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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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許清舟動作一頓,循聲望去。

木板後站著一個男人,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出頭,長臉細眼,背有點駝,雖然大半個身子都被木板擋住,但通過他整體呈現出來的氣質,也能推測出這人應該不胖。

男人笑瞇瞇的,熟絡地介紹自己:

“我是小冉小寧的爸爸。叫張彭飛,你叫我張哥就行。”

許清舟懷抱著池俊,不太方便寫字,她微笑著沖張彭飛點了下頭,嘴巴作出了“你好”的口型。

張彭飛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

“哦……對對對,我聽你琴佳姐講過,你不方便說話。”

對於兩個陌生人來說,這種時候許清舟淺淺笑一下,就能默契地結束話題,轉身各回各家了。

但張彭飛似乎並不打算如此,他饒有興致地看了眼許清舟懷裏的狐貍,問:

“這就是你撿的那只狐貍吧?”

許清舟點頭。

“哎呀,長得真好,”張彭飛說著嘴裏發出逗弄寵物的啾啾聲,朝狐貍腦袋伸手:“難怪我家倆妞妞天天嚷嚷著要找狐狐玩呢。”

許清舟本能往後退半步,躲開。

倒不是她不喜歡別人碰她的狐貍,而是她擔心狐貍會撓傷對方。

當初在叔叔嬸嬸家,嬸嬸徐美玲就被狐貍抓傷過,表妹許琳琳雖然有一次反應快躲了去,也因為狐貍突然露出的兇相而嚇得之後再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罵兩句“死狐貍”“死畜生”。

張彭飛察覺到這一躲閃,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笑了笑。

許清舟有點不好意思,正想把狐貍先放下,掏出紙筆來認真解釋一下,張彭飛忽然發出欣喜聲,一臉高興地指著狐貍,對她說:

“哎,它是不是想要我抱?”

許清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狐貍嘴裏叼著只雞腿,倆前爪向張彭飛伸過去,瞇著眼睛,嘴角上揚,居然在……笑?

“來來來,”張彭飛幹脆另一只手也放下木板,手朝狐貍伸過去,伸到一半才想起來,征求地望向許清舟:“能……給我抱抱嗎?”

許清舟反應慢半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狐貍確實很喜歡張彭飛。

無比順從配合地趴在張彭飛懷裏跟他玩,甚至還在張彭飛逗小孩似的哄聲中,乖乖張嘴讓他把雞腿拿出來,遞給了許清舟。

許清舟看了眼手裏的雞腿,又望向用尖嘴貼在張彭飛臉上一個勁兒蹭的狐貍,不知怎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雞腿好像還不如不拿回來……

*

中午,除卻一道香菇炒青菜,許清舟特意做了一盤鹵雞腿。

這是在她餐桌上幾乎未曾見過的大葷,素了這兩個月,池俊肚子裏狂缺油水,逮到雞腿便一連啃了四只。

許清舟見他吃得這麽香,心裏挺高興的。

只是吃完飯狐貍嘴巴一抹,立馬跳下小椅子,屁顛屁顛兒地出去了,好像有什麽很明確的事早就在他腦海中成型,就等他吃完飯立刻去做。

許清舟有點好奇,跟著站在門口看了看。

發現狐貍拖著條大尾巴,一搖一擺地沿著走廊一路向北,拐角處右轉行進十米,停在了雙胞胎家門口。

準確的說,是張彭飛家門口。

許清舟:“……”

很快,斜對角那個套間傳來雙胞胎與狐貍的玩鬧聲,以及張彭飛維持秩序的聲音,熱熱鬧鬧地回蕩在租房大院裏,聽起來就很快樂。

明明之前對雙胞胎是避之不及的,如今卻因為雙胞胎的父親張彭飛,主動上門。

狐貍大概……真的是挺喜歡張彭飛吧。

許清舟眼前又浮現出張彭飛將狐貍抱在懷中,一人一狐玩得親親熱熱的畫面,她望著那邊,輕輕咬了咬唇,轉身獨自回到小餐桌前,繼續吃自己剩下一半的午飯。

雞腿大約是有點兒涼了。

吃起來不如之前的味美。

許清舟卻還是將就著,把碗裏米飯吃了個幹凈,並將剩下的兩個小雞腿用罩子蓋上,留著晚飯時給狐貍吃。

飯後簡單收拾一下,許清舟利用下午的時間學習。

高三是學生生涯中至關重要的一年,雖然學校布置的暑假作業已經完成,可鑒於開學後她的學習時間勢必會比別的同學少許多,許清舟眼下不敢懈怠。

她將以前的課本和錯題著重拎出來,一道接一道地重新研究總結,歸納整理。

專註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隨著時間的流逝,陽光在門口投下的一片幾何形不斷縮短變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許清舟再一次從題冊中擡起頭來時,時鐘已經指向六點五十。

天色都快黯了。

許清舟揉揉眼睛,放下筆,先擇菜洗菜做了一鍋青菜粉絲湯,又往蒸鍋裏放了幾個提前包好的蘿蔔絲包。

等一切準備完,稍稍閑下來,她心裏突然“咯噔”了下,後知後覺到現在狐貍還沒回來。

已經整個半天過去了,許清舟不是很確定狐貍是否還在張彭飛家,或是早已經跑出去玩找不到家了,連忙往那邊尋去。

好在剛到門口,許清舟便看見狐貍雪白的身影。

與雙胞胎在沙發上排排坐,正在看動畫片。

也不知看不看得懂,反正……它表情看起來挺專註的。

許清舟覺得有點好笑,嘴角剛扯了下——

“來找狐貍的吧?”

許清舟回頭。

張彭飛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碗,正站在身後,笑呵呵地看著她。

顯然他們已經吃過晚飯了。

許清舟感到抱歉,忙往旁邊退開些,道:

【不好意思,我下午學習忘了時間,狐貍給您添麻煩了】

張彭飛不在意地哈哈一笑,繞過她進屋。

“這有什麽好麻煩的,你學你的好了。我們都喜歡這狐貍,這不,晚飯都在我們家吃完了。”

……吃完了?

許清舟只好歉意地笑笑。

她想把狐貍先帶回去,可走上跟前狐貍滿屋子亂竄就是不肯跟她走,到最後許清舟逮它逮得身上都冒出了一層熱汗,臉也有點泛紅,卻連根毛都沒抓著。

張彭飛忍不住笑道:

“哎呀你就留它在這玩一會兒吧,反正在我這你不用擔心的。”

話都這麽說了,許清舟看看狐貍,只好無奈搖頭。

【抱歉,那我吃完晚飯再來帶他】

“沒事的沒事的,你先回去忙你的。”

許清舟獨自一人走了。

一步三回頭,心裏酸溜溜的,像是被倒了半瓶醋。

她覺得,她的小狐貍大概是想換新主人了。

*

仿佛想要印證許清舟的哀嘆,接下來幾天,狐貍仍得了空給就往張彭飛家跑,並且從一開始的只是玩玩,迅速進展到一呆就是大半天,中途飯都不肯回來吃,甚至連午睡都一並在張彭飛家解決。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睡午覺,一起看電視,甚至一起出去閑逛拍照,儼然親親熱熱的“一大家子”。

而許清舟這個原主人,只能站在一旁,看著狐貍跟別人甜甜蜜蜜。

更紮心的是,有時候還得被喊過去,親眼見證並記錄他們的甜蜜——

許清舟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她剛買完一些學習用品回來,看見狐貍跟張彭飛父女在一樓大院兒裏玩,看見她,張彭飛很自然地擡手招呼了她一下。

“來來來小許,給我們拍個照。”

說著把手機塞到她手裏。

許清舟接過手機。

鏡頭裏,雙胞胎一左一右抱住張彭飛的大腿,而狐貍乖乖巧巧地趴在張彭飛腦袋上,對著瞇眼咧嘴笑。

——不像是她的寵物,反而更像張彭飛的。

許清舟按下了拍照鍵。

畫面定格。

張彭飛接過手機,本來興致勃勃地來看成品,結果一看眉頭都皺起來了:

“哎呀這不行不行,狐貍大半個身子都沒在鏡頭裏呢。”

他只是隨口這麽一說,許清舟臉卻紅了,神色也有點不自然。

【抱歉,我重新再給你們拍一張吧】

“行,行。”

這一次,狐貍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了鏡頭裏。

張彭飛很滿意,連誇她這張拍的好,光纖構圖都恰到好處。

許清舟勉強提了提嘴角,卻有點笑不出來。

因為雙胞胎他們與狐貍一起拍照的畫面太和諧,所以故意將狐貍放在鏡頭外。

她為自己這點不光彩的小心思,感到不齒。

之所以不齒,是因為許清舟清楚地知道,狐貍作為一個活物,有權選擇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玩,而她心裏不舒服,純粹是因為她個人的占有欲。

將占有欲強加到狐貍身上,肯定是不妥的。

所以針對這種情況,許清舟自身也試圖做出一些改變,比如:給狐貍買零食、小玩具,還效仿張彭飛買的炸雞桶,自己買了些雞翅回來油炸。

奈何這些東西對狐貍的吸引力一般,就連“炸雞翅”也慘敗,雞翅炸焦了浪費了油不說,許清舟手背手臂還被燙了好幾個小疤。

沮喪之餘,許清舟只剩下了一種法子——開導自己。

——狐貍只是每天出去玩兒而已,只要晚上還知道回來睡覺,那就說明,它內心深處認為這兒才是他的家。

——它是個活生生的動物,選擇與自己喜歡的人呆在一起,沒什麽錯。

——狐貍好不容易找到了讓自己開心的事,作為主人,她為什麽要去剝奪呢?

——將占有欲強加到狐貍頭上,未免也太霸道了。

之後每次看到狐貍拖著個大尾巴搖搖擺擺往張彭飛家去,許清舟就會默默吸一口氣,在心底念叨這幾句話,提醒自己。

不知是對狐貍動輒往張彭飛家跑的情況司空見慣,亦或是這種自我催眠式開導真的奏了效,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許清舟心態居然真的逐漸趨於平和。

就要開學了,她甚至從狐貍親近張彭飛的行為中,尋到了一絲便利的契機——

既然狐貍與張彭飛是“雙向奔赴”,或許等她開學後,白天可以將狐貍寄托在張彭飛家。

許清舟不太有勇氣求人幫忙。

但權衡利弊後,她還是決定厚著臉皮,嘗試向張彭飛提一下。

若對方不答應,也很正常,沒辦法。

不過若是答應了,狐貍就不用成天成天地被關在小出租屋裏,豈不更好?

求人辦事,總不能空著手。

打定主意後,許清舟想了想,決定先去小市場看看,買點兒什麽合適的小禮物送給雙胞胎,順便帶點兒之後幾天的食材回來。

一張卷子寫完,許清舟稍稍整理了下書桌,拿上鑰匙,出了門。

轉身時,她習慣性往張彭飛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門緊閉,只有窗戶開著通風,露出裏面的紗窗。

看來狐貍跟著張彭飛父女三人一同出去了。

*

貨物批發小市場離菜市場很近,許清舟先去那裏晃了一圈,選了兩條冰雪女王的藍色紗裙。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就對這樣的公主裙尤為鐘愛,還喜歡拿著魔法棒裝作自己會法術。而印象中,雙胞胎好像是喜歡看艾爾莎的。

問了價後,許清舟狠狠心,將兩條一模一樣的裙子買了下來,拎著去了菜場。

臨近中午,菜場裏的人熙熙攘攘。

許清舟先去蔬菜區買了些土豆青菜絲瓜,想了想,又拎著袋子往熟食區擠。

她記得張彭飛很喜歡買一種炸雞米花,狐貍很愛吃,貌似就是在這兒的某個熟食攤買的。

她擡著下巴原地尋了一圈,而後擠過人群,往某個掛著黃色招牌的熟食小攤位走去,走近了,卻是盯著攤位前的一抹白色影子,眼睛一亮。

狐貍。

然而下一秒,許清舟笑容凝固。

狐貍的脖子上套了一條繩索,張彭飛半蹲在地上,一手牽繩,另一手在狐貍腦袋上摸來摸去,擡頭跟面前的人說話。

在外動物牽繩,其實很正常,也可以理解為張彭飛怕狐貍跑掉,是一種負責的行為。

只是,讓許清舟心驀的一沈,心裏密密麻麻湧出一種怪異感的,卻是張彭飛面容帶笑,口中朝對面幾人說出來的話——

“你們剛才也看見了的,我這狐貍可不一般。才2000塊錢就想買下它,這個價絕對不行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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