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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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桑年是被聞宴親自開車帶回自己家的,在此之前,聞宴從來沒有來過這裏。而他也沒有問桑年,反倒是輕車熟路開著車暢通無阻地將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庫。

等車在專屬停車位停穩之後,聞宴打開副駕駛的門,將桑年抱了下來。盡管桑年說著他自己可以走,但不知為何,聞宴總是不放心他一樣,生怕他像個瓷娃娃一般一不小心就碎了。

桑年喜歡這種被呵護的感覺,這讓他突然有了一股自己其實是被聞宴愛著的錯覺。盡管他心底一直有一個小人在朝他大聲吶喊,說聞宴只是在可憐他而已。

他不想承認,只將自己的臉埋進聞宴胸膛中,深深嗅著聞宴身上的味道。

等電梯的時候,桑年問聞宴:“那個停車位上為什麽寫著你的車牌號?”這是高檔小區,沒有登記過的車牌根本開不進來。而聞宴的車不僅開進來了,還有專屬的停車位。

聞宴聽到後也沒有隱瞞,“半年前,我在這裏買了一套房子,就在你樓下。”

半年前,是他給葉姝的花店畫設計稿的時候。桑年突然心中一動,他抓緊聞宴的衣袖,張開嘴,卻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等他們進了電梯,桑年才再次開口:“我沒有遇見過你。”

其實他想問的是為什麽要買來這裏。可現在的情況,他和聞宴都心照不宣地不提之前聞宴讓自己離他遠點的事情,他要是貿然提起,恐怕會打破這暗藏在波濤洶湧下的平靜。

他舍不得。

聞宴察覺到他語氣中的惋惜,開口解釋:“買了之後也沒想要住這裏,後來住過來了,你又搬走了。”

他是在桑年自殺之後搬過來的,搬過來的具體原因他當時不願去想,現在想來,他好像一直在意著桑年,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他說著,將桑年抱得更緊了些,眼睛看向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說:“你的屋子很久沒住人了,要不要先來我家?”雖然是在詢問桑年的意見,可就算桑年不同意,他也只會帶他回自己家走個過場,然後把人帶到樓下。

在溫泉山莊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逃避不了就只能面對,更何況他和桑年還發生了關系。

食髓知味。

聞宴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竟會耽於此事。

聽到聞宴的提議,桑年想都沒想就點起了頭,早在聞宴說他在自己樓下買了房後他就像去看一看了。他在聞宴懷中勾起唇角,眼睛笑得彎彎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聞宴見後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套公寓是一梯一戶的,私密性很強,出了電梯就是入戶廳。聞宴換上家居鞋後從鞋櫃掏出一雙嶄新的拖鞋給桑年換上,然後領著他進了門。

屋內亮著溫暖的燈光,出房間也傳來陣陣香味。聞宴看出桑年的疑惑,便說:“提前請了阿姨來打掃,順便做了頓飯。”他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燉在竈上的湯。

暖白的燈光落在聞宴身上,讓他看起來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桑年站在客廳裏,看著他在廚房間忙前忙後,鼻尖忽地湧起一股酸澀,眼眶逐漸濕潤起來。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對他了,離開邱楊之後,他早已忘了家的感覺。可今天,卻在這個第一次踏入的地方,心中突然升起了久違的幸福。

桑年捂著胸膛中激烈跳動的心臟,一步一步向聞宴走去,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他。

聞宴從來都是個溫柔的人,他從前是多麽向往能被他這樣對待。可他知道,聞宴會這樣,是迫不得已,是自己逼他的。

是他對不起聞宴。

桑寧不是他害死的,但是多多少少也有他的原因在。而他現在把聞宴綁在身邊,也只是為了利用他。

盡管他是真心喜歡聞宴的。

“對不起,聞宴哥。”桑年在心中默念道。

吃過飯,聞宴接了好幾個電話,應該是非常忙碌。桑年也不想太麻煩他,便說:“聞宴哥,你去忙吧,我可以一個人待著。”

聞宴掛了電話,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氣說:“我要去處理幾件要緊事,你在家待著等我回來,晚上會有阿姨來做飯,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桑年搖頭。

“好吧,可能你現在吃飽了一時想不到。晚點你要是想起來,可以打電話或者發信息告訴我。”他說著,深深看了一眼桑年,在心中默默補充道:你太瘦了,他抱得硌手。

桑年點頭,笑著對聞宴說“好”。可他雖然是笑著的,眼底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就像一潭死水般。嘴上勸著聞宴去忙,可真到了他要離開時,桑年卻很難過。

他有的時候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夢,因為只有在夢裏聞宴才會對他如此溫柔。他怕聞宴一走,夢也就醒了。

註意到桑年的異常,聞宴突然掛斷了電話,他走到桑年面前,蹲下。

“怎麽了?”他問。

話一出,桑年突然哽咽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本想搖頭說自己沒事,可一張嘴抽噎聲便溜了出來。

他猛地擡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大概是看出桑年的患得患失,聞宴伸手將桑年抱住,摸著他的頭說:“別擔心,我只是去處理陶又敏給我下藥的事情。還有,我說過會對你負責的。”

上次說的時候,被桑年以“一夜情”的理由推拒了,他雖然氣,可也知道這句話實際並非桑年的真心。

桑年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堅強,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再次聽到聞宴說負責,桑年是既開心又難過。只是他現在說不出話來,好像那一夜之後,他身上的淚腺開關就被聞宴完全發掘出來了。

也許是對自己以前漠視桑年的懲罰,讓他現在面對這樣的桑年頓覺手足無措。縱觀以前自己的態度,桑年現在不相信他也是能理解的。

桑年需要時間,他也需要時間。

有些事情,他還沒有理清楚。只是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了心中的答案,這是不會改變的。

於是他輕輕擦去桑年的眼淚,說:“你要和我一起去公司嗎?”

桑年瞬間瞪大了眼睛,還噙著眼淚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聞宴心癢難耐。他欺身而上,動作十分輕柔地親了下桑年的眼睛。

“不願意嗎?”

桑年飛快地搖頭,然後說:“會不會打擾到你?”他想去,可又怕打擾聞宴。畢竟聞宴處理的事情還挺棘手,而且他之前和桑寧快要訂婚了,聞宴公司的人應該都認識桑寧,如果自己突然被聞宴帶到公司……

桑年看了眼聞宴,嚅囁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聞宴現在對他特別好,但很不真實。桑年知道他態度的轉變是在那一夜,可聞宴這種人,真的會因為一夜情而負責?

他不是認為聞宴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只是他怕聞宴會這樣是因為他和桑寧是雙生子。

在外人眼中,他和桑寧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可若真是這樣,聞宴把他當作桑寧的替身……想到這裏,桑年心猛地一抽,他幾乎悲切地問:“聞宴哥,你覺得我和桑寧長得像嗎?”他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臉,指尖從額頭移向眼睛,然後是鼻子,再到嘴巴,下巴。

“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這些,哪一個和桑寧最像呢?”

桑年的聲音輕得聽不真切,像是風一吹就要散了。聲音還帶著微顫,問得極其小心翼翼。

聞宴突然說不出話來了,他怔怔地看向桑年,這個瘦得連一陣風都能吹倒的人——他在哭,肩膀在顫抖,可他眼神卻堅定地看向自己,眼中充滿著悲傷。

他和桑寧像嗎?

像,非常像。

若要是旁人問起,他肯定想都不想就點頭。

可現在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桑年,是他長久以來都想逃避的人。聞宴知道桑年突然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心中不免跟著難受起來。

而對於聞宴的沈默,桑年突然一笑。他摸著自己的臉,不可思議地說:“原來真的是因為這張臉啊。”

也對,他又不是什麽萬人迷,能讓聞宴和他上過兩次床就徹底迷上他。可是為什麽,盡管早就知道這個答案,桑年還是會傷心。

他又笑了聲,只不過笑容十分難看,一滴眼淚從他眼眶中滴落,順著皮膚紋理滑到他瘦削的尖下巴上。

聞宴伸手抹去了那滴淚,然後在桑年來不及反應時將他擁入懷中,頭抵著頭,鼻尖對著鼻尖。

他雙眼直視桑年的眼睛,然後慢慢,一字一句地說:“你和桑寧長得很像。”

桑年握緊了放在一邊的手。

“但是不管什麽時候,我都能第一眼認出你。”

在私立醫院的湖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在風雪交加的雪夜,在昏暗喧鬧的酒吧……不管何時何地,他都能第一眼認出桑年。

而且,他不想承認,每當桑年和桑寧同時出現時,他的目光總會追隨著桑年。

那時候他十分唾棄自己。

“桑年,你是你,桑寧是桑寧。我承認之前對你有很多誤解,但是你應該不知道,從你出現那天起,我的心中就有了你的位置。”

他逃避過,躲藏過,怨恨過,可現在,他不想再違背本心了。

聞宴又親了親桑年的眼睛。

“你可以相信我,桑年,以後我會好好愛你。”

胸膛中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劇烈,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桑年幾乎是在聞宴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同時流下了眼淚。

他看著聞宴,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睛也有神起來。

他張口,學著聞宴說話的語速,慢慢說:“我相信你。”

他相信聞宴,沒有理由,他就是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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