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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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廿九）
章節簡介：為了哄心上人開心所以帶他幹壞事的含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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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對為何收回錢袋避而不答，被“魏無羨”扳回來與自己對視。兩人你望我我望你許久，還是“魏無羨”先壓不住如擂心跳，敗下陣來。然而他才剛要進入“你問我答”的環節，便被“藍忘機”抓住手，一路風馳雲卷、拖出了客棧。
魏無羨一路讀到這裏，簡直要頓足了：好不容易要進入正題了！怎麽這下藍湛又跑了！
扼腕過後，他又猛地了悟什麽：“等等，說到‘玩’字就……藍湛，你該不會……？！”
他一眼掃到底，只見“藍忘機”帶著“魏無羨”上檐扒瓦，盯上了人家院子裏的雞窩，恍惚想起，此前，雲夢碼頭同游一段，雖然沒有全然展開來寫，但的確依稀有一句“給他講自己幹過的壞事、打過的架、捉過的山雞”……雲雲。
……所以，含光君，該不會是……很想親身體驗一番吧？！
藍忘機：“……”
魏無羨慶幸道：“幸好藍老……先生這會兒看不到。”
不然看到他得意門生這麽積極主動陪“我”幹這種事兒……非得當場再昏過去一次不可！
……等等。
積極主動，陪我。
魏無羨的目光又落在水幕上。
——藍忘機一手按著自己的抹額，一手伸進了雞窩……藍忘機目光一凜，出手如電，將最肥的那只抓在了手裏。
——那只黃花母雞在藍忘機手裏咕咕直叫，藍忘機鄭重其事地把它送到魏無羨懷裏。……
魏無羨豁然開朗：所以藍湛是為了陪我！他是因為覺得我想玩兒、我喜歡玩兒這些，所以他才帶著我來幹壞事兒！
忽然之間，他覺得胸口有熱流淌過。
說不清那一瞬間又還想了些什麽，回過神來，魏無羨已經撲到了藍忘機身上，兩只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藍忘機猝然睜大了眼。
魏無羨喃喃道：“藍湛，含光君……我真是……愛死你了。”
“愛死你了”雲雲，他先前不是沒說過，但這一回，其中意味情愫，卻又是大有不同。
魏無羨感覺到藍忘機溫熱的吐息吹在自己的頸側，感覺到他伸出的手摟住了自己的腰。
藍忘機低聲道：“我也……”
好一會兒，兩人才松開彼此。
魏無羨臉上還有些發燙，他道：“……要命，這下我都不敢去看藍老先生是什麽表情了。”
方才他撲上去的時候，什麽都沒多想，自然更想不到要稍微掩飾、收斂一下兩人的動作。
不過，先前他們兩個又不是沒這樣抱過，所以……再來一次，應該也沒什麽吧……
藍忘機的耳廓、頸間也還透著淺淺的粉紅，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才道：“……無妨。……非禮，勿視。”
一陣雞飛蛋打過後，“魏無羨”與“藍忘機”一人抱了一只瑟瑟發抖的母雞出來。魏無羨看得又是連連搖頭，再度發自內心道：“幸好藍老先生看不到……應該是看不到吧？”
藍忘機道：“……思追他們，並未讀到這一段。”
魏無羨長籲一口氣，再一轉頭，又看見“忽然發現藍忘機烏黑的頭發上沾了一片雞毛”一句，終於沒忍住，也跟著“噗”一聲笑出了聲，整個人又撲在了藍忘機身上。
藍忘機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背。
魏無羨一擡頭，目光便不自覺飄向藍忘機的發頂，肩膀又是抖了幾抖，才對他唉聲道：“真是……作孽啊。”
藍忘機：“……”
“魏無羨”沒能拿掉含光君頭上的雞毛，因為後者已然飛身上了一棵樹，繼偷雞以後，開始摸棗了。
眼看“藍忘機”把摘來的滿袖子棗子通通倒進“自己”袖中，魏無羨再度肯定自己方才的猜測：含光君，果然是為了哄他高興，才帶著他跑出來偷雞摸棗的！
一時之間，又是莞爾，又是為之心酸動容。
“魏無羨”渾然不覺“藍忘機”一心哄他開懷的真意，卻也十分捧場地對後者送給他的棗子大肆讚美了一番，然而由於不明個中內情，又說了一句“謝謝”，當即惹得“藍忘機”丟了棗子，搶了母雞就要走。
魏無羨看得無言，片刻，喃喃道：“……我真的有這麽傻嗎這都第幾次了還沒發現問題出在哪兒？”
藍忘機輕聲道：“當局者迷。”
魏無羨胡亂抓了一把頭發，嘆道：“是啊。我看得都快急死了，這卻還在當局者迷……‘以前怎麽玩他抹額都不攔的’，怎麽就不想想，若沒那個意思，怎麽會不攔？”
——可是，藍忘機突然撤了手……魏無羨拉著他抹額的飄帶尾巴，把他拽回來，道：“哎，不許走！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又生氣了？”
——藍忘機掃了他一眼，道：“不要拽。”
——聽起來，他的語氣不怎麽高興，還有點警告的意味。魏無羨不由自主松了手。藍忘機低下頭，把兩只驚呆了的母雞都挪到左手，這才騰出右手，整了整自己的抹額和頭發。
——魏無羨心道：“以前我怎麽玩他的抹額他都不攔的，今天真生氣了？”
魏無羨心說，醒著的時候不生氣便罷，先前喝醉了酒以後，藍湛可是自己一次次把抹額往他手上捆，是什麽心思，怎麽就想不明白呢？……總不會覺得醉酒的含光君小孩子心思、壓根不明白抹額有什麽意義吧？
這時，他忽聽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望望他，忽然之間，又啞然了。
他一伸手，捂住了藍忘機的嘴。
藍忘機微微睜大了眼。
魏無羨道：“藍湛……你什麽都不要說了。總之，你也好，我也好，當局者迷，都沒什麽稀奇。既然當局者迷，那……就別說什麽該不該、好不好的了。再說了……‘我’都說了要問‘你’，可是到現在都沒想起來問……”
他沒說下去，放下手，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水幕，不期然，此前所讀到的那句“很失望又很克制的模樣”又冒了出來。
——他覺得很有必要補救一下……藍忘機擡起眼睛，審視一般地看著他。魏無羨誠摯地道：“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給我吧。”
——聞聲，藍忘機垂下了眼簾。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把原先那只母雞遞還給他。魏無羨接了過來，拿出一只棗子在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哢嚓咬掉半個，心想既然藍湛想玩兒，那就陪他玩兒好了，道：“接下來你想幹什麽？”他忍住了，才沒說“想禍害誰家呢？”
魏無羨忍不住心想，這個藍湛，究竟是失望了多少次，又克制了多少次，才會連醉了酒以後，都這樣“很失望又很克制”的呢？
——藍忘機微一皺眉，糾正道：“我們。”
——魏無羨：“好好好，我們。”
——藍忘機一點頭，還是把棗子又給他了……藍忘機一直盯著他，魏無羨實在被他盯得受不了了，道：“好好好，寫寫寫。”認命地在姑蘇藍忘機後寫上了“雲夢魏無羨”。這下，兩個人的大名並排掛在墻上了。
——“姑蘇藍忘機、雲夢魏無羨，到此一游！”
——藍忘機像是很滿意，終於取回了避塵，凝神片刻，又提起手來……筆法之嚴謹，內容之汙穢，看得魏無羨低頭，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
——偷雞躲狗搞破壞、亂寫亂畫亂塗鴉……這下他確定了——
——之前在蓮花塢，魏無羨對藍忘機述說了許多自己孩童時幹的趣事。姑蘇藍氏家教嚴格，藍忘機小時候一定沒怎麽這樣瘋玩兒過，大概聽魏無羨說了就記住了，現在醉後便一樁樁地來重覆。一定沒錯，畢竟連塗鴉的內容都和魏無羨告訴他的差不多！
對於“魏無羨”的這一推測，魏無羨本人無言以對。
他現在覺得，自己方才想過的那個“總不會”……說不定還真是就猜對了呢。
繼偷雞、摸棗、亂寫之後，“藍忘機”似乎在亂畫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魏無羨”一面心疼避塵一面心疼墻，正頭疼如何善後，又被突然響起的狂惡犬吠嚇了個魂飛魄散。
“魏無羨”當場扒在“藍忘機”身上鬼哭狼嚎一氣，魏無羨也是情不自禁一陣惡寒。好在含光君無論書中書外，總是十分可靠，不得不說，給了他莫大安慰。
——他這邊要叫瘋了，那狗卻一見藍忘機露面便夾起了尾巴，伸長舌頭低頭趴在地上嗚嗚咽咽，不敢再亂叫。藍忘機大獲全勝，這才又拍了魏無羨兩下，抱著他躍下墻頭。
——走出好一段都沒聽到那狗再叫，魏無羨終於能把自己從藍忘機身上撕下來了。他兩眼發直，還兩腿打戰，藍忘機拍了拍他的肩，神情專註地凝視著他，似乎在問他有沒有事。魏無羨驚魂未定，好容易緩過一口氣，隨口誇獎道：“含光君，你真是神勇無比！”
——聞言，藍忘機似乎笑了一下。
——那一縷波動轉瞬即逝，魏無羨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楞住了。
不止“魏無羨”楞住了，魏無羨也是微微一怔，回過神來，情不自禁道：“被我誇了，就這麽高興啊？”
未待藍忘機回應，他忽然又反應過來一件事：“……等等，藍湛，這是不是……這書裏，第一次寫‘你’笑啊。”
藍忘機睫毛微顫，不待他答話，魏無羨又摩了摩下頜，自語道：“……這麽說，也是‘我’第一次見含光君笑吧……哎呀，居然還沒看清楚！真是……！真是！”
說到後來，口氣已是大為遺憾，似乎是恨不能沖進書中去，提前把“自己”按住，好不錯過這優曇一現。
就在此時，他聽見藍忘機道：“無妨。”
魏無羨瞧向他。
迎著他的目光，藍忘機神情柔和，唇角有清淺弧度尚未消散，輕聲道：“……總會再見到的。”
魏無羨霎時便又給迷了個七葷八素，暈乎乎道：“……嗯。”
——須臾，他籲了一口氣，摸了摸下巴，擡頭微笑道：“藍湛，現在知道後悔當初不跟我一起去蓮花塢了吧……等等你又要去哪兒！別亂走！”
才從那醺醺然的霧裏雲端落下地來，就讀到這一句，魏無羨忍不住道：“‘後悔當初不跟我一起去蓮花塢’……哎，其實仔細想想，雖然跟‘我’想的大概不是一回事，不過這話其實大約也是沒說錯的。”
只不過，“魏無羨”所以為的關鍵是在“去蓮花塢”，實則卻是“跟我一起”才對。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聞言，眨了眨眼，便又哈哈笑了：“藍二哥哥，我發現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坦誠了，雖然比起喝了酒還是差上那麽一點點……這可真是難為老板娘了，哈哈哈哈哈……”
——費了好大的功夫，魏無羨才把藍忘機拉回了客棧。老板娘看他們居然深更半夜地捉了兩只花母雞回來還丟給自己，神情當真一言難盡。……只見藍忘機的衣服上、臉上、頭發上，都沾著雞毛、碎葉、粉白的墻灰，實在是有失儀表。魏無羨邊幫他拍打，邊笑道：“這麽臟！”
藍忘機面上隱隱透出無奈，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背。
——藍忘機道：“給我洗臉。”
——魏無羨忍不住又拽了他抹額一下，道：“你還會使喚我了！”
若說前頭“魏無羨”拉抹額的時候，魏無羨一心恨他不開竅、於是也沒有心思做小動作，這回他心情大好，便按捺不住罪惡的爪子了，當即也拽住了藍忘機的抹額。
這一下不說用了幾分力，也是當真扯得他抹額微微歪了一歪，藍忘機默然片刻，道：“……魏嬰。”
魏無羨不懷好意地瞥他，道：“嗯？怎麽了含光君？”
藍忘機：“……”
他臉上頗有譴責之意，魏無羨卻毫不心虛，壞心眼道：“藍二哥哥，你真的好純情啊，聽到‘洗澡’，這麽驚訝嗎？”
——他第一次喝醉的時候，魏無羨給他洗臉，藍忘機表現得特別喜歡，果然這次又主動要求了。整個人都折騰成這樣了，光洗臉是萬萬不夠的，於是魏無羨道：“幹脆給你洗個澡怎麽樣？”
——聞言，藍忘機微微睜大了眼睛。魏無羨仔細瞧著他的神色，道：“要不要？”
——藍忘機緩緩點頭，道：“好。”
藍忘機：“……”
藍忘機盯著他，並不言語，只目光似乎變得有些危險起來。魏無羨看到他的喉結緩緩地滾動了一下，忽覺臉皮一陣發燙，仿佛燒起來了一般。
他連忙偏轉視線，逃也似的去看水幕，偏偏那書也不肯放過他，一眼掃過去，正正掃到段尾一句“一回頭，卻見藍忘機已經自覺地把衣服脫光了”。
魏無羨：“……”
一時之間，他幾乎要重新轉回頭去面對藍忘機，卻又鬼使神差地讀了下去。
——雖說他二人年少時便在雲深不知處的冷泉裸裎相對過，可那時兩人都是心無雜念的少年……明晰的喉結、白皙的皮膚、流暢而優美的肌肉線條逼到他眼前晃，晃得他不敢直視，目光微微閃躲，無意識咽了咽喉嚨，竟覺得口幹舌燥。
魏無羨晃了晃腦袋，將忽然冒出來的、少年時冷泉共浴的記憶甩了出去。
他全然無暇留意，一旁的藍忘機，耳垂已然紅得幾欲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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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對為何收回錢袋避而不答，被“魏無羨”扳回來與自己對視。兩人你望我我望你許久，還是“魏無羨”先壓不住如擂心跳，敗下陣來。然而他才剛要進入“你問我答”的環節，便被“藍忘機”抓住手，一路風馳雲卷、拖出了客棧。
魏無羨一路讀到這裏，簡直要頓足了：好不容易要進入正題了！怎麽這下藍湛又跑了！
扼腕過後，他又猛地了悟什麽：“等等，說到‘玩’字就……藍湛，你該不會……？！”
他一眼掃到底，只見“藍忘機”帶著“魏無羨”上檐扒瓦，盯上了人家院子裏的雞窩，恍惚想起，此前，雲夢碼頭同游一段，雖然沒有全然展開來寫，但的確依稀有一句“給他講自己幹過的壞事、打過的架、捉過的山雞”……雲雲。
……所以，含光君，該不會是……很想親身體驗一番吧？！
藍忘機：“……”
魏無羨慶幸道：“幸好藍老……先生這會兒看不到。”
不然看到他得意門生這麽積極主動陪“我”幹這種事兒……非得當場再昏過去一次不可！
……等等。
積極主動，陪我。
魏無羨的目光又落在水幕上。
——藍忘機一手按著自己的抹額，一手伸進了雞窩……藍忘機目光一凜，出手如電，將最肥的那只抓在了手裏。
——那只黃花母雞在藍忘機手裏咕咕直叫，藍忘機鄭重其事地把它送到魏無羨懷裏。……
魏無羨豁然開朗：所以藍湛是為了陪我！他是因為覺得我想玩兒、我喜歡玩兒這些，所以他才帶著我來幹壞事兒！
忽然之間，他覺得胸口有熱流淌過。
說不清那一瞬間又還想了些什麽，回過神來，魏無羨已經撲到了藍忘機身上，兩只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藍忘機猝然睜大了眼。
魏無羨喃喃道：“藍湛，含光君……我真是……愛死你了。”
“愛死你了”雲雲，他先前不是沒說過，但這一回，其中意味情愫，卻又是大有不同。
魏無羨感覺到藍忘機溫熱的吐息吹在自己的頸側，感覺到他伸出的手摟住了自己的腰。
藍忘機低聲道：“我也……”
好一會兒，兩人才松開彼此。
魏無羨臉上還有些發燙，他道：“……要命，這下我都不敢去看藍老先生是什麽表情了。”
方才他撲上去的時候，什麽都沒多想，自然更想不到要稍微掩飾、收斂一下兩人的動作。
不過，先前他們兩個又不是沒這樣抱過，所以……再來一次，應該也沒什麽吧……
藍忘機的耳廓、頸間也還透著淺淺的粉紅，他喉嚨滾動了幾下，才道：“……無妨。……非禮，勿視。”
一陣雞飛蛋打過後，“魏無羨”與“藍忘機”一人抱了一只瑟瑟發抖的母雞出來。魏無羨看得又是連連搖頭，再度發自內心道：“幸好藍老先生看不到……應該是看不到吧？”
藍忘機道：“……思追他們，並未讀到這一段。”
魏無羨長籲一口氣，再一轉頭，又看見“忽然發現藍忘機烏黑的頭發上沾了一片雞毛”一句，終於沒忍住，也跟著“噗”一聲笑出了聲，整個人又撲在了藍忘機身上。
藍忘機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背。
魏無羨一擡頭，目光便不自覺飄向藍忘機的發頂，肩膀又是抖了幾抖，才對他唉聲道：“真是……作孽啊。”
藍忘機：“……”
“魏無羨”沒能拿掉含光君頭上的雞毛，因為後者已然飛身上了一棵樹，繼偷雞以後，開始摸棗了。
眼看“藍忘機”把摘來的滿袖子棗子通通倒進“自己”袖中，魏無羨再度肯定自己方才的猜測：含光君，果然是為了哄他高興，才帶著他跑出來偷雞摸棗的！
一時之間，又是莞爾，又是為之心酸動容。
“魏無羨”渾然不覺“藍忘機”一心哄他開懷的真意，卻也十分捧場地對後者送給他的棗子大肆讚美了一番，然而由於不明個中內情，又說了一句“謝謝”，當即惹得“藍忘機”丟了棗子，搶了母雞就要走。
魏無羨看得無言，片刻，喃喃道：“……我真的有這麽傻嗎這都第幾次了還沒發現問題出在哪兒？”
藍忘機輕聲道：“當局者迷。”
魏無羨胡亂抓了一把頭發，嘆道：“是啊。我看得都快急死了，這卻還在當局者迷……‘以前怎麽玩他抹額都不攔的’，怎麽就不想想，若沒那個意思，怎麽會不攔？”
——可是，藍忘機突然撤了手……魏無羨拉著他抹額的飄帶尾巴，把他拽回來，道：“哎，不許走！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又生氣了？”
——藍忘機掃了他一眼，道：“不要拽。”
——聽起來，他的語氣不怎麽高興，還有點警告的意味。魏無羨不由自主松了手。藍忘機低下頭，把兩只驚呆了的母雞都挪到左手，這才騰出右手，整了整自己的抹額和頭發。
——魏無羨心道：“以前我怎麽玩他的抹額他都不攔的，今天真生氣了？”
魏無羨心說，醒著的時候不生氣便罷，先前喝醉了酒以後，藍湛可是自己一次次把抹額往他手上捆，是什麽心思，怎麽就想不明白呢？……總不會覺得醉酒的含光君小孩子心思、壓根不明白抹額有什麽意義吧？
這時，他忽聽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望望他，忽然之間，又啞然了。
他一伸手，捂住了藍忘機的嘴。
藍忘機微微睜大了眼。
魏無羨道：“藍湛……你什麽都不要說了。總之，你也好，我也好，當局者迷，都沒什麽稀奇。既然當局者迷，那……就別說什麽該不該、好不好的了。再說了……‘我’都說了要問‘你’，可是到現在都沒想起來問……”
他沒說下去，放下手，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水幕，不期然，此前所讀到的那句“很失望又很克制的模樣”又冒了出來。
——他覺得很有必要補救一下……藍忘機擡起眼睛，審視一般地看著他。魏無羨誠摯地道：“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給我吧。”
——聞聲，藍忘機垂下了眼簾。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把原先那只母雞遞還給他。魏無羨接了過來，拿出一只棗子在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哢嚓咬掉半個，心想既然藍湛想玩兒，那就陪他玩兒好了，道：“接下來你想幹什麽？”他忍住了，才沒說“想禍害誰家呢？”
魏無羨忍不住心想，這個藍湛，究竟是失望了多少次，又克制了多少次，才會連醉了酒以後，都這樣“很失望又很克制”的呢？
——藍忘機微一皺眉，糾正道：“我們。”
——魏無羨：“好好好，我們。”
——藍忘機一點頭，還是把棗子又給他了……藍忘機一直盯著他，魏無羨實在被他盯得受不了了，道：“好好好，寫寫寫。”認命地在姑蘇藍忘機後寫上了“雲夢魏無羨”。這下，兩個人的大名並排掛在墻上了。
——“姑蘇藍忘機、雲夢魏無羨，到此一游！”
——藍忘機像是很滿意，終於取回了避塵，凝神片刻，又提起手來……筆法之嚴謹，內容之汙穢，看得魏無羨低頭，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
——偷雞躲狗搞破壞、亂寫亂畫亂塗鴉……這下他確定了——
——之前在蓮花塢，魏無羨對藍忘機述說了許多自己孩童時幹的趣事。姑蘇藍氏家教嚴格，藍忘機小時候一定沒怎麽這樣瘋玩兒過，大概聽魏無羨說了就記住了，現在醉後便一樁樁地來重覆。一定沒錯，畢竟連塗鴉的內容都和魏無羨告訴他的差不多！
對於“魏無羨”的這一推測，魏無羨本人無言以對。
他現在覺得，自己方才想過的那個“總不會”……說不定還真是就猜對了呢。
繼偷雞、摸棗、亂寫之後，“藍忘機”似乎在亂畫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魏無羨”一面心疼避塵一面心疼墻，正頭疼如何善後，又被突然響起的狂惡犬吠嚇了個魂飛魄散。
“魏無羨”當場扒在“藍忘機”身上鬼哭狼嚎一氣，魏無羨也是情不自禁一陣惡寒。好在含光君無論書中書外，總是十分可靠，不得不說，給了他莫大安慰。
——他這邊要叫瘋了，那狗卻一見藍忘機露面便夾起了尾巴，伸長舌頭低頭趴在地上嗚嗚咽咽，不敢再亂叫。藍忘機大獲全勝，這才又拍了魏無羨兩下，抱著他躍下墻頭。
——走出好一段都沒聽到那狗再叫，魏無羨終於能把自己從藍忘機身上撕下來了。他兩眼發直，還兩腿打戰，藍忘機拍了拍他的肩，神情專註地凝視著他，似乎在問他有沒有事。魏無羨驚魂未定，好容易緩過一口氣，隨口誇獎道：“含光君，你真是神勇無比！”
——聞言，藍忘機似乎笑了一下。
——那一縷波動轉瞬即逝，魏無羨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楞住了。
不止“魏無羨”楞住了，魏無羨也是微微一怔，回過神來，情不自禁道：“被我誇了，就這麽高興啊？”
未待藍忘機回應，他忽然又反應過來一件事：“……等等，藍湛，這是不是……這書裏，第一次寫‘你’笑啊。”
藍忘機睫毛微顫，不待他答話，魏無羨又摩了摩下頜，自語道：“……這麽說，也是‘我’第一次見含光君笑吧……哎呀，居然還沒看清楚！真是……！真是！”
說到後來，口氣已是大為遺憾，似乎是恨不能沖進書中去，提前把“自己”按住，好不錯過這優曇一現。
就在此時，他聽見藍忘機道：“無妨。”
魏無羨瞧向他。
迎著他的目光，藍忘機神情柔和，唇角有清淺弧度尚未消散，輕聲道：“……總會再見到的。”
魏無羨霎時便又給迷了個七葷八素，暈乎乎道：“……嗯。”
——須臾，他籲了一口氣，摸了摸下巴，擡頭微笑道：“藍湛，現在知道後悔當初不跟我一起去蓮花塢了吧……等等你又要去哪兒！別亂走！”
才從那醺醺然的霧裏雲端落下地來，就讀到這一句，魏無羨忍不住道：“‘後悔當初不跟我一起去蓮花塢’……哎，其實仔細想想，雖然跟‘我’想的大概不是一回事，不過這話其實大約也是沒說錯的。”
只不過，“魏無羨”所以為的關鍵是在“去蓮花塢”，實則卻是“跟我一起”才對。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聞言，眨了眨眼，便又哈哈笑了：“藍二哥哥，我發現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坦誠了，雖然比起喝了酒還是差上那麽一點點……這可真是難為老板娘了，哈哈哈哈哈……”
——費了好大的功夫，魏無羨才把藍忘機拉回了客棧。老板娘看他們居然深更半夜地捉了兩只花母雞回來還丟給自己，神情當真一言難盡。……只見藍忘機的衣服上、臉上、頭發上，都沾著雞毛、碎葉、粉白的墻灰，實在是有失儀表。魏無羨邊幫他拍打，邊笑道：“這麽臟！”
藍忘機面上隱隱透出無奈，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背。
——藍忘機道：“給我洗臉。”
——魏無羨忍不住又拽了他抹額一下，道：“你還會使喚我了！”
若說前頭“魏無羨”拉抹額的時候，魏無羨一心恨他不開竅、於是也沒有心思做小動作，這回他心情大好，便按捺不住罪惡的爪子了，當即也拽住了藍忘機的抹額。
這一下不說用了幾分力，也是當真扯得他抹額微微歪了一歪，藍忘機默然片刻，道：“……魏嬰。”
魏無羨不懷好意地瞥他，道：“嗯？怎麽了含光君？”
藍忘機：“……”
他臉上頗有譴責之意，魏無羨卻毫不心虛，壞心眼道：“藍二哥哥，你真的好純情啊，聽到‘洗澡’，這麽驚訝嗎？”
——他第一次喝醉的時候，魏無羨給他洗臉，藍忘機表現得特別喜歡，果然這次又主動要求了。整個人都折騰成這樣了，光洗臉是萬萬不夠的，於是魏無羨道：“幹脆給你洗個澡怎麽樣？”
——聞言，藍忘機微微睜大了眼睛。魏無羨仔細瞧著他的神色，道：“要不要？”
——藍忘機緩緩點頭，道：“好。”
藍忘機：“……”
藍忘機盯著他，並不言語，只目光似乎變得有些危險起來。魏無羨看到他的喉結緩緩地滾動了一下，忽覺臉皮一陣發燙，仿佛燒起來了一般。
他連忙偏轉視線，逃也似的去看水幕，偏偏那書也不肯放過他，一眼掃過去，正正掃到段尾一句“一回頭，卻見藍忘機已經自覺地把衣服脫光了”。
魏無羨：“……”
一時之間，他幾乎要重新轉回頭去面對藍忘機，卻又鬼使神差地讀了下去。
——雖說他二人年少時便在雲深不知處的冷泉裸裎相對過，可那時兩人都是心無雜念的少年……明晰的喉結、白皙的皮膚、流暢而優美的肌肉線條逼到他眼前晃，晃得他不敢直視，目光微微閃躲，無意識咽了咽喉嚨，竟覺得口幹舌燥。
魏無羨晃了晃腦袋，將忽然冒出來的、少年時冷泉共浴的記憶甩了出去。
他全然無暇留意，一旁的藍忘機，耳垂已然紅得幾欲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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