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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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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近鄉情怯

虞弦站在後山地窖裏那道穩定流淌著銀灰色光芒的空間裂縫前,深吸了一口氣。

魔法森林夜晚特有的、混合著草木和淡淡硫磺味的空氣湧入肺腑。

腰間的儲物袋鼓鼓囊囊,塞滿了家人準備的“特產”和自己搜羅來的各種小玩意兒,沈甸甸地墜著。

他最後看了一眼裂縫外,家人模糊的身影和樹屋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心一橫,擡腳就要往裏邁。

“小弦!等等!”

莉婭的聲音帶著點急促,從裂縫外傳來。

虞弦動作一頓,無奈地收回腳,轉身扒著裂縫邊緣探出頭:“媽,又怎麽了?” 他聲音有點急,歸心似箭。

莉婭快步走到裂縫前,魔法森林的光線勾勒出她擔憂又溫柔的臉龐。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摸摸兒子的臉,又停在半空,最後只是仔細幫他理了理剛才被儲物袋帶子壓皺的衣領。

“東西都帶齊了?那個清心草包好了沒?別受潮了。還有給那位聖僧的……哎,也不知道合不合規矩……”莉婭絮絮叨叨,眼神在虞弦臉上和腰間的儲物袋上來回掃視,仿佛要把他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

“帶齊了帶齊了,媽!”虞弦趕緊點頭。

“到了那邊,別莽撞,好好跟人家說話……那幾位……嗯……”莉婭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要是覺得處得來……嗯……合適的話……”她臉上泛起一點不自在的紅暈,聲音壓低了些,“記得……帶回來給媽看看?也讓媽瞧瞧,是什麽樣的人物,能讓我們家小弦這麽……掛心。”

帶回來?見家長?

虞弦的臉“騰”地一下也紅了,比莉婭還厲害。“媽!你說什麽呢!”他窘得差點跳起來,背後的小翅膀都下意識地撲棱了一下。

“咳咳!”巴頓在一旁粗聲咳嗽,打斷了這略帶尷尬的溫情,“行了行了!啰嗦個沒完!臭小子心裏有數!趕緊滾蛋!磨磨唧唧!”

雷奧也在一旁咧嘴笑,沖虞弦擠擠眼。艾莉絲則捂著嘴偷笑。

莉婭被丈夫打斷,嗔怪地瞪了巴頓一眼,最後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虞弦的手臂:“去吧,孩子。照顧好自己。記得……常回家。”

“嗯!知道了媽!走了!”虞弦不敢再看母親泛紅的眼圈,生怕自己鼻子也發酸。他飛快地應了一聲,猛地轉身,幾乎是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一步就跨進了那流淌著銀灰色光芒的空間裂縫!

沒有第一次穿越時那種天旋地轉、身體被撕扯的劇痛。

這一次,感覺像是穿過了一道冰涼、柔韌的水簾。

眼前光影流轉,空間微微扭曲。他甚至沒來得及閉眼,只覺得腳下一實,周圍的景象瞬間清晰!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帶著冰雪的寒意,還有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的、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

虞弦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他鼻腔微痛,卻瞬間驅散了魔法森林的暖濕氣息,將他徹底拉回了現實。

腳下是堅硬冰冷的石階。眼前,是淩霄宗那標志性的、高聳入雲、直插天際的巨大山門!白玉般的石柱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纏繞著亙古不化的冰霜。遠處,是翻湧的雲海,隱約可見懸浮其間的仙山輪廓。

寒劍峰山門!

真的……回來了!而且精準地落到了山門前!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後瘋狂地跳動起來,撞得肋骨生疼。近鄉情怯?不,是近“峰”情怯。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儲物袋,袋子裏的瓶瓶罐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山門前顯得格外清晰。

師尊……會在嗎?

他……會生氣嗎?

自己當初走得那麽幹脆,甚至可以說是……利用了他們。雖然最後都坦白了,他們也放他走了,但……真的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師尊那樣清冷孤高、恪守規矩的人,會不會覺得被冒犯了?會不會……不想見他?

虞弦站在山門前,腳步像灌了鉛,竟有些挪不動。他看著那熟悉的、通往峰頂的青石階,蜿蜒向上,隱沒在繚繞的寒霧中。寒風卷起他銀色的發絲,帶著刺骨的涼意。

怕。

他突然很怕。

怕看到師尊失望的眼神,怕看到那萬年冰封的臉上出現厭惡。

腰間的儲物袋沈甸甸的,提醒著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心意”。給師尊的彩色糖豆……現在想起來,是不是太幼稚了?師尊會喜歡嗎?還是會覺得……輕浮?

他站在山門前,踟躕不前。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不行!來都來了!

虞弦用力咬了咬下唇,用疼痛逼退那股怯意。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雪松香的空氣,像是汲取了某種力量,終於擡起腳,踏上了那熟悉的青石階。

一步,一步。

腳步起初還有些沈重,帶著猶豫。但隨著臺階一級級向上,周圍熟悉的山石草木、空氣中熟悉的冰冷靈氣,都像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那顆忐忑的心,也一點點變得輕快起來。

他想念寒劍峰的雲海,想念山頂那棵虬勁的古松,想念……那個總是站在雲海邊緣的清冷身影。

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帶著點奔跑的意味,朝著峰頂,朝著記憶中師尊寢殿的方向沖去。儲物袋在腰間叮當作響,他也顧不上了。

轉過最後一道山壁,眼前豁然開朗。

寒劍峰頂,雲海翻湧,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殿前冰冷的白玉廣場上。

就在那通往寢殿的、幾級不高的臺階之上,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白衣勝雪,墨發一絲不茍地用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清冷孤直。是淩清寒。

他似乎早已站在那裏,不知等了多久。晨光勾勒出他清雋如冰雕的側臉輪廓,眼神淡漠地望著翻湧的雲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虞弦的腳步猛地頓住,停在了廣場邊緣。劇烈奔跑後的喘息還沒平覆,心臟卻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瘋狂的力道撞擊著胸腔!

師尊!

他真的在!他在等?!

幾乎是虞弦出現的瞬間,淩清寒的目光就從雲海上收了回來。那雙總是古井無波、淡漠疏離的眸子,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了臺階下那個風塵仆仆、銀發微亂、腰間還掛著一個鼓囊囊怪袋子的身影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

虞弦清晰地看到,師尊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像投入了石子的寒潭,瞬間泛起了劇烈的波瀾!那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有難以置信的震動,有深埋的思念驟然破土而出,有失而覆得的巨大沖擊……最終都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沈甸甸的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握著劍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那柄從不離身的本命靈劍,劍鞘末端甚至無意識地輕輕磕了一下腳下的白玉臺階,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在此刻寂靜的峰頂清晰可聞的輕響——“嗒”。

沒有責備。沒有疏離。沒有冰冷。

那雙眼睛裏,只有沈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思念。

虞弦怔怔地看著臺階上那個熟悉又仿佛有點陌生的身影,看著他眼中濃烈到幾乎灼人的情緒,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紅了。一路上的忐忑、不安、自我懷疑,在這一刻,被那濃得化不開的情意沖刷得幹幹凈凈。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我回來了”,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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