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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風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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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風倒退

比重逢更讓人心跳靜止的是此刻,晚風吹不進滯悶的胸口,發麻的指尖卻開始輕輕顫抖。

姜寧狼狽地咽下嘴裏的一口肉,顯然有些還沒反應過來這信息量爆棚的一段話,腦子挑挑揀揀最後只剩下那句令神經炸開花的喜歡。

她不需要再次確認就知道了裴靜所說的是哪種喜歡。

是認定了這個人,就不會再對別人建立同樣情感的喜歡。

但是姜寧顯然沒思考過這層關系,她把這些年找不到裴靜的痛苦都歸咎到依賴上,她曾經一度放縱過自己對裴靜的依賴。

她舔了舔楞神已久變得幹澀的嘴唇,腦子裏打了一百遍草稿後才謹慎地開口:“我不知道,我沒辦法一下子給出很明確的拒絕與接受,我心裏很亂,裴靜。”

打了一百遍草稿說出來還是沒什麽實質性內容,短時間內再怎麽頭腦風暴,感情的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弄明白的。

裴靜聽完卻松了一口氣,她預想過最壞的結果是姜寧摔筷子頭也不回地走掉,她往她的姜寧碗裏裏夾了一個雞爪:“那你現在至少是不是…不排斥這份感情?”

姜寧果斷地搖了搖頭:“不排斥,我只是覺得很抱歉,讓你一個人…”

裴靜感覺姜寧以這個苗頭說下去,她會忍不住自作多情,畢竟姜寧安慰人她是知道效果有多好。

裴靜及時伸出手制止了她。

“那既然你不排斥,那姜寧同學,我可以追你嗎?”

洗碗時冰涼的水沖到虎口處,再到拎著垃圾走出小區,最後到重回大樓地下車庫關上車門,姜寧身體的各項功能一切正常,大腦卻像宕機了處於一種懵逼狀態,她和裴靜告別後,開回了自己的車回了家。

這房子怎麽這麽冷?

這是姜寧打開門的第一感覺,沒有裴靜的身影,沒有香噴噴的飯菜味,沒有毛茸茸的酸奶蹭腳跟擋在腳前,明明只是去那過了一天,落差感卻像瀑布般洶湧襲來。

冷清得甚至讓八月中旬吹進來的晚風都加了幾層涼意,姜寧拖著腳步躺到了沙發上,毛毯蓋在身上,盯著什麽也沒有的天花板,閉上眼努力回想裴靜說完那話後自己的回答。

情緒高漲後的疲憊蜂擁而至,在墜入睡夢的前一秒姜寧終於在抓住了自己的答案。

“不了吧。”

“我不舍得你為我再付出了,與其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倒不如我們直接跳過這個階段,變成…”

姜寧現在只要確定這份重度依賴到底是不是來自於愛情就可以了。

“暧昧對象。”

姜寧在沙發上睡了一晚,起來時發現自己姿勢都沒變,依舊是雙手安然交叉在肚子上,眼睛直直對著天花板,她今天有個雜志的拍攝任務,需要在八點前到達攝影棚,她在沙發上撲騰了兩下順利滾落下地面給自己強行開機了,匆忙洗漱完後她在一墻透明的展示櫃上找齊拍攝所需的設備,再一次打開手機想看時間時發現有一條好友申請。

[備註消息:我是裴靜。]

是個新的微信號,頭像、微信名字倒不像她對律師這一行的認知,她以為會是那種微商風格,結果就是極其簡單的一張霧霾天氣的照片和一個字母。

姜寧拿起相機包,點了個同意,但沒發任何消息,她還在氣裴靜當時一聲不吭換了個微信私自不再聯系她的事。

[J:早。]

[J: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

裴靜都拉下面子來邀請她一起吃飯了,那還有什麽生氣的?

[酸奶:古德莫寧^_^]

[酸奶:好呀好呀好呀。]

[酸奶:不過我今天估計下班有點晚…]

[J:我去接你。]

門前有一個落地鏡,姜寧一擡頭倏忽就把嘴角拉直了。

這笑得也太不值錢了…

攝影地點安排在郊區的一片廣袤的草原上,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姜寧過去時在樓下買了幾份早餐,一份給幫忙在其中拉線的雜志社小嬌,一份給合作過幾次的化妝師。

她打了個車,下車後就場地那走,小嬌剛好從後面走過來,她故作神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小嬌嚇了好大一跳。

夏天的太陽毒辣不講道理,姜寧帶了副墨鏡,帥氣地一把將墨鏡摘下來小嬌才認出來人。

“我靠,嚇死我了,你今天幹嘛啊?穿這麽漂亮,我都不認識你了。”小嬌拍了拍胸口,接著毫不客氣地撈走一份早餐揶揄道,“今天來的模特,你的菜啊?”

也不怪小嬌大驚小怪,姜寧平時工作黑衣牛仔褲板鞋,素面朝天是常態,今天乍然穿了條淺藍色的裙子,也算事出反常必有妖。

“菜你個大頭鬼,吃你的菜包吧。”姜寧把她嘴裏的包子懟了懟,就抓緊時間趕去拍攝場地了。

這家雜志社拍攝主題不定,一般都任由攝影師發揮,開始拍攝後姜寧很快進入狀態,先拍了幾張和模特進行磨合,再去融合環境進行創作,今天天氣極其給力,強烈的光線下被相機濾成恰到好處的光影,清晰的倒影也是今日的饋贈,拍了好幾個小時,換了好幾套衣服,吃過午飯後下午轉到附近的室內棚。

下午雜志社主編到現場只看了一眼顯示屏就露出了滿意的眼神,估計是原以為小嬌推薦的只是個裹了層洋水的,沒想到貨真價實,拍了拍姜寧的肩膀叫她好好幹就走了。

轉在室內棚姜寧明顯游刃有餘了許多,一邊指揮燈光另一邊指導模特。

“手上的花擋著一邊臉,對。”

“嗯…微微小幅度地仰一下頭,就這樣別動別動!”

“這張很不錯。”

裴靜今天沒什麽工作,開了一個晨會,和幾個客戶進行了前期的溝通了解,把之前的案子的資料整理歸檔,一看時間也不過才下午四點,但離姜寧上次回消息已經過了六個小時了。

一個在法庭上嚴聲厲色說出辯詞的人此刻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下巴,在對話框上和鍵盤玩起了游戲,最終一鼓作氣熄掉屏幕,拿起車鑰匙,在預想接下來會見到的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乎帶起一陣風。

早上姜寧就給她發了拍攝的地點,她到那時腳步放得很輕,就站在人群後面安靜地看著姜寧工作。

工作人員都各司其職,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

她再一次意識到有時沖動帶來的也不全是壞處,至少當時原以為一輩子都不會看見的畫面,現在就徐徐在眼前展開。

姜寧用她擅長撫慰人心的手抓著相機,用她好聽略帶沙啞的聲音指導著模特,偶爾拍到滿意的照片嘴角會止不住上翹,不那麽滿意時,果然就像想不出數學題一樣擰緊眉頭一聲不吭。

這不是她的想象,她現在就站在二十三歲的姜寧身邊。

“你好,讓讓。”

忽然後面傳來一道聲音,裴靜回過神往旁邊挪了挪。

姜寧這邊已經結束了,她一一和大家說辛苦了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機,沒看見消息的失落只持續了一秒,因為她擡起頭就看見了想見的人,她馬上就抱著相機跑了過去。

“你什麽時候來的?”姜寧笑著攬過裴靜的肩膀。

“你朋友啊?”小嬌正是剛和裴靜說話叫她讓一讓的人,她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姜寧沖著這邊跑過來,她還以為自己中午趁著姜寧去廁所偷了她半個雞腿的事被發現了呢。

姜寧把頭往裴靜地方向歪了歪,答道:“這是我的暧…”

裴靜下一秒頓感不妙,急急忙忙替她回答了。

“對,朋友。”

“你好,我是裴靜。”

現在工作也結束了,小嬌這才正兒八經多看了幾眼裴靜,她在雜志社幹了很多年,明星、網紅也見得多,但真還沒見過她這樣的,五官倒談不上出彩,是氣質很不一般,幹練的白襯衫下擺收到簡單的牛仔褲中,冷冷淡淡得就像下過雨時樹林裏林立的竹子,伸出手時幾根明顯的脈絡盤在手臂上,與之冷淡的氣質又對沖出幾分反差。

“小嬌?怎麽了?”姜寧見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著裴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嬌這才發現自己那職業病犯了,遇到個生面孔就喜歡往細了看。

“抱歉啊剛走神了,我叫李夢嬌,你和姜寧一樣叫我小嬌就行。你也是攝影師?”小嬌問。

裴靜笑了笑,答道:“不是,我是律師。”

“啊…”小嬌恍然大悟,然後又接著問:“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棚裏當模特玩玩?”

姜寧不滿地橫在兩人中間,對小嬌說:“幹嘛呢幹嘛呢?我可不允許除了我以外的人拍她啊。”

小嬌一把撥開姜寧,意思是小孩子一邊玩去,接著說:“就我們雜志社打算弄個素人專欄,感覺你挺合適的,咱倆加個微信?”

雖然裴靜對當什麽模特沒想法,但她還是拿出了手機加上了聯系方式,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小嬌是姜寧的朋友,而她想多多接觸姜寧現在的生活。

“得嘞,加上了啊。姜寧你咋對你朋友的成像權占有欲那麽強呢?剛我主編還專門給我發消息誇你呢,說不定那專欄還找你拍。”

姜寧聽完態度馬上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那罵人不吐骨頭的主編誇我了?”

“對!你沒聽錯!”小嬌見後面收尾工作也進行得差不多了,說完就朝兩人揮手告別離開了。

但這話的餘韻還留在姜寧翹起的眼角上,這位主編的厲害她在小嬌這聽過無數吐槽,最嚴重時還直接將攝影師換了下來,對照片的苛刻更是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叫裴靜掐她,越大力越好。

裴靜舍不得使勁,很輕地捏了捏她的臉頰,發現軟乎的要命又連續捏了好幾下。

姜寧鼓起一邊臉,眼神略帶不滿道:“好了!我醒了!別拿我當捏捏行麽!”

裴靜這才戀戀不舍地把手放了下來:“走吧,吃飯去。”

兩人出來攝影棚時,天暗了下來,幾條斑斕延綿的線條毛茸茸地杵立著,風一吹,遠處的草就像被鐮刀割了一遭似的矮了一節,郊區人少,挺闊琥珀色的馬路這會只有她們光臨。

姜寧張開雙臂感受風拂過指尖的喘息,她慢慢跑起來時淺藍色的裙子也跟著飄動起來,碎發掠過裴靜的頸部留下繾綣後繼續追尋風的方向,這會或許是剛受到天大的認可,又或許是想見的人馬上就出現在了眼前,她任由自己在馬路上毫無章節地迎著風奔跑,她喜歡學飛機盤旋的習慣還是沒變,一會壓低身體,一會又挺直起來。

裴靜一直看著姜寧,有好幾個瞬間她忽然恍惚地覺得姜寧幾乎要與風融為一體。

“姜寧!”

風聽見聲音,轉了個身。

而裴靜是能讓風倒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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