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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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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在即

林挽風一溜煙地跑進來。

彼時洛韞之正在桌案上寫什麽東西,看見林挽風也沒收起來,只是往旁邊一推。林挽風笑瞇瞇地坐在對面,把熬好地藥和食案一起放在桌子上,朝洛韞之的方向推了推。

洛韞之甚至能看清楚她後面搖出殘影的尾巴,她好奇地打量著林挽風。

洛韞之:“你很反常。”

林挽風:“誒,有嗎?”

洛韞之:“有。”

洛韞之這麽說是有依據的,自那天林挽風慌忙逃出偏殿,一連好幾日,林挽風仿佛一頭紮進藥罐子裏,整日只知道熬藥試藥,除去每日三次請脈,其餘時間根本見不到林挽風的人影。宮裏又沒什麽她熟悉的人,洛韞之閑得重新拾起筆,再次開啟中斷許久的每日書寫。

好幾次望著林挽風忙碌的身影,洛韞之都懷疑是不是自己那天太想靠近,所以把人給嚇到了,才讓人故意躲著自己,壓根沒考慮可能是自己的武力值問題。

因為洛韞之知道,林挽風也知道,她不會傷害她,她也一樣。

林挽風笑起來很好看,讓洛韞之想到那支從外面探入冷宮墻頭的紅月季,洛韞之到現在都很疑惑,那支月季是怎麽長到和墻一般高,又怎麽正好讓自己看見了。

洛韞之放松身子,靜靜欣賞眼前的月季,她兩手拖著下巴,狀似隨意道:“讓我猜猜,你找到解藥配方了?”

林挽風扒住桌子點點頭:“嗯嗯嗯!”

洛韞之卻楞住了,“當真?”

林挽風驚訝地瞪大眼睛:“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這下輪到洛韞之楞住了,說實在的,雖然她信任林挽風,也相信林挽風作為林大夫的能力,但她從未設想過自己的病能被治好。

洛韞之盯著眼前還在熱氣的藥湯發呆,泥土色的藥湯,一臂距離都能聞到的苦澀——喝下它,自己就能痊愈了?

林挽風趴在桌子上,下巴放在手背上,見到洛韞之的樣子,喜悅地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她擡眼註視著楞神許久的洛韞之,主動打破沈寂道:“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殿下在,近鄉怯情?

林挽風懷疑自己看錯了,可她見過太多病人,喜極而泣的、無能為力的、壓抑暴怒的……洛韞之這樣的,林挽風也見過。那是一個因病離家出走,不想連累家人,又渴望活下去的姑娘。她手藝很好,做針線活賺錢給自己治病,在林挽風將最後一碗藥放在她面前時,她沈默良久,最後雙眼含淚地喝下最後一碗藥。

林挽風問她為什麽哭泣,她說自己從未想過有痊愈的那天,離家太久了,竟然害怕家人把自己忘了。

林挽風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不用過多細想,當時的場景一一浮現在眼前,林挽風遞給她一塊滿是藥草香的帕子,說:“你活過來了。你已經獨自走過黑暗,何必害怕黑暗之前的事情呢。”

這個姑娘因為害怕被家人遺忘而哭泣,洛韞之呢?

她因為什麽而哭泣?

林挽風不禁回憶:說起來,自己在忙活時好像看到長公主在什麽東西。她在寫什麽?家書嗎?可長公主殿下不是和洛家人關系很差勁,差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嗎?如此一來,長公主殿下又是為了什麽而書寫呢?

思索間,林挽風的眼睛不自覺移向桌案旁邊,她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麽。剛轉過頭,只聽“叮”得一聲輕響,是洛韞之把藥湯端起來,瓷碗和食案相離時發出的聲音。

近幾年皇宮奢靡之風盛行,用作藥碗的瓷器精美,食案上也刻有花紋,兩者相碰,發出的聲音煞是好聽,讓林挽風的註意力重新放回洛韞之身上。

從來都是近距離接觸這雙手,林挽風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洛韞之的手。

洛韞之不喜歡長指甲,指甲的長度在林挽風看來恰到好處,“指如削蔥尖”的具象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力。只是,這雙手現在卻在顫抖,很微弱的顫抖,但是持續不斷,沒有抖得更劇烈,也絲毫沒有減輕地跡象。

林挽風不自覺雙手虛虛托住碗底,洛韞之沒有用勺子,端起來一飲而盡。

喝完以後,洛韞之的表情毫無鬥志,甚至看起來人已經走一會兒,她把碗重重放下,人也跟著抖了抖,眼睛木木地朝林挽風伸出手。

林挽風連忙把食案和瓷碗收拾好,沒理解洛韞之的意思,突然靈機一動,把手輕輕搭在洛韞之向上攤開的手心,眨眨眼歪頭看著洛韞之,用眼神詢問她:我做的對嗎?

洛韞之現在沒心思,也看不出來林挽風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她挑挑眉,手腕向上勾,輕松把林挽風的手丟出去。緊接著她一手扶住額頭,保持最後的得體,矜持但咬牙切齒道:“沒有糖嗎?”

林挽風還沒有反應過來,“糖?什麽糖?”

洛韞之強忍住想吐的沖動,面色陰沈,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是你端來的,我一定會把這碗東西當成毒藥扣你臉上。”

林挽風整日泡在藥堆裏,一心只想讓長公主快些好起來,身體都被苦藥沁入味了。不過林挽風天賦異稟,哪怕在花田中也能憑借嗅覺找到某朵能入藥的花,她在滿是苦味的屋子裏呆了幾天,依舊能聞出來,也能嘗出來苦味。

但無論多苦的東西,林挽風只會嘗一口,然後說:“也沒多苦啊。”

林若水一度懷疑她用味覺換了嗅覺,但只需要嘗一口,林挽風就知道熬藥的藥材、火候、時間和用量,實在是不像嗅覺死絕的樣子。

至於她是不是故意的,誰也不知道。總之她因此一躍成為全京城開藥最苦且治愈率最高的大夫,病人們對她是又愛又恨。林挽風本人知道以後還很高興:“知道藥苦,才能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之前林挽風不確定洛韞之體內藥的毒性,不敢斷然用藥。一次林挽風開的藥都沒喝過,再加上洛韞之堆林挽風極其信任,之前打探的有關林挽風的消息一時間也沒想起了,洛韞之自然沒有防備。

看洛韞之的表情就知道,洛韞之現在也成為深受林挽風荼毒的一員了。

林挽風終於會想起自己“苦藥大夫”的稱呼,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太苦了?”

洛韞之壓著火,“你還知道……”

了解洛韞之喜怒無常的性子,林挽風立刻道歉:“我錯了我錯了,很久沒有人說我的藥苦了,我真的忘了。”說著林挽風甚至把食案上另一只碗裏的藥渣放嘴裏嚼了嚼。

林挽風動作太快,洛韞之手還發虛,沒能攔住她,見林挽風無甚表情地嚼起來,洛韞之默默將身子後傾,仿佛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林挽風一邊嚼嚼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不怕苦味,再苦的東西對我而言都沒感覺。”

洛韞之不信邪,也用食指蘸起一點點,放到唇邊,伸出舌尖,然後——“呸!”。

林挽風立刻繞過來,來到洛韞之的身邊,一手輕輕擡起洛韞之的臉,一手用帕子給洛韞之擦嘴。期間洛韞之直勾勾地盯著林挽風,仿佛在欣賞什麽難得一見的絕美景色,眼角的毒蠍鉤子隨著林挽風的動作一動一動的,仿佛每一下針尖都剮蹭到了林挽風的心裏。這下雙手顫抖的輪到林挽風了。

洛韞之睫毛撲閃,嘴唇微動,“林大夫,我是不是快好了?明天?還是後天?”

林挽風的食指離洛韞之的嘴唇極近,洛韞之說話時林挽風的指尖感受到了一陣濕意,好像指尖被含洛韞之在嘴裏。不是想象中的抽回手,林挽風整個人僵直,一動不敢動。

她話都說不利索了,磕磕巴巴道:“……沒那麽快,毒……毒素在殿□□內已有月餘,可能還需七天才能徹底排出毒素,待痊愈則需要十日有餘。”

洛韞之輕輕點頭,從林挽風的視角很像洛韞之在親吻自己的指尖。

林挽風整個人紅透了,不自覺後退,洛韞之拽住她,不許她後退半步,笑道:“你怕我?”

林挽風眨眨眼,立刻清醒,“我不怕您。”

洛韞之呵呵一笑:“你當然不怕我。”是我怕你。

見洛韞之的心情好些了,林挽風試探性問道:“殿下剛剛在懷念誰?”

洛韞之沒有正面回答:“怎麽,剛說你不怕我,你就急著證實?”

林挽風安慰道:“無論殿下在懷念誰,既然能被殿下懷念,那人一定也很想念殿下。”

洛韞之神色暗了一瞬,伸手捏住林挽風的鼻尖,“你才認識我幾天,就著急打探我的過去了?”

林挽風:“殿下知道我的親人,我也知道殿下的親人。殿下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真正的親人,洛韞之當然知道。

洛韞之嘆了一口,“你真想知道?”

林挽風湊近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嗯。”

洛韞之無奈笑了笑,掐住林挽風的臉頰,說:“再等等。”

林挽風:“等什麽?”

洛韞之:“等我們認識時間長一些。”

林挽風:“為什麽?”

“因為我痊愈後你就要出宮了!剛告訴你你就要走,我不想。所以,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一切。”

林挽風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啞口無言。

趁林挽風楞神間隙,洛韞之拿回主動權,欺身上去問:“想要什麽獎賞?”

“什麽?”話題轉移太快,林挽風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睛,才想起來洛韞之應該是問她痊愈後,自己想要什麽賞賜。可是林挽風不懂,自己早就拿到獎賞了,洛韞之為何要給自己這麽多,她謝道:“殿下已經將藥交給民女,民女自是不敢再要什麽。”

洛韞之輕輕抿抿嘴,快速咬住下唇又快速松開,她對林挽風說:“好,你不敢要,那就我來準備。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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