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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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春夏交接之際,蔚也之前蓋的那床厚被褥已經有點熱,正好有時間,他就換了床薄點的被單。

換床上用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蔚也雖然自立得早,但一直都對這種覆雜的事懷揣著最大的敬意。好在他自己也有處理這個問題的一個小辦法,算不得技巧,還有點麻煩,但不管怎麽說都是他唯一成功套好被子的辦法,也算有點用。

——蔚也把新的被褥拉鏈打開,從外面把棉絮一點點抱著全塞進去,然後把自己人也塞了進去。

這是個很大的工程,蔚也人在被子裏面,視野和空間都受限,光要找準四個角放到對應的位置都很難。

但蔚也很喜歡這個過程,他本來就很容易沒安全感,很多時候跟不熟的人說話都要先在心裏排練很多遍,現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幾乎把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蔚也找了一下被子的角就不太想動,甚至產生了想要在這裏面躺到天荒地老的想法。

——前提是沒人看著的話。

而現在,蔚也人還窩在被套的夾層裏,房間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更要命的是他門沒關嚴實,外面的人敲門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太過用力,直接把他的門給敲開了。

“小也?”

不遠處傳來符越疑惑的聲音,蔚也一動不敢動地藏在裏面裝死,只希望符越能快點離開。

但符越很明顯不是這麽想的,他應該是在其他地方也找過了蔚也都沒找到人,現在在最有可能找到人的房間也沒看到他,低聲說了句“奇怪”,然後直接打了個電話。

兜裏來電聲響起的時候,蔚也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小也?”

符越似乎終於發現了他,遲疑地停在了他的床邊,然後在確定床上那個起伏規律的小鼓包後沒忍住笑出聲來:“你怎麽在這裏面?”

“……”

蔚也有點尷尬,蔚也無地自容,蔚也思來想去,還是沒管還沒換好的被套,從裏面扭了出來。

因為被套裏的空間限制,他進入的時候沒戴眼鏡,現在乍一出來,眼前見了光,他因為看不清加晃眼而微微把眼睛瞇了起來,好像在確定符越的存在。

符越怕他摔了,伸出一只手來接他,蔚也搖搖晃晃地想要下床,他衣服跟頭發上沾了不少棉絮,神態無辜懵懂,看上去亂亂的,又乖又可愛。

符越只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他扶著搖搖欲墜的蔚也找到拖鞋,又問:“幹什麽呢?”

蔚也還沒從剛才的尷尬裏緩回來,又有些生氣符越的不請自來,於是自以為很兇狠地瞪了對方一眼,但由於實在看不清,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瞪到了符越的眼睛。

符越又無奈又好笑,其實他不是沒猜出來蔚也在幹什麽,只是總想從對方嘴裏聽到答案,奈何好像把人惹生氣了,只能主動說出來:“在換床單?”

蔚也還是不理人,只心裏想著都猜到了幹嘛還一直問,真不是故意想捉弄他嗎。

符越在心裏嘆了一句這小孩氣性還挺大,他把蔚也拉到一邊:“我幫你。”

自始至終沒理過人少年終於應聲,卻完全不是方才不理人時的冷漠,而是很意想不到似的,圓圓的眼睛緩緩放大,聲音疑惑裏帶點清潤:“啊?”

符越笑了一下,他站在床邊三下五除二就幫蔚也換好床單,又在房間裏找了一圈,問:“你眼鏡呢?”

對啊,他眼鏡呢?

蔚也七百度近視看什麽都覺得模糊,他因為戴眼鏡戴習慣了,現在這麽一摘下來,只覺得眼睛前面空空的,看什麽都天旋地轉,就好像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他循著記憶找到床頭櫃,一邊用手摸一邊蹲下來湊近了看櫃子上擺放的的物品,然而無論是摸是看,他都沒能找到,蔚也有點慌了,他急忙轉頭看向符越:“你幫我看看,在這上面嗎?”

符越視力極好,掃了一眼就給出答案:“沒有。”

蔚也有些失望,又不死心地開始在其他地方找起來。

以床頭櫃為起點,蔚也開始往旁邊摸索,他的手先探向床頭,一邊摸一邊用眼睛看,符越幫他註意著,突然看到枕頭旁邊反光的鏡框,疾聲道:“小心!”

蔚也一楞,靈活的手指剛好掃過枕邊,隨即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蔚也被嚇得往前走了一步,剛好踩上硬質的東西。

“啪嘰”一聲,腳底有什麽散架,蔚也心頭不安。

他蹲下身,終於摸到那個“消失”的眼鏡,蔚也連忙把東西拿到眼前仔細看,最後一點僥幸也終於在看清那副鏡框的狀態時完全消失。

眼鏡……被他踩壞了。

符越走到他旁邊,從他手裏接過鏡框仔細觀察:“鏡框壞了,還好你比較輕,鏡片也比較厚,沒事。L

他說著就想找個地方先把眼鏡放起來,畢竟蔚也現在狀態明顯不對,東西壞了能修能換,相比之下,肯定還是人更重要。

卻沒想到他才剛擡起腳,手臂卻被大力抓住。蔚也看起來這麽瘦的一個人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他瞇著眼,似乎在努力分辨符越的表情,聲音忐忑:“你要去哪兒?”

如果仔細聽,話音尾處還帶了點不明顯的顫聲,像是怕被拋棄的流浪狗似的。

簡直要命。

符越光是聽這聲音,心都往下塌了一塊。

再看蔚也臉上鮮見的表情,他產生了一種現在這樣的蔚也才是對方真實面目的錯覺,至於之前那個戴著眼鏡的蔚也、對什麽人什麽事都冷淡疏離的蔚也、話少的蔚也,那些蔚也好像一個被包裝出來的堅硬外殼,也不是不好相處,只是相比之下,沒眼前的這個那麽有活氣。

怎麽說……就是更真實一點,不像一個好像隨時可以從VOK抽離出去的假人。

符越把這想法拋到腦後,眼前的蔚也固然於之前不同,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但他又實在不願真的令蔚也那麽局促,於是緩解氣氛那樣笑了一下:“不去哪兒,就放個東西。”

蔚也“哦”了聲,沒說信沒信,只是依然扒拉著符越的手臂,在他走的時候也跟著走了兩步。

等把眼鏡放好,符越才有功夫去觀察蔚也的情況。

他比蔚也要高一些,因此不得不微微彎下身來看,符越小心地望著蔚也,又覺得這樣不方便,幹脆伸了只手鉗住對方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蔚也不太習慣這樣的接觸,也並不喜歡人人擺弄。然而他才剛動了動頭,就聽到符越嚴厲的一聲:“別動。”

蔚也雖然看不清,但也不是完全瞎了。他知道兩人離得不遠,但直到符越開口的時候才知道他們竟然離得這麽近。

符越說話的時候輕熱的氣息竟然直接打在了他的眼瞼上,還有他的手……符越卡著他下巴的那只手,他們肌膚相貼的那一小塊,細小的震動在他說話的時候通過那裏傳到蔚也身上,好像那一瞬間,他們的靈魂產生了短暫共鳴。

很新奇的體驗,至少沒見過世面的蔚也真的是頭一遭遇到。

符越卻完全不知道蔚也在想什麽,他只是盯著對方的眼睛,在察覺到對方故意躲避他的視線時不忘囑咐:“看著我。”

“……”

蔚也不想看他,他覺得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太奇怪了,而且符越之前不是還對他圖謀不軌來著?為什麽就能這麽自然地做這些親密的事?

是故意的嗎?還是……

還沒想到深處,蔚也的思維就被符越的聲音再次打斷:“看我……你能看清楚嗎?”

蔚也聽他聲音,好像沒有要做壞事的意思,再加上從他來到VOK到現在符越一直都挺照顧他的,除了那天表白的事讓他有點無地自容,其他時候都是好的。

蔚也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猶豫不決地最終還是擡起眼睛,好在沒有眼鏡的幫助,他看不清符越,那些尷尬的想法也就跟著消弭下去。

他從沒這麽慶幸過自己的近視,哪怕他們已經離得很近了,蔚也看著近在咫尺的符越還是有些模糊:“能看到。”

只是鏡框壞了而已,換一副也用不了多長時間,蔚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好像多嚴重一樣,打算先把符越敷衍過去。

但符越又是什麽人?他從小精得跟什麽似的,很輕易就找出蔚也話裏的漏洞:“能看到,就是看不清楚是吧?”

“……”蔚也小心思被戳破,不知道該說什麽。

符越看他,半晌嘆了口氣:“走吧。”

蔚也:“去哪兒?”

“去給你修眼鏡。”他說著找到了蔚也的眼鏡盒,把那副壞掉的眼鏡放了進去,“不然你這段時間都不訓練了?”

蔚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亦步亦趨地拉著符越的手臂也往外走了幾步:“現在就去嗎?”

符越看他:“不然你想什麽時候去?”

與其說“想什麽時候去”,倒不是說是“什麽時候肯動身”才更合適。

蔚也一直都有點拖延癥,而且發現身邊的絕大多數人也都如此,因此這次眼鏡壞掉,哪怕知道是“應該立即處理的緊急事件”,也還是忍不住想再往後拖,直到拖無可拖為止。

至於像符越這樣,上一秒東西壞掉,下一秒就跑出去找人修,這樣的執行力令人羨慕,但要是讓蔚也獨自完成,還是很困難的。

但不管怎麽說,在符越的幫助下,“殘障人士”蔚也修覆眼鏡過程簡單不少。

他一路什麽都不用操心,只負責跟著符越走,等到了眼鏡店,也是符越拿著壞掉的眼鏡出來跟老板比對挑選——這期間當然有問過他的意見,但蔚也一來對鏡框好不好看並不關心,二來也確實懶得把那麽多的鏡框都湊到眼睛前面來比,所以幹脆就讓符越替他決定了。

等選定新的鏡框換好,蔚也連話都沒說幾句。他只在店老板拿著換了鏡框的眼鏡過來讓他試戴的時候說了句“能看清”,其餘時間都是在聽在等。

這對不擅長社交的蔚也來說簡直是最幸福的事,等處理完一切事宜,他跟符越回到基地,由衷感謝:“還好隊長你在,不然我今天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要是只有他一個人,只怕他連出門都要糾結好久,更別說路上打車找店這種對“視障”人員來說的高難度操作,蔚也光是想一想都覺得自己會被累死。

“挺方便的,對吧?”

符越勾唇,轉過去朝蔚也笑了一下,眼裏意味深長:“不過我也不是什麽人都幫的,像這樣忙前忙後一句怨言都沒有,基本屬於對象的範疇了。”

“要不要考慮一下,男朋友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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