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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劍廬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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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劍廬夜話

“師尊的嘴唇好涼,像冰鎮過的果子凍!下次弦弦還想嘗!”

虞弦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紫眸彎成月牙,昳麗的臉上滿是狡黠和得逞後的得意。他甚至還故意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仿佛在回味。

淩清寒握著霜凝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森冷的白!劍身上冰藍的靈光都因為主人劇烈波動的情緒而明滅不定!

“胡鬧!”斥責聲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甚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氣急敗壞?

然而,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用靈力震飛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徒弟。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玉眸子死死瞪著虞弦,裏面翻湧著震驚、羞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滾燙氣息和直白話語燙到的慌亂。

最要命的是,那冷玉般的臉頰和耳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如同暈開的胭脂,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怎麽也壓不下去。

那聲帶著惱羞成怒的“胡鬧”之後,劍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淩清寒握著霜凝劍,劍尖斜指地面,冰藍的劍芒吞吐不定,映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抹揮之不去的薄紅。他不再看虞弦,只是死死盯著劍尖前方冰冷的石地,仿佛那裏刻著什麽絕世劍譜。

虞弦站在原地,看著師尊那強作鎮定卻難掩窘迫的側影,還有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裏的小人已經在叉腰狂笑。成了!冰山終於破防了!雖然只有一點點縫,但也是歷史性的突破!

他見好就收,沒敢再火上澆油。紫眸裏的狡黠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我錯了但我下次還敢”的無辜表情,乖乖退後兩步,小聲道:“師尊……我錯了嘛……就是……就是剛才太高興了……” 聲音越說越小,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淩清寒依舊沒理他,只是周身那股冰寒的氣場似乎緩和了一絲絲。他手腕微動,霜凝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冰藍流光收斂,化作一道微光沒入他腰間的劍鞘。

收劍的動作仿佛一個信號,打破了劍廬裏緊繃的沈默。

淩清寒沒再看虞弦,也沒讓他出去,只是走到劍廬角落那張放著青銅油燈的竹榻旁,坐了下來。他拿起旁邊一卷泛黃的玉簡,卻沒有翻開,只是握在手裏,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

虞弦眨巴眨巴眼睛,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冰山師尊……好像不生氣了?至少沒趕他走?他小心翼翼地蹭過去,沒敢靠太近,在竹榻另一頭找了個位置坐下,中間隔著點距離。

劍廬裏只剩下油燈火苗細微的劈啪聲。清冷的山風從竹簾縫隙鉆進來,帶著寒意。

虞弦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目光偷偷瞟著淩清寒在燈下顯得格外清冷的側臉。那點薄紅已經褪去,恢覆了冷玉般的色澤,只是耳根似乎還有點微不可察的粉色殘留。

“師尊,”虞弦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純粹的好奇,“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寒劍峰上嗎?”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被一句“劍修本就該耐得住寂寞”擋了回來。但此刻,借著剛才那點“突破性進展”的餘溫,他忍不住又問了出來。他總覺得,這冰山師尊身上,藏著很多故事。

淩清寒握著玉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昏黃的光線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下投下顫動的陰影。

沈默在劍廬裏蔓延。

就在虞弦以為他又要像上次一樣用“劍修之道”搪塞過去時,淩清寒低沈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飄渺,在寂靜中響起:

“很久了。”

三個字,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虞弦心裏漾開漣漪。

“多久?”虞弦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往淩清寒那邊挪了挪,紫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淩清寒似乎被這追問拉回了久遠的思緒。他微微擡眸,目光仿佛穿透了竹簾,投向了外面沈沈的夜色和無盡的山巒。

“寒劍峰……”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歲月磨洗的平靜,“自上一任峰主……坐化後,已有……兩百七十三載。”

兩百七十三年!

虞弦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修仙者壽命悠長,但兩百七十三年,獨自一人守著這清冷孤寂的山峰?練劍、打坐、看雲卷雲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之前呢?上一任峰主……是師尊的師父嗎?”虞弦忍不住追問,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淩清寒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了幾分:“是。亦是……引我入道之人。”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仿佛陷入了回憶。昏黃的燈光下,他那萬年冰封的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寂寥取代。

“師尊他……性情疏闊,不喜拘束。教導弟子……亦如春風化雨,不拘一格。”淩清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敘述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境,“寒劍峰那時……尚有幾分人氣。”

他頓了頓,似乎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或者不願再提。最終只是歸於一句更深的寂寥:

“後來……只剩我一人。”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鈞重量,沈沈地壓在虞弦心頭。他看著淩清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清冷的側影,仿佛看到了兩百多年漫長歲月裏,那道始終獨自佇立在風雪中的白衣身影。

練劍、悟道、閉關……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沒有同門笑鬧,沒有師長關懷,只有這終年不化的積雪和刺骨的寒風相伴。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突然湧上虞弦的心頭。他穿越而來,雖然開局狼狽,但至少遇到了冰山師尊,還“騙”到了續命的口糧。可師尊呢?這兩百多年,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顏控的小心思被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壓了下去。虞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

他猛地從竹榻另一頭站起身,兩步就跨到了淩清寒身邊。在淩清寒略帶錯愕的目光中,他張開雙臂,從背後,輕輕地、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環抱住了淩清寒的腰!

少年的手臂修長有力,帶著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白衣布料,清晰地傳遞到淩清寒微涼的脊背上。虞弦的下巴抵在淩清寒的肩頭,銀色的發絲蹭著他的頸側,帶來細微的癢意。一股屬於少年的、鮮活而溫暖的氣息,瞬間將淩清寒包裹。

“師尊,”虞弦的聲音悶悶地響在淩清寒耳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承諾,“以後我陪你呀。”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驅散那沈積了兩百多年的孤寒。

“弦弦不走。弦弦就賴在寒劍峰,賴在師尊身邊。”

淩清寒的身體在虞弦抱住他的瞬間,驟然僵硬如鐵石!他握著玉簡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用力到發白!一股強大的冰寒靈力本能地就要從體內爆發出來,將背後這膽大妄為的小東西震開!

然而,就在那靈力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少年溫熱的體溫,緊貼著他微涼後背的手臂,還有那響在耳邊、帶著認真和暖意的承諾,像一股奇異的暖流,毫無預兆地沖垮了他本能築起的冰墻。

那即將爆發的靈力,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滯在了經脈之中。

淩清寒僵在那裏,一動不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緊貼著他後背的心跳,蓬勃而有力。能感覺到少年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令人心悸的親近。

兩百七十三年了。

寒劍峰頂的風雪從未停歇。他早已習慣了這刺骨的孤寒,習慣了與自己的劍為伴。從未想過,也從未奢望過,會有一個人,會這樣毫無顧忌地闖進來,用這樣滾燙的溫度,試圖融化他周身的堅冰。

他垂眸,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臂,白皙修長,帶著少年人的力量感。又看了看自己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緊握著玉簡的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最終,那緊握玉簡的手,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松開了力道。

他沒有推開虞弦。

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任由少年從背後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清冷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線條依舊冷硬,但那緊抿的薄唇,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油燈的火苗安靜地跳躍著,在冰冷的石墻上投下兩人重疊的影子。少年的手臂環著清冷的劍修,一個溫暖而堅定,一個沈默卻不再抗拒。

劍廬之外,寒劍峰頂的風聲嗚咽,卻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虞弦抱著淩清寒腰的手臂微微動了動,小腦袋在他肩窩裏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他紫眸半瞇著,帶著點困倦的鼻音,在淩清寒耳邊小聲嘀咕:

“師尊……萬蠱秘境裏……有沒有那種特別特別漂亮的冰晶啊?閃閃發光的那種?”

他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藏著某種期待。

淩清寒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但聽到這個問題,他沈默了片刻,低沈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劍廬裏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有。”

“極北寒淵深處,或有‘冰魄玄晶’。”

“其光如月華流轉,千年凝一寸,蘊極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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