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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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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卅二)

章節簡介:恨生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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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關於溫寧的話題,下一段,內容便又回到了“魏無羨”自己身上,讀完那一句“可今夜之後,也許他和藍忘機再也回覆不到那種關系了”,藍景儀終於是徹底忍不住了,道:“魏前輩和含光君……究竟是怎麽了啊?”

這問題,藍思追和金淩自然也無法回答。

而這一節,已近尾聲,水幕之上,只餘寥寥的幾段話而已。

——再一想,溫寧不知道去哪裏,他又何嘗知道?……現在的魏無羨,離開了藍忘機就不行。

——魏無羨長嘆一聲,生無可戀地道:“我想喝酒。”

——他越想越是頹喪郁結,無處發洩的焦灼最終化為滿腔怒火,一躍而起,道:“媽的。溫寧,走!”

——溫寧道:“去哪裏?”

——魏無羨道:“找晦氣去!”

文字結束了。

諸人皆心知,這多半是要去找那座觀音廟的晦氣了。無人說話,不多時,水幕上便浮現了下一節文題。

——恨生第二十一。

藍景儀脫口道:“‘恨生’?那不是……”斂芳尊的配劍嗎?!

而金淩才看到頭兩個字,瞳孔便是一縮,一時間,整顆心都繃緊了。

孟瑤則心下微凜,暗道:來了。

——誰也不會覺得,這兩個字只是恰好合上了金光瑤的配劍之名,這一節之中,他本人必定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一開篇,“魏無羨”果真是帶著“溫寧”找上了觀音廟。不料尚未潛入,兩人已發覺異樣:這觀音廟竟設了界,隔絕了內外聲光;繞至背面角落重新攀上墻一窺,院中竟是燈火通明,滿院人手皆全副武裝,分作僧人與金氏修士打扮。“藍曦臣”亦在人群之中,似乎並未受制。

藍景儀驚道:“澤蕪君?!”

魏無羨則微微訝然,道:“這是……正好撞上金光瑤了?”

亂葬崗一計不成,蘇涉倉皇逃走,必定已經將消息報給了金光瑤,後者自然不會傻得等玄門百家打上門來。而算算時間,這才是蘇涉逃走後第二日夜裏,金光瑤的人手便已到了雲萍,看來是馬不停蹄地來了。如此,這觀音廟中所藏的,必是對他極為重要的事物。

而“藍曦臣”看似並未受制,實則只要封住他靈力,有這眾多人手在側,他便自然無力自救,甚至要自絕也是不能。既有藍氏宗主在手,金光瑤絕不會放著這大好人質不用,所以盡管“魏無羨”並未見到金光瑤,他此時一定也就在左近。

瞬息間串聯起所有,魏無羨不由道:“都到這等境地了,尚且如此作態,看來是還抱著萬一的指望,希望如若事敗,澤蕪君還能念及舊情給他說句話……不愧是斂芳尊啊。”

——藍曦臣沒受任何捆綁拘束,連他的佩劍和洞簫裂冰也都佩在他腰間,如此平和地站在人群之中,而這些僧人和修士對他也是畢恭畢敬,甚至諾諾應是。

藍忘機聲音淡淡道:“表面功夫罷了。”

魏無羨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那是,澤蕪君是什麽人?既有實證,又豈會再被他這樣惺惺作態蒙蔽?”

他倒不擔心“藍曦臣”安危:金光瑤看來一時還不想徹底撕破臉皮,自然不會做些過激舉止,“自己”既然已經來了,這觀音廟又鎮著邪祟……想要救人還不容易?

誰知話不能說早,他才這樣想,下一段,變故橫生。

“魏無羨”遣了“溫寧”回客棧給含光君報信,正要縱幾只小鬼進去召陰生亂,長街盡頭陡然傳來犬吠。“魏無羨”嚇得魂飛魄散,勉強抱住了檐獸才沒有當場抱頭鼠竄。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帶著這狗來的,居然是金淩。

魏無羨“嘶”了一聲,喃喃道:“金淩這小子……怎麽總是撞上這要命場合!”

前有舞天女吃人堡,後有義城亂葬崗,回回都是要命的黴頭,如今又跑來這觀音廟——這“倒黴孩子”四個字還真是沒叫錯!

——藍曦臣神色一凜。那些蘭陵金氏的修士大多都聽得出金淩這位小少主的聲音,相互使了眼色,搭弓上弦。……魏無羨一顆心在各種恐懼中吊得飛起:“金淩你這倒黴孩子,還不快走!!!”

前頭藍景儀讀到此處,一顆心也是吊起來了:“大小姐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金淩則道:“……我?!我怎麽知……仙子!仙子是追著誰來的?”

他自己看起來也是錯愕不知的模樣,魏無羨心道:莫非是追著金光瑤來的?

可他想想,又覺不對——若是一開頭的金淩,沒準兒真會一個沖動便單槍匹馬去追金光瑤,可如今,他應是不至於再如此行事了。

再說了,他若是追著金光瑤而來,怎麽會是這樣的態度?

——可金淩偏偏在觀音廟外停住了腳步,仙子嗷嗷直叫,似乎在滿地亂轉,扒土扒墻。金淩奇道:“是這裏?”

——安靜片刻,他竟然敲了敲門,道:“有人在嗎!”

前頭金淩神情變幻一陣,似乎是有了頭緒,面色變得略微古怪,似疑似驚又似難為情,藍景儀看得大奇,道:“大小姐,你怎麽了?”

金淩道:“你……管我怎麽了,接著看唄。”

他這一句話說得頗有些氣勢不足,後頭魏無羨也聽得奇了,道:“阿淩這究竟是怎麽了?”

一旁藍忘機眸光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麽,看了一眼魏無羨,最終卻是未置一詞。

魏無羨對此一無所覺,又是跟著“自己”提心吊膽:“這也太危險了……這孩子真是……”

靈犬似乎是察覺了危險,掉頭跑了,“魏無羨”只盼金淩能跟著一起跑,他卻不僅沒跑,還攀上了墻頭。眼看一名僧人松手一箭、去勢洶洶便向“金淩”去,魏無羨簡直冷汗直冒,江厭離、金子軒更是雙雙驚呼出聲,好在“魏無羨”應對極快,擲出竹笛、擋偏了那支飛箭。

危機暫解,江厭離猶自冷汗涔涔,一顆心砰砰直跳,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心有餘悸道:“阿羨……幸虧有你……”

接著憂色又起:“可這樣一來……‘你’卻是……赤手空拳、落到他們手中了!”

——他甩出的是重生後一直帶在身邊的那管竹笛,那支去勢洶洶的飛箭被它擋了一下,射偏了方向,竹笛也四分五裂。金淩的身影在墻頭消失,應該是跑了。可這下魏無羨藏匿的方位也暴露了,上百只羽箭暴雨一般飛來……他躍下墻來,手指捏了個圈兒正欲吹哨子,一個聲音驀地在他背後響起,笑道:“我奉勸魏公子最好不要。笛子裂了沒什麽,若是手指或者舌頭沒了,那可就難過了。”

魏無羨立刻安慰她道:“師姐你放心罷,區區一根笛子罷了——我縱鬼禦屍,靠的可不是區區一根笛子!”

江厭離聞言,勉強對他笑了笑,臉色仍是蒼白。

前頭也讀到這一段,藍景儀拍拍胸口,轉頭對金淩道:“幸好魏前輩在,不然你就慘了!”

金淩也臉色微白,並不說話。

——魏無羨立即收手,讚同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那人道:“請吧?”

——魏無羨點頭道:“金宗主客氣。”

——金光瑤笑道:“應該的。”

魏無羨心道,這彬彬有禮、笑意盈盈,說話卻狠毒的模樣,當真和薛洋一個路子,還猶有過之,怪不得是‘朋友’。他道:“金光瑤果然就在附近……瞧著不像是從廟裏出來的,那他之前是做什麽去了?”

藍忘機道:“恐怕他尚有人手在外、另有布置。”

只是究竟布置了什麽,卻是暫且不得而知了。

金光瑤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對旁人交付全心信任,說是自負也好、多疑也罷,他手下勢力,那些最為關鍵的節點,必定都要握在他自己手裏才行,故而有些時候,他便非得親自、獨自出面不可。

——他們狀似若無其事地繞了個大彎……金淩果然沒逃脫,被幾名僧人用劍指著,看著他們,遲疑片刻,還是先叫了一聲:“小叔叔。”

——金光瑤道:“你好啊,阿淩。”

金淩無聲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裏。

藍景儀也覺這氣氛險惡,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金淩,道:“大小姐……你沒事兒吧?”

藍思追沒問出口,神情也是隱有關切。

金淩的拳頭松了松,道:“……沒事。”

藍景儀又張了張嘴,道:“……那就好。”

後頭魏無羨已看完“金淩”為何會跑來觀音廟的前因後果,默然片刻,道:“……這孩子。”

——他卻不知, 他和藍忘機、溫寧乘船離開蓮花塢後,金淩偷偷地去找過他,人卻沒了蹤影,就沖他那不知道發什麽瘋到處抓人讓人拔一把破劍的舅舅發了一通脾氣, 指著他鼻子大罵都是因為他魏無羨才會跑了, 被江澄一掌撂到地上。於是,金淩便一不做二不休, 自己牽著仙子去追蹤魏無羨了……奈何, 這間觀音廟略有古怪, 金淩覺得就算魏無羨不在這裏, 也得看個究竟, 最終還是落入敵手了。

——金淩自然絕不可能說實話, 只哼了一聲。

江厭離不由憂心忡忡道:“阿淩這脾氣……唉,瞧他現在,似乎總算是好些了。”

一旁,江澄臉色隱隱發黑,嘴唇動了動,似乎很想說什麽,卻沒說。

金子軒則猶豫片刻,才道:“江姑娘,其實,阿淩他如今,比起一開始,雖說不過數月,也已是成熟了不少。你……也不必過於煩憂。”

他還記著那一句“你我的婚事,便就此作罷”,雖說是絕不打算讓它成真,也知現在不能再說什麽“日後還可以好好教養他”雲雲,來回斟酌了幾番,才如是說道。

江厭離偏過頭看他,沒有說什麽,只輕輕點了點頭。

——金光瑤帶著幾人邁入廟中, 大門即將關上之際, 他轉頭問屬下:“靈犬呢?”……金淩驚愕至極,脫口道:“你真要殺它?仙子是你送給我的!”

——金光瑤不答反問:“阿淩,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金淩看了一眼魏無羨,遲疑不答。忽然,藍曦臣道:“金宗主,金淩尚且是個孩子。”

——金光瑤看向他,道:“我知道。”

——藍曦臣道:“而且是你的侄子。”

——金光瑤啞然失笑。他道:“二哥,你在想什麽?我當然知道金淩是個孩子,也是我侄子。你以為我會做什麽?殺他滅口?”

你不會嗎?

一時之間,有好幾人心中都冒出了這四個字來。

誠然,金光瑤是留過思思一命的,或許便是由於念及舊情——可更重要的,卻是由於當時的思思已對他毫無威脅了。

若對他有威脅、若擋了他的道——遠了的金子軒聶明玦不提,芳菲殿秦愫慘死方才殷鑒不遠!甚至“金淩”若非運氣好、有人相救,這會兒也該折在亂葬崗了!

聶懷桑扇子一展遮住了半張臉,輕飄飄道:“那是,斂芳尊既然把曦臣哥都帶上了,多金小公子一個也不多嘛。”

孟瑤不說話,似乎無話可說。聶明玦瞥他一眼,也沒說什麽。

聶懷桑這話是什麽意思,諸人自然都聽得明白。

如今金光瑤看似從容,實則說好聽了叫暫避鋒芒,說難聽些就是落荒而逃了,別說“金淩”,就是如今尚被以禮相待的“藍曦臣”,一旦失去了身為人質的價值,也不見得還有命在。

畢竟,無用的人質,帶著是添亂的累贅,放走又極易洩露行跡,還是殺人滅口才保險。

“藍曦臣”不答話,自然是由於他心中也很明白這一點,只是無論以他性情之故、還是明哲保身而言,都不會在此時徹底撕開這最後一層臉皮,於是惟有沈默以對。

而想明白了這一節,再看“啞然失笑”四個字、想象他如何作態,便叫人不由得打心底生寒了。

藍景儀沒想這麽多,卻仍是忍不住偷偷去看金淩的反應。

金淩似乎還算鎮定,抿唇看著水幕。

——藍曦臣沈默不語,金光瑤搖了搖頭,對金淩道:“阿淩,你聽到了,如果你亂跑或是亂叫,或許我會對你做什麽可怕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金淩和這個小叔叔一直關系極好,金光瑤過往很是寵他,他現在看上去也是那樣顏悅色,但事到如今,金淩很難再用和以往一樣的目光去看他了。……

金光瑤催促屬下,倒叫“魏無羨”留上了心。他正思索殿裏究竟是埋了什麽東西,金光瑤便開始盤問,他是如何找來此處的了。“魏無羨”如實答了密室中的地契,示敵以弱,試圖套出這觀音廟中所鎮為何,可惜前者警惕不減,笑裏藏刀地截住了話題。

再看下一段,聶懷桑又是無聲哈哈,道:“果真是招式不怕用老。‘遇刺重傷’,一箭雙雕啊!”

——這時,藍曦臣走到了他身邊。……藍曦臣道:“慚愧。受人蒙騙,著了道,靈力盡失。即便朔月和裂冰都在身上,也幫不上忙了。”

——魏無羨道:“何必慚愧。畢竟騙人可是斂芳尊的拿手好戲。”

——想起當時在共情裏看到孟瑤假作自殺暗算聶明玦的一幕,再想想那個“斂芳尊身受重傷”的消息,藍曦臣是如何失去靈力的,過程也不難推測。

孟瑤似乎終於繃不住表情,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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