓斥她的那些話，以及女生們站在走廊裏，對她責怪不滿的眼神。
站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許清舟轉過頭，揉了揉眼睛。
再一次轉回頭來，卻見池俊盯著自己，眼神探究。
許清舟眼神閃爍了下，垂下頭，假裝用腳碾地上的樹葉。
可還是沒能逃脫池俊的眼睛。
“哭了？”
許清舟擡頭看他一眼，搖頭。
池俊無情戳穿她。
“你眼睛都是紅的。”
許清舟：“……”
那麽明顯嗎？
就在她怔楞時，池俊盯著她，微微瞇了瞇眼，眼神開始逐漸變得意味深長。
許清舟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慌，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說“你不會還以為我是特意來接你的，感動哭了吧？”
不，不能再讓他覺得自己很容易自作多情了。
可她又不願意告訴池俊真實原因。
電光火石間，許清舟想到了一個理由。
她抓起紙筆，低頭寫。
池俊揚了揚眉，安靜地等著她的解釋。
然後，他就看到筆落後，紙上出現兩行字——
【其實我是難受哭的】
【因為你的傘，足足買貴了一倍】
池俊：“……”
*
池俊才不會信許清舟的這個借口。
不過她既然不想說，池俊也懶得多過問。
而那一晚過後，許清舟照舊如常，臉上並沒有什麽異色，該上學上學，該做飯做家務便煮飯做家務。
池俊也很快就忘了這回事兒。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更遑論池俊現在交友圈子廣泛，人脈七拐八繞的，總能跟許清舟的學校、甚至是她所在的高三（3）班扯上點兒關系。
那天，一夥人為了清清靜靜打個球，特意約好了去另一處比較冷門的籃球場去打球。
當天上午陽光熱烈，氣溫頗有幾分夏天的熱。
池俊穿著一身黑球衣，邊手上轉著球邊從樹蔭下往那邊走。
一陣涼風吹過，攜著樹葉的清香而來，也帶來了籃球場地裏先到的一群人的談笑聲——
“我靠，聽說當時那信封一下子在地上鋪起碼有一平米，就這還是沒完全攤開的程度，這他媽是什麽概念？”
“能是什麽概念，俊哥受歡迎的概念唄。哪回咱打球烏泱泱一群妹子不是為了他而來？”
“不過話說回來，你說他妹把那麽些信都囤著幹嘛？轉手遞給他哥就是咯。”
“或許是……想攢著賣廢品？”
“神他媽賣廢品哈哈哈哈……”
池俊腳步一頓，收了手上轉著的球，眉心微微皺起。
作為狐貍化而為人，他聽力向來異於常人。
再加上那邊一群男生壓根沒看見他，故而說話聲不小，池俊輕易便聽了個七七八八，並迅速在腦中將事實本身重組還原了出來。
原來許清舟收了一堆女生的情書，卻不敢交給他，所以盡數塞在教室書桌裏，結果被玩鬧的男生打翻了課桌暴露出來。
偏偏還有惡趣味的男生嘩眾取寵，當場撕開信朗讀，惹出了事兒。
導致許清舟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了一場，還被那些前來索要信件的女生狠狠挖苦陰陽怪氣了一番。
池俊抱著球，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那天晚上，許清舟將一個信封死命往身後藏的畫面。
看來，當時那封信，其實也是別人讓她轉交給他的。
結果她卻沒敢給他，硬著頭皮自己認了下來。
“其實要我說啊……”
繪聲繪色講故事的男生叫王帥，有個雙胞胎弟弟成績不錯，正好跟許清舟同班級，只見他這會兒一手托腮，換了個翹二郎腿的姿勢，對事件進行最終點評：
“要回情書人之常情，是我我也要。”
“但問題是，那些小姑娘一個個自尊心極強還牙尖嘴利的，人家妹妹又沒義務幫你送情書是吧，自己一廂情願還不敢願賭服輸了。你一句我一句對許俊他妹那叫個陰陽怪氣啊，最最可惡的是，還有當面惡意揣度人家兄妹關系不正常的。”
“關鍵這妹妹還是個啞巴，有嘴不能還的，”王帥一拍手：“你們就說憋屈不憋屈吧？憋不憋屈？”
“等等。”
旁邊一叫李瑞的敏銳捕捉到重點，擡手打斷他：“什麽啞巴？誰啞巴？”
“許俊他妹啊……”王帥眼睛眨巴眨巴：“純純啞巴，真不會說話的那種。你們不知道啊？”
大夥兒頓時震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麽意氣風發，眾星捧月的池俊，妹妹居然是個……啞巴？
“不是，你確不確定啊，可別瞎說。”有人提醒王帥。
王帥“切”了聲。
“我弟跟人妹妹都當了三年同班同學了，我能瞎說？”
活躍熱鬧的人群氛圍，忽然就因為這個信息，變得有點悶。
最悶的還數李瑞。
他翻著白眼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不時還嘆氣搖搖頭。
旁邊有人開他玩笑：“怎麽的瑞子，沒看出來你這麽悲天憫人啊。”
“滾犢子。”
李瑞推了那人一把，又重重嘆了口氣：“我當初還跟許俊說哪天撮合撮合我跟他妹來著，畢竟那家夥長得跟個妖孽似得，我尋思著他妹肯定也好看吧？”
“哎，這話不假。人許俊妹妹長得確實特好看，屬文藝乖乖女那一掛，我親眼見過。”
說著王帥摟住李瑞肩膀：“怎麽說呢，皮膚白眼睛也大，氣質很純，帶著點兒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卷氣，反正你小子要是追著，肯定不虧！”
“還他媽不虧啊？”
李瑞直接從地上跳起來：“這都啞巴了還不虧，等生一窩小啞巴才虧嗎？殘疾啊大哥，這影響可大了，指不準還影響後代，哪個好人家敢娶——”
話沒說完，忽聽“砰”一聲悶響。
李瑞被砸得往前一撲，腦袋都有點暈。
他揉著肩剛要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扭頭卻見許俊雙手插兜站在原地，下巴微擡，看著他道：
“我還沒嫌你臉殘呢，你倒先嫌棄我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