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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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三年寄人籬下的生活，淬煉出許清舟察言觀色的本領。
她對人情緒的感知非常敏感，也很擅長解讀一個人轉瞬即逝的眼神。
更何況，張彭飛此刻不知道她的存在，從得意、期待、試探混雜的眼神及表情，都長久地、毫無掩飾地外放著他的內心所想——
我這狐貍不一般，兩千塊錢買不了。但你們若是加錢，我說不定就同意了。
中午的菜市場人聲鼎沸，空氣裏雜糅著海鮮熟食以及汗臭混雜的氣味，比往常還要悶熱。
許清舟站在原地，卻感到一陣死亡般的涼意飛速穿上脊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沒有猶豫，當即上前，撥開人群站在了張彭飛面前。
張彭飛沒想到許清舟會突然出現。
四目相對，他先是楞了下，摸著狐貍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很快露出往常般的笑容。
“小許啊，好巧。”
許清舟勉強提起嘴角，輕點了下頭，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她低頭將狐貍脖子上的繩索解開，抱進自己懷中，而後望向張彭飛，想起什麽似的，將手中的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張彭飛一臉懵地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眼：“衣服？”
許清舟並未放下狐貍。
就這麽以抱著狐貍的別扭姿勢，從口袋裏掏出紙筆，刷刷寫道：
【送給小冉小寧的衣服，謝謝您這些天對狐貍的照顧】
張彭飛剛讀完這句話，下意識擺手就要說“鄰裏鄰居不用這麽客氣”，下一秒品到後半句話裏可能暗含的意思，笑容就消失了一半。
“嗐，”他有點兒心虛，卻仍是強撐笑臉：“這哪裏的話，用不著這麽客氣，不用客——”
話音未落，卻被旁邊兩個雙胞胎奶聲奶氣的嚷嚷聲打斷：
“哇，是艾爾莎！”
“我的！”
“不是，這是我的略略略……”
兩個小孩爭搶著，誰都不松手，眼看就要打起來嚎啕大哭，張彭飛一手扯一個，又是拉架又是哄，好不容易騰出手將衣服拿出來說一人一套都有份兒，再擡頭，許清舟已經抱著狐貍走遠了。
他楞了楞，看著地上繩索七歪八扭地躺著，孤零零的，眉頭不由皺起，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
踩著潮濕腥氣的地面，許清舟手裏拎著菜，懷抱狐貍穿過菜場生鮮區域，徑直向菜場門口走去。
她的臉上帶著極為少有的一絲冰冷，狐貍昂昂叫著，探著腦袋想越過她肩頭望向張彭飛，又被她給按了回去。
動作溫柔，卻不容置喙。
池俊：“……”
他擡頭看了看許清舟，敏銳地察覺到小姑娘在生氣。
稍稍一回想，也是，他最近往張彭飛家似乎跑得太勤了。
看這樣子，這段時間許清舟並非心中毫無想法，只不過一向克制，所以今天遇到張彭飛想賣了他，怨氣便再也忍不住，露了幾分。
思及此處，池俊不再鬧，趴在許清舟懷裏，表現得格外安靜乖巧。
畢竟真讓許清舟生氣了，對他的離開沒好處。
事實上，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離開，包括親近張彭飛。
池俊對張彭飛沒有任何好感，純粹是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從張彭飛看向他的眼神中，嗅出了一絲“可以離開”的契機。
他原計劃是討張彭飛的歡心，靜靜地等待張彭飛有朝一日，萌生從許清舟手裏買下他的心思。
他與張彭飛之間沒有“恩情”的羈絆，想從對方手中逃脫自然是分分鐘的事兒，但沒想到，在成天往張彭飛家跑的過程中，他意外發現了另一件事——
張彭飛因為賭博，身無分文不說，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
雖然“拿錢買他”這一計劃幾乎泡湯了，但峰回路轉，通過竊聽張彭飛的電話，池俊得知那位債主是個“寵物狂”，最愛收集各種各樣稀奇漂亮的小動物。
而張彭飛對他表現出的“喜愛”，單純是為了有朝一日時機成熟，將他這只聰明又有靈性的狐貍，拿出去抵債。
得知這一事實的池俊，扯了扯嘴角，意外發現自己再遇到這種事，心底居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繼續按部就班地去張彭飛家每日打卡，隨著時間推移，他猜到張彭飛大概率是在等許清舟開學。
因為只要許清舟不堪學業壓力將狐貍寄送到張彭飛家，屆時張彭飛將狐貍悄悄拿出抵債，謊稱狐貍跑丟了，許清舟也無可奈何。
——畢竟是她自己求人幫忙的，怪得了誰？
可池俊沒想到，張彭飛如此按捺不住性子，今天只是在菜市場有人一時興起問了句賣價，他便沒忍住暴露了小心思，還好死不死地讓許清舟給碰上了。
池俊面無表情地吐了口氣，一時不知從何吐槽起。
*
唯恐許清舟生氣到一定程度，直接將其關在屋裏，禁止他去找張彭飛，回到家，池俊就在走廊下老老實實趴著。
許清舟忙於做飯，沒空顧他，他也沒走，甚至張彭飛帶著倆雙胞胎回來，許清舟下意識往樓梯口看了眼，池俊也還是閉著眼，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仿佛之前動輒往張彭飛家跑的狐貍，並不是他。
飯後，池俊蜷縮在小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安安分分地睡午覺。
許清舟洗完鍋碗瓢盆回來，久違地看見這一幕，還有點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狐貍沒有立刻丟了碗就往張彭飛家趕，總歸是件好事。
許清舟欣慰之餘，用毛巾擦著手，不免又眉心蹙了下。
事實上，之後冷靜下來，她也懷疑是不是自己對狐貍關心則亂，誤會了張彭飛。然而當時的第六感實在是太強烈，以至於她根本不敢放過一絲可能性，將狐貍陷於危險境地。
蹲在地上看了會兒狐貍，許清舟輕嘆一口氣。
算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好在她當時並沒有對張彭飛說出什麽沒禮貌的話，以後見面也不會太尷尬。
沒有多想，她輕輕碰了碰狐貍帶有深藍色狐尾印記的耳朵。
尖尖耳朵無聲翕動，落在眼底，許清舟勾唇淺淺笑了下，不再騷擾它，轉身將小餐桌搬到門邊，將試卷拿到上面，開始學習。
她先寫的是一份比較難的數學模擬試卷。
磨了一個半小時才堪堪寫完，許清舟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又抽出一份語文試卷，準備放松放松大腦。
動筆前她偏頭朝狐貍看了一眼。
狐貍還在酣睡。
許清舟放下筆，上前將對準狐貍的風扇口，輕輕往旁邊挪了一點兒，又蹲在狐貍面前試了試風的力度，這才又回到書桌前寫題。
其實池俊在她蹲在他跟前試風力時，就醒了。
他閉著眼沒動，繼續躺了會兒醒醒神，才懶洋洋地從地上爬起來，四爪撐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本來下意識就要往張彭飛家去，走到門口池俊忽然想起來現在的處境，於是毫不猶豫又折返回來，在屋裏打了會兒轉，最後百無聊賴地跳到小桌上，看許清舟寫卷子。
許清舟正好寫到語文閱讀理解題。
她閱讀文章時，池俊也亦步亦趨跟著看。z
這是一篇通俗流暢又兼具美感的散文，池俊讀起來也覺得賞心悅目，只是看到後面的問題—— “文章中多次描寫黑夜寒風中的梧桐樹，這樣寫有什麽作用？請結合文本簡要分析。”
池俊：“？”
這有什麽好分析的？
再看後面幾道題幹，都是將文章近乎肢解、硬摳字眼的問題，池俊翻了翻白眼，忽然覺得這文章沒了意思。
再一看，許清舟卻已提筆刷刷寫了兩行不止，非但很細致地分了一二三四點，而且洋洋灑灑似乎還有繼續寫下去不眠不休的可怕趨勢。
池俊：“……”
他可算知道許清舟那詭異的理解能力，是從哪兒來的了。
池俊搖搖頭，再沒了看許清舟寫題的興致，跳下桌打算活動兩下身子骨，不料爪子都剛落地，忽然跟見了鬼似得腳下一個急剎，轉頭一躍跳入破紙箱，坐著不動了。
許清舟：“？”
她往門外看去，就聽有腳步聲接近，很快，張彭飛出現在了門口。
“……”
她望向池俊。
池俊也望著她。
看什麽看，又不是我叫過來的。
沒見我都避嫌了嗎？
*
午後的租房大院還算清靜，陽光燦爛，鳥鳴啾啾。
張彭飛提著一兜香蕉蘋果，站在門邊，笑呵呵地望著許清舟。
“小許，學習哪。”
許清舟連忙放下筆起身，笑著點了下頭。
“噥，這水果你拿著吃。”
許清舟一怔，連忙搖頭拒絕。
“哎呀你就拿著吧，其實我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你看早上在菜場，我……”張彭飛說著，尷尬地撓撓頭：“我這人吧，就有這毛病，有點兒愛吹牛。”
“看他們都喜歡你這狐貍，我就一時沒繃住，順桿子往上爬了嘿嘿……”
許清舟輕輕搖頭。
【沒關系】
其實她也有點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有點應激了。
“哎呀你沒放在心上就好，你都不知道你走後，我心裏那個臊得慌……”
他又把水果往許清舟懷裏塞，許清舟連連拒絕，沒辦法，張彭飛只好繼續拎著，目光在小桌堆著的試卷上掃了一圈，轉了話題：
“嘶——我聽你琴佳姐說，你高三了是吧？”
許清舟點頭。
“哎呀現在的小孩學習任務可重啦，考不上好大學以後找工作都費勁的，哪像我們當初，能念書就念，不能念就進廠打工，根本就沒什麽學習壓力的……”
張彭飛似乎挺有聊天的心情，靠在門口，嘴巴叭叭扯了一通，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許清舟不擅長與人聊天，這種時候只能硬著頭皮聽，不時配以微笑點個頭。
好不容易一個話題結束。
似乎有點冷場了。
許清舟心中暗暗松口氣，正琢磨著張彭飛是不是要就此打住，準備告別了，不料張彭飛忽然又想起什麽，連說話分貝都跟著提高了幾度。
“哎，小許你們高三開學早吧？”
許清舟無奈笑了下，重新打起精神。
【後天】
“後天啊。”
張彭飛摸了摸下巴，望著蹲在破紙箱裏的池俊，似乎陷入了一個令人苦惱的問題：“那你這開學了，狐貍咋辦？”
許清舟順著他目光看向狐貍，猶豫了下，還沒回答，張彭飛緊跟著提議：
“要不，你白天把狐貍放我那兒吧？我幫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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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寄人籬下的生活，淬煉出許清舟察言觀色的本領。
她對人情緒的感知非常敏感，也很擅長解讀一個人轉瞬即逝的眼神。
更何況，張彭飛此刻不知道她的存在，從得意、期待、試探混雜的眼神及表情，都長久地、毫無掩飾地外放著他的內心所想——
我這狐貍不一般，兩千塊錢買不了。但你們若是加錢，我說不定就同意了。
中午的菜市場人聲鼎沸，空氣裏雜糅著海鮮熟食以及汗臭混雜的氣味，比往常還要悶熱。
許清舟站在原地，卻感到一陣死亡般的涼意飛速穿上脊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沒有猶豫，當即上前，撥開人群站在了張彭飛面前。
張彭飛沒想到許清舟會突然出現。
四目相對，他先是楞了下，摸著狐貍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很快露出往常般的笑容。
“小許啊，好巧。”
許清舟勉強提起嘴角，輕點了下頭，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她低頭將狐貍脖子上的繩索解開，抱進自己懷中，而後望向張彭飛，想起什麽似的，將手中的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張彭飛一臉懵地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眼：“衣服？”
許清舟並未放下狐貍。
就這麽以抱著狐貍的別扭姿勢，從口袋裏掏出紙筆，刷刷寫道：
【送給小冉小寧的衣服，謝謝您這些天對狐貍的照顧】
張彭飛剛讀完這句話，下意識擺手就要說“鄰裏鄰居不用這麽客氣”，下一秒品到後半句話裏可能暗含的意思，笑容就消失了一半。
“嗐，”他有點兒心虛，卻仍是強撐笑臉：“這哪裏的話，用不著這麽客氣，不用客——”
話音未落，卻被旁邊兩個雙胞胎奶聲奶氣的嚷嚷聲打斷：
“哇，是艾爾莎！”
“我的！”
“不是，這是我的略略略……”
兩個小孩爭搶著，誰都不松手，眼看就要打起來嚎啕大哭，張彭飛一手扯一個，又是拉架又是哄，好不容易騰出手將衣服拿出來說一人一套都有份兒，再擡頭，許清舟已經抱著狐貍走遠了。
他楞了楞，看著地上繩索七歪八扭地躺著，孤零零的，眉頭不由皺起，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
踩著潮濕腥氣的地面，許清舟手裏拎著菜，懷抱狐貍穿過菜場生鮮區域，徑直向菜場門口走去。
她的臉上帶著極為少有的一絲冰冷，狐貍昂昂叫著，探著腦袋想越過她肩頭望向張彭飛，又被她給按了回去。
動作溫柔，卻不容置喙。
池俊：“……”
他擡頭看了看許清舟，敏銳地察覺到小姑娘在生氣。
稍稍一回想，也是，他最近往張彭飛家似乎跑得太勤了。
看這樣子，這段時間許清舟並非心中毫無想法，只不過一向克制，所以今天遇到張彭飛想賣了他，怨氣便再也忍不住，露了幾分。
思及此處，池俊不再鬧，趴在許清舟懷裏，表現得格外安靜乖巧。
畢竟真讓許清舟生氣了，對他的離開沒好處。
事實上，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離開，包括親近張彭飛。
池俊對張彭飛沒有任何好感，純粹是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從張彭飛看向他的眼神中，嗅出了一絲“可以離開”的契機。
他原計劃是討張彭飛的歡心，靜靜地等待張彭飛有朝一日，萌生從許清舟手裏買下他的心思。
他與張彭飛之間沒有“恩情”的羈絆，想從對方手中逃脫自然是分分鐘的事兒，但沒想到，在成天往張彭飛家跑的過程中，他意外發現了另一件事——
張彭飛因為賭博，身無分文不說，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
雖然“拿錢買他”這一計劃幾乎泡湯了，但峰回路轉，通過竊聽張彭飛的電話，池俊得知那位債主是個“寵物狂”，最愛收集各種各樣稀奇漂亮的小動物。
而張彭飛對他表現出的“喜愛”，單純是為了有朝一日時機成熟，將他這只聰明又有靈性的狐貍，拿出去抵債。
得知這一事實的池俊，扯了扯嘴角，意外發現自己再遇到這種事，心底居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繼續按部就班地去張彭飛家每日打卡，隨著時間推移，他猜到張彭飛大概率是在等許清舟開學。
因為只要許清舟不堪學業壓力將狐貍寄送到張彭飛家，屆時張彭飛將狐貍悄悄拿出抵債，謊稱狐貍跑丟了，許清舟也無可奈何。
——畢竟是她自己求人幫忙的，怪得了誰？
可池俊沒想到，張彭飛如此按捺不住性子，今天只是在菜市場有人一時興起問了句賣價，他便沒忍住暴露了小心思，還好死不死地讓許清舟給碰上了。
池俊面無表情地吐了口氣，一時不知從何吐槽起。
*
唯恐許清舟生氣到一定程度，直接將其關在屋裏，禁止他去找張彭飛，回到家，池俊就在走廊下老老實實趴著。
許清舟忙於做飯，沒空顧他，他也沒走，甚至張彭飛帶著倆雙胞胎回來，許清舟下意識往樓梯口看了眼，池俊也還是閉著眼，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仿佛之前動輒往張彭飛家跑的狐貍，並不是他。
飯後，池俊蜷縮在小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安安分分地睡午覺。
許清舟洗完鍋碗瓢盆回來，久違地看見這一幕，還有點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狐貍沒有立刻丟了碗就往張彭飛家趕，總歸是件好事。
許清舟欣慰之餘，用毛巾擦著手，不免又眉心蹙了下。
事實上，之後冷靜下來，她也懷疑是不是自己對狐貍關心則亂，誤會了張彭飛。然而當時的第六感實在是太強烈，以至於她根本不敢放過一絲可能性，將狐貍陷於危險境地。
蹲在地上看了會兒狐貍，許清舟輕嘆一口氣。
算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好在她當時並沒有對張彭飛說出什麽沒禮貌的話，以後見面也不會太尷尬。
沒有多想，她輕輕碰了碰狐貍帶有深藍色狐尾印記的耳朵。
尖尖耳朵無聲翕動，落在眼底，許清舟勾唇淺淺笑了下，不再騷擾它，轉身將小餐桌搬到門邊，將試卷拿到上面，開始學習。
她先寫的是一份比較難的數學模擬試卷。
磨了一個半小時才堪堪寫完，許清舟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又抽出一份語文試卷，準備放松放松大腦。
動筆前她偏頭朝狐貍看了一眼。
狐貍還在酣睡。
許清舟放下筆，上前將對準狐貍的風扇口，輕輕往旁邊挪了一點兒，又蹲在狐貍面前試了試風的力度，這才又回到書桌前寫題。
其實池俊在她蹲在他跟前試風力時，就醒了。
他閉著眼沒動，繼續躺了會兒醒醒神，才懶洋洋地從地上爬起來，四爪撐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本來下意識就要往張彭飛家去，走到門口池俊忽然想起來現在的處境，於是毫不猶豫又折返回來，在屋裏打了會兒轉，最後百無聊賴地跳到小桌上，看許清舟寫卷子。
許清舟正好寫到語文閱讀理解題。
她閱讀文章時，池俊也亦步亦趨跟著看。z
這是一篇通俗流暢又兼具美感的散文，池俊讀起來也覺得賞心悅目，只是看到後面的問題—— “文章中多次描寫黑夜寒風中的梧桐樹，這樣寫有什麽作用？請結合文本簡要分析。”
池俊：“？”
這有什麽好分析的？
再看後面幾道題幹，都是將文章近乎肢解、硬摳字眼的問題，池俊翻了翻白眼，忽然覺得這文章沒了意思。
再一看，許清舟卻已提筆刷刷寫了兩行不止，非但很細致地分了一二三四點，而且洋洋灑灑似乎還有繼續寫下去不眠不休的可怕趨勢。
池俊：“……”
他可算知道許清舟那詭異的理解能力，是從哪兒來的了。
池俊搖搖頭，再沒了看許清舟寫題的興致，跳下桌打算活動兩下身子骨，不料爪子都剛落地，忽然跟見了鬼似得腳下一個急剎，轉頭一躍跳入破紙箱，坐著不動了。
許清舟：“？”
她往門外看去，就聽有腳步聲接近，很快，張彭飛出現在了門口。
“……”
她望向池俊。
池俊也望著她。
看什麽看，又不是我叫過來的。
沒見我都避嫌了嗎？
*
午後的租房大院還算清靜，陽光燦爛，鳥鳴啾啾。
張彭飛提著一兜香蕉蘋果，站在門邊，笑呵呵地望著許清舟。
“小許，學習哪。”
許清舟連忙放下筆起身，笑著點了下頭。
“噥，這水果你拿著吃。”
許清舟一怔，連忙搖頭拒絕。
“哎呀你就拿著吧，其實我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你看早上在菜場，我……”張彭飛說著，尷尬地撓撓頭：“我這人吧，就有這毛病，有點兒愛吹牛。”
“看他們都喜歡你這狐貍，我就一時沒繃住，順桿子往上爬了嘿嘿……”
許清舟輕輕搖頭。
【沒關系】
其實她也有點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有點應激了。
“哎呀你沒放在心上就好，你都不知道你走後，我心裏那個臊得慌……”
他又把水果往許清舟懷裏塞，許清舟連連拒絕，沒辦法，張彭飛只好繼續拎著，目光在小桌堆著的試卷上掃了一圈，轉了話題：
“嘶——我聽你琴佳姐說，你高三了是吧？”
許清舟點頭。
“哎呀現在的小孩學習任務可重啦，考不上好大學以後找工作都費勁的，哪像我們當初，能念書就念，不能念就進廠打工，根本就沒什麽學習壓力的……”
張彭飛似乎挺有聊天的心情，靠在門口，嘴巴叭叭扯了一通，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許清舟不擅長與人聊天，這種時候只能硬著頭皮聽，不時配以微笑點個頭。
好不容易一個話題結束。
似乎有點冷場了。
許清舟心中暗暗松口氣，正琢磨著張彭飛是不是要就此打住，準備告別了，不料張彭飛忽然又想起什麽，連說話分貝都跟著提高了幾度。
“哎，小許你們高三開學早吧？”
許清舟無奈笑了下，重新打起精神。
【後天】
“後天啊。”
張彭飛摸了摸下巴，望著蹲在破紙箱裏的池俊，似乎陷入了一個令人苦惱的問題：“那你這開學了，狐貍咋辦？”
許清舟順著他目光看向狐貍，猶豫了下，還沒回答，張彭飛緊跟著提議：
“要不，你白天把狐貍放我那兒吧？我幫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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