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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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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師尊

從翠微山回到宮城的十多天裏。

自紫殤餘孽平定之後, 師徒便未再見過面,隨著紫殤餘孽幾乎被徹底清除,蒼旻被千刀萬剮後, 兩人也都各自投身於繁忙的事務之中。

赤水國雖在尉遲長雲的協助下,表面上風平浪靜, 實則暗中正一股隱秘的勢力滾滾而來。之所以一波動而萬波隨之, 其根源在於梅讓知的驚人決定——他竟欲退位, 只為陪伴愛妻尉遲萬月守靈。

梅讓知膝下無子,當年爭奪皇位中,唯一一個幸存並得到善待的兄弟已避世出家。由於皇族無嗣繼承大統,朝中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甚至曾經赤水附屬國也按捺不住,幾次挑起事端, 企圖趁虛而入。

要想真正解決赤水國的內亂,就必須盡快尋一個合適的人選,繼承皇位。

赤水國到底亂到什麽程度,如今負責保護押送臨淵去赤水國物資、軍需的聞玳玳最為清楚。

沒有住在宮中, 與樂游一拍即合住在宮外客棧的聞玳玳,此事正在查看這次新一批送到赤水國的東西。

耳畔縈繞的聲聲嘆息,猶如蚊蠅般煩擾著她的清凈:“樂游, 我住宮外是不想面對後宮那些女人。你住宮外是為什麽?整日悶在屋裏, 珈藍怎麽拉你,死活都不出去, 像是在躲什麽人?”

樂游坐在窗戶旁,一邊逗弄珈藍,一邊時不時渴望街道上的熱鬧,嘴硬道:“臨淵我人生地不熟, 能躲什麽人,大當家,沒事別亂猜。不如好奇臨淵國主把後宮都給怎麽處置了。”

如今珈藍終於能插上嘴,他嬌嗔地抱怨樂游道:“樂游哥哥,珈藍十日沒出屋子都快悶死了,今日就帶珈藍出去好不好,行不行嘛!”

在長達十多天的軟磨硬泡中,樂游也不明白,小家夥似乎對他抱有了一種固執的依賴,只要他不松口外出,小家夥就寧肯憋著,這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毛病隨了誰

樂游苦笑:“能帶珈藍出去的又不只是我一人,你若確實渴望外出玩,問一下其他哥哥可行,同行而來的共有八位哥哥,總有合適的吧。”

珈藍壓根兒聽不進去:“不要,珈藍就要你去,今天你再不帶珈藍出去玩,珈藍就哭了!”

“小家夥還會威脅人了,你倒是給哥哥哭一聲看看呀!”

哭天搶地。

撕心裂肺。

聞玳玳內心湧起一股沖動,幾乎忍不住要揮出那久違的巴掌,以驅散這令人不悅的嘈雜。

屋門直接被打開了。

姿態卓然的人,今日穿了件元青色的雨花錦常服,沒有刻意束冠,任由那如絲綢般順滑的發絲自然垂落,兩鬢輕挽於腦後,僅以一根墨色發帶隨意束縛,盡顯低調之風。然而,那衣間銀絲流雲的滾邊、山水樓臺的暗繡,無一不展現出其做工的精巧與考究,使他的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一種超凡脫俗的仙氣。

隨行而來的除了天火衛,還有關聽肆、蒼羽,不知月織又為何而來,她總不至於純粹為了惡心她吧。

“鬧什麽呢?”

尉遲長雲將宮中巧匠新趕制出,幾個新奇小玩意兒,在珈藍眼前晃了晃。

珈藍一下子忘記自己方才在鬧騰什麽,哇的一聲,就抓過來在手上玩兒。

“珈藍。”

聞玳玳沈音一喚。

跟催命符似的動靜,嚇的珈藍手中東西掉在地上。

立刻低頭耷腦在聞玳玳跟前主動承認錯誤:“娘親,珈藍錯了,陌生人的東西,不應該要。”

所有人,包括聞玳玳:“.……。”

聞玳玳找補的有點勉強:“娘親是讓你先叫人,再說謝謝。”

珈藍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朵燦爛的花朵,他轉身將那些小玩意一一撿起,然後樂呵呵地跑到尉遲長雲的跟前。

所有人,包括聞玳玳剛要松口氣。

“珈藍謝謝師尊。”

所有人,包括聞玳玳:“.……。”

尉遲長雲低頭,也沒生氣,失笑問:“你怎知該叫我師尊?是我們在哪裏見過?”

珈藍搖頭,指著聞玳玳,有理有據道:“回師尊,珈藍娘親屋裏有一副您的畫像,天天拿刀砍,拿針紮,弄爛了,就罵著再畫,畫完了,繼續劈。雖然畫中的風采氣韻不及您現實萬分之一,但好在形似,珈藍能認得出來。娘親喚您師父,照理珈藍應該叫您師尊。”

所有人,包括聞玳玳:“.……。”

月織率先打破了沈默,她氣宇軒昂地揪住樂游,擰他的耳朵:“臭小子,老娘的手掌心是你想逃就能逃得掉的嗎?”連扭帶踹的將樂游給揪了出去。

關聽肆一把從尉遲長雲眼前抱起珈藍:“小肉丸,老子帶你下去玩兒啊 。”

緊隨關聽肆出去的蒼羽,體貼入微的給屋內兩個人掩上了門,看起來極為刻意。

而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闖什麽禍的小家夥,一路歡呼到了樓下。

與樓下喧囂的氣氛截然不同,樓上的氛圍已經臨近冰點,快要凍住了。

聞玳玳清清嗓子,裝作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禮節性的給尉遲長雲沏了一杯茶:“聖上大駕光臨,有何事?”

尉遲長雲接過茶杯。

兩人的指尖無意觸碰到,相約著,都有點不自在起來。

畢竟要從師徒轉換到有愛侶的身份,這一轉變的跨度與落差需要時間去適應,對雙方而言都不容易。

一方需從仇人化身為情人。

另一方則需從徒弟或如同女兒的身份變愛侶。

兩人所面對的,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當然,要慶幸兩人心志都不是一般人。

聞玳玳稍穩心神,坐在尉遲長雲對面,也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小口嘬著。

尉遲長雲先是若有所思,有意無意凝視了她一會兒,相較於兒時蒼如白紙般的臉色,經過這幾年風餐露宿的歷練,她的臉龐上增添了幾分健康而富有光澤的紅潤。此刻,她身著一襲明艷的衣裳,將那份淒美而引人憐愛的模樣,襯托得如糖果般甜美且誘|人。

他此次前來,並無繞彎之意,畢竟多年的人生曲折已讓他深谙其中艱辛,因此他選擇了直截了當,向她坦誠相告:“自是數清了吾後宮有多少女人,特來稟明一下。”

聞玳玳將手中茶杯輕輕放下:“稟明。民女不敢當,有話就直說吧。”

“吾的後宮,一個也沒有。”

一雙在世間最底層磨煉的溫軟水眸,犀利到能看透切虛偽:“聖上是當民女瞎,還是當民女聾了?”

“那些女子,皆是世間孤立無依的英靈遺孀,她們很有可能已引起了紫殤暗衛的不軌覬覦。吾不想覆國後,再發生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個類似鬼膺村的悲劇。她們皆是以吾嬪妃的名義暫居。等到蒼旻完成刑罰後,吾會贈予她們安置的金銀,並一一悄悄遣散。不信你可以隨吾回宮裏看,十日內,她們已盡數搬離。”

聞玳玳不可謂不詫異。

“你把後宮當了避難所?她們皆是女子,不怕汙了她們的名節嗎?朝中大臣也同意?”

“朝堂之上,吾已明確表態,自今日之後,此事不再覆議。至於她們的名節,在世間已無人可依,她們都是那些將名節置之腦後、擁有膽識與智慧的女子。吾以後宮之名,行保護之實,一切皆尊重她們的意願。她們表示,只要能親眼目睹兇手受到應有的懲罰,名節於她們而言已無足輕重。為了澄清事實,吾仍命人張貼告示,將事情的經過與真相公布於眾。凡敢造謠生事者,皆以紫殤餘孽同罪論處。

“沒了?”聞玳玳下意識往門外的地方小覷了一眼。

隱約貌似還能聽見月織訓斥樂游的動靜。

尉遲長雲也順著往門外的方向看去,不知不覺的,含笑的眸子添加了意味深長之色,視線繼續全神貫註的追隨她的一舉一動:“你嫉妒?”

這話說的,勝負欲一上來的聞玳玳嘴飛快。

“民女剛跟聖上歡好完,扭頭就跟蒼旻跑了,當時你不嫉妒?”

非常棒的,聞玳玳把尉遲長雲給幹沈默了。

行吧,聞玳玳是又怕又恐,又煩又惱,尉遲長雲半死不活這一招,偏偏這一招今日用起來,是死盯著她看。

對峙之下,聞玳玳剛要認慫。

“嫉妒。”

聞玳玳猛然迎上尉遲長雲快要溺死人的目光。

“那夜,他將你帶走時,吾本是要殺了他的,不曾想,誤傷了你。吾很後悔…..。”然後打開的自己右手掌心:“所以吾懲罰了自己。”

無法抹平的穿骨疤痕。

聞玳玳想起來了,六年前,翠微山她與他恩斷義絕,拿劍相指的時候,他的掌心就一再滲血,當時她還在好奇,世間誰能近得了他的身,能傷了他拿劍的右手。

原來是因為她。

她的視線緊緊鎖定在那道疤痕上,情不自禁地,她輕輕擡起指尖,一點一點地觸摸著新長出肉的高度,仿佛在努力感同身受,他當時所承受的痛苦。

想到這十五年來,她對他的殘忍,一時不爭氣的眼淚上湧上,淚眼婆娑。

亮晶晶的水滴閃爍著。

掌心的手順勢握住,尉遲長雲又掏出帕子,輕柔地拭去聞玳玳臉頰滑落的淚珠。動作間,將兩人的距離拉的近了些。

“月織來臨淵,是有求於吾。她費盡心思,尋了很多門路,最後頂替鬼地山公主的身份孤身來臨淵見吾,除了請求與赤水梅讓知有關的事,第二件就是尋找她走丟的弟弟。樂游便是她的親弟弟。吾與她只有交易,沒有其他。”

他的拇指綿綿的摩挲她的手背,如小時候般,只不過現在以另一種身份在引導著她,溫柔而堅定:“該說的,吾都已悉數告知,若有任何遺漏,你隨時想起來,隨時問,吾都會詳盡的告知於你。那麽,現在能不能告訴吾,你是怎麽想的?”

聞玳玳的淚收住,她怎麽想的。

她還能怎麽想,昨晚在床上,她的臉都丟盡了好不好。

明顯的,尉遲長雲眼眸中有不安,他抿了口茶,等來等去,好半天沒有等到她的回應,不由得自省:“是吾有什麽沒說的,還是你有什麽顧慮?”

“聖上,你等等。”

說完,聞玳玳有點落荒而逃意思的跑到裏屋,不知做什麽去了。

尉遲長雲瞧著涼下來的手心,仿佛看見了自己的落寞與失敗。

不消片刻。

聞玳玳一身酒氣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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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日跟小仙女們請個假喲,存稿已見底,明天在家瘋狂碼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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