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我也是

關燈
第123章:我也是

臺階上,淩清寒那雙翻湧著濃烈情緒的眼睛,像烙鐵一樣燙在虞弦心上。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喉嚨堵得死死的。那句“我回來了”卡在嗓子眼,怎麽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師尊。

師尊也看著他,一動不動,只有握劍的手,指節繃得死緊。

風卷著寒氣吹過,撩起兩人的衣擺和發絲。

虞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雪松香的空氣,那股堵在胸口的情緒,突然就化開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和每次見面時一樣、帶著點調皮和依賴的笑,不管不顧地朝著臺階上那個清冷的身影跑了過去!

“師尊!”聲音帶著點剛壓下去的哽咽,卻異常響亮,“我回來了!”

他幾步就沖上了臺階,張開手臂,像是要撲過去。

淩清寒在他沖上來的瞬間,終於動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不是迎接擁抱的姿勢,而是直接、穩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跑過來的虞弦整個攬進了懷裏!

力道很大,手臂箍得很緊,勒得虞弦甚至有點喘不過氣。

那柄從不離身的劍被他隨意地反手扣在身後,冰冷的劍鞘硌著虞弦的後背。

虞弦的臉埋在師尊帶著冰雪和凜冽松香氣息的胸前衣襟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下,那顆心臟正隔著衣料,沈穩而有力地、一下下重重地撞擊著。

很緊。緊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化作青煙消失。

虞弦被勒得有點懵,但隨即湧上來的,是巨大的安心和……說不出的委屈。

他也用力地回抱住師尊勁瘦的腰身,把臉更深地埋進去,貪婪地呼吸著這闊別已久的、讓他魂牽夢縈的氣息。

兩人就這麽在寢殿前的臺階上,在翻湧的雲海背景下,緊緊相擁。誰也沒說話,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勒在背後的力道才稍微松了些。淩清寒微微拉開一點距離,但一只手依舊牢牢地扣在虞弦的手臂上,仿佛怕他跑了。

他低下頭,清冷的眸子仔仔細細地看著虞弦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麽,目光掃過他尖尖的耳朵,又落到他背後那對小小的、此刻正微微抖動的黑色翅膀上。

“……”淩清寒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麽,最終卻只是緊了緊扣著他手臂的手,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情緒:“進去說。”

他拉著虞弦,轉身推開了寢殿厚重的殿門。

————

殿內依舊清冷簡潔,一塵不染。空氣裏彌漫著熟悉的、淡淡的冰雪和松香味道。淩清寒拉著虞弦走到暖玉榻邊,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轉身去倒茶。

虞弦有點拘謹地坐在榻邊,看著師尊挺拔的背影。腰間的儲物袋沈甸甸的,裏面給師尊的糖豆……現在拿出來是不是有點傻?

淩清寒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走回來,遞給他。白瓷杯壁溫潤,茶水溫熱,帶著清冽的靈氣。

“喝。”聲音依舊簡潔。

虞弦接過茶杯,暖意透過杯壁傳到手心。他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驅散了山風的寒意。

淩清寒就在他對面站著,沒有坐。目光沈靜地落在他身上,等他喝完了幾口,才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平穩無波的調子:

“那邊……如何?”

“可有受傷?”

“吃得慣?”

“住得慣?”

“可曾……想過回來?”

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但虞弦卻敏銳地捕捉到,師尊那雙看似平靜的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和……一絲緊繃。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可曾想過回來”,問得似乎格外認真。

虞弦捧著茶杯,眼珠轉了轉,故意嘆了口氣,拖長了調子:“那邊啊……吃的倒是挺多的!有會發光的糖豆,有咬一口噴煙的水果糖,還有烤得比石頭還硬的面包……”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師尊的表情。

淩清寒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麽變化。

虞弦話鋒一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紫眸亮晶晶地看著淩清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過嘛……轉遍了那邊整個森林,看了好多好多魅魔精靈牛頭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師尊依舊沒什麽波瀾的臉,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就是沒遇到一個,比師尊更好看的人!”

話音剛落,虞弦清晰地看到,師尊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瞳孔似乎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一抹極其淺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從淩清寒的耳根蔓延開來,染紅了他那如玉般白皙的耳廓!

淩清寒飛快地移開了視線,不再看虞弦,目光落在旁邊的劍架上,喉結似乎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只是沈默了幾息,才重新看向虞弦,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

“……回來就好。”

那抹迅速暈開的紅,還有那強裝鎮定的語氣,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在虞弦心上。心底那點因為離別和利用而產生的忐忑和愧疚,突然就壓不住了。

他看著師尊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微紅的耳尖,看著他清冷眼底深處那不易察覺的柔軟。虞弦咬了咬下唇,心一橫,突然從榻上站起身。

淩清寒看著他動作,眼神微露疑惑。

虞弦卻沒解釋,他往前一步,直接擠進了淩清寒身前那點狹窄的空間裏。然後在淩清寒帶著一絲錯愕的目光註視下,微微側身,一屁股就坐到了師尊的大腿上!

淩清寒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像一塊被突然投入沸水的寒冰。扣在虞弦手臂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扶住了虞弦的腰,防止他滑下去。整個人都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屏住了。

虞弦卻不管不顧,像只找到窩的小獸,順勢就把自己整個埋進了淩清寒帶著冷香的懷裏。他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師尊勁瘦的腰身,把臉深深埋在那片熟悉的、帶著冰雪氣息的衣襟裏。

“師尊……”悶悶的聲音從懷裏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每天都在想……”

淩清寒僵直的身體,因為懷裏這溫熱的、真實的觸感和這句悶悶的“好想你”,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扣在虞弦手臂上的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力道,最終輕輕落在了虞弦的背上。

虞弦感覺到師尊的回應,抱得更緊了,聲音也更低,帶著濃濃的愧疚:“還有……對不起……師尊……之前……之前為了回家……那樣對你……利用你……我……我……”

後面的話,他有點說不下去了。利用師尊的心軟和縱容,達成自己的目的,現在想來,自己都覺得混蛋。

寢殿裏陷入一片沈寂。只有兩人交錯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淩清寒沒有說話。他抱著懷裏的人,感受著那真實的重量和溫度,聽著那帶著哭腔的道歉。過了許久,久到虞弦以為師尊生氣了,心都懸了起來。

一只微涼的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珍惜的力道,落在了虞弦柔軟的銀發上,緩緩地、一下下地撫摸著。

然後,虞弦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聲音。很輕,很低沈,卻像帶著千鈞的重量,沈沈地落進他耳朵裏:

“……沒關系。”

停頓了一下,那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喑啞,補充道: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想你。

這簡單的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虞弦強忍的閘門。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瞬間濡濕了淩清寒胸前的衣襟。他嗚咽著,更用力地抱緊了師尊,把所有的思念、委屈、愧疚和後怕,都發洩在這個遲來的擁抱裏。

淩清寒沒有再說一個字。他只是收緊了環抱著虞弦的手臂,另一只手依舊溫柔地、一下下地撫摸著虞弦的發頂,任由懷裏的人哭得渾身顫抖,將他的衣襟徹底打濕。

冰冷的寢殿裏,只剩下壓抑的嗚咽聲和輕柔的撫摸。

不知過了多久,虞弦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小聲的抽噎。他擡起淚眼朦朧的臉,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看著淩清寒近在咫尺的下頜線。

淩清寒也低下頭看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心疼。他擡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虞弦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指尖的微涼觸碰到滾燙的皮膚。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淩清寒擦淚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虞弦水光瀲灩的紫眸,看著他微張的、帶著水潤光澤的唇瓣,眼底翻湧的情緒再也無法抑制。那是一種失而覆得後,混雜著濃烈思念、憐惜、渴望和某種更深沈東西的火焰。

他緩緩低下頭。

虞弦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好幾拍,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微涼的、帶著冰雪氣息的吻,極其珍重地、輕輕地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緊接著,這個吻沒有停留,而是順著他的眉心,鼻梁,一路向下,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和一種壓抑許久的熾熱,最終,堅定地、深深地覆上了他微張的唇瓣。

“唔……”

久違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觸感瞬間席卷了虞弦所有的感官。他環在師尊腰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仰起頭,生澀卻熱切地回應著。淚水鹹澀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漫開,卻又被更深的、帶著雪松清冽和淡淡茶香的吻覆蓋、吞噬。

寢殿內,只剩下兩人急促交織的呼吸聲和唇齒相依的細微聲響。一年的離別,所有的思念和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愫,都融化在這個遲來而熱烈的吻裏。

就在兩人擁吻得難舍難分之際——

嗡!

虞弦腰間那個鼓鼓囊囊、塞滿了西幻特產的巨大儲物袋,突然毫無征兆地、極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灼熱感猛地從他左手手腕內側傳來!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

“嘶!”虞弦吃痛,下意識地抽了口氣,從那個深吻中稍稍退開一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只見手腕內側那原本光滑的皮膚上,一個極其黯淡、幾乎看不見的銀色蠱印,此刻正如同燒紅的烙鐵般,重新浮現出來!並且正一閃一閃地,散發出驚人的灼熱!

莫離的蠱印!

它……感應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