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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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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喻希等在手術室門外,她止不住的渾身發抖,看著緊閉的手術室門,走廊上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苦澀的藥片味兒一齊湧入鼻腔。

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不願意回想起來的事情,在這一刻再次在她的腦海中上映。

孟籌去世她沒有見到最後一面,獨自在病房中遲遲不肯接受他去世的消息,就那麽自己一個人住了一整年的時間。

她拿這一整年的時間去懷念一個人,就這樣將自己封閉了起來。直到孟晴澤的出生,燼雪綃的事務也越來越多,她不得不出去,不得不面對這些所謂的現實。

喻希真的怕了,怕這個她從小沒有帶過的孩子,這個除了孟籌真心愛她的人,就這麽走了。

這是孟籌留給她活下去的主要念想。

“喻總……”劉助理想要說些安慰她的話,喻希單手擋著流淚的眼睛,一手擡起,示意他別說下去。

她哽咽著,“我在醫院裏陪著澤澤,你去和他們一起給我找到她,還有孫淑涵那邊也繼續派人盯著。”

“雖然很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處,我就一定要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的語氣冰冷狠戾,不容置疑。

劉助理當即明白了,關於孟籌車禍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幫喻希調查,這麽些年了,也才有了進展。

燼雪綃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人竟然將關鍵的證據拿了出來,現在他們唯一需要的不過是一場和孫淑涵撕破臉的鬥爭。

喻希礙於孟筠照顧過孟晴澤的事情上,一直在這種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去說的矛盾裏掙紮著。

可今天在得知被送到醫院搶救的瞬間,她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一切的事,都不及一個孟晴澤在她心裏重要。

“澤澤,怎麽樣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孟筠急匆匆的趕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

喻希雙手抱臂,擡起頭,眼神裏帶著憤恨無奈的交雜情緒,“你應該問你媽媽,她最清楚了!”

“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我還有那麽一個養母,她怎麽就找到了我的公司?怎麽就知道我住在哪裏?怎麽會從一個深山村落裏跑出來找我?”

“這些事情,我不信孫淑涵會不知道。”

孟筠楞在原地,雙手握拳,卻一步也不敢上前了。他沒想到孫淑涵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的人,想要靠近喻希的念頭又收了回去。

喻希自嘲般的笑道:“算了,這些事不怪你!你是你,她是她,只是我看見你就會想起她。孟筠,你說我究竟做過什麽事,讓她對我恨之如骨?讓她這樣對我的丈夫和兒子?”

孟筠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他聲音裏帶著恐懼和無助,隨後又變得沈重,“對不起!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真的對不起!”

“可是小魚,你知道嗎?我真的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我以為以前我只是嫉妒孟籌能夠擁有的東西,直到後來他死了,我才真正明白,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孟筠大膽的表達著自己的情感,仿佛是在做著告別的人,臨走時所說的煽情話一樣。

可喻希根本沒那個心情聽下去,孟晴澤生死未蔔的躺在手術室裏,突然爆出的真相,這些事情全都壓在她的心上,讓她喘不過來氣。

“小魚,我走了!”孟筠同她揮手告別,極為莊重的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看,像是做了個極難的決定,怕自己回頭看去時i,就會舍不得了。

關於這個稱呼,他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能夠有資格這麽叫她了。

翻湧的情緒充斥在喻希的心裏,她背靠著冰冷的墻面,慢慢的蜷縮,蹲坐在地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而孟籌褪去了原本一直偽裝的樣子,他不再是陳渺,而真真正正的成為了他自己,卻恢覆了靈魂的透明狀態。

他們彼此之間,又成了互相觸摸不到,一方知道另一方的存在。

“別怕,我不是跟你賭氣要走!我只是回去履行我和鬼差的承諾,也回來救我們的孩子了。”

“小魚,我說過的,我一直都在。”孟籌說著,飄向手術室。

此刻,幾個醫生正專註著手術,孟籌掠過那些人,來到孟晴澤身邊,他伸出手,搭在他的額頭上,輕聲道:“澤澤,快醒醒。爸爸來看你了。”

孟晴澤的周圍縈繞起絲絲白線般的光澤,這些光聚在一處,漸漸凝聚成了他的樣子,和孟籌一樣一個透明靈魂的樣子。

孟晴澤見過孟籌的照片,甚至有時候會自己一個人偷偷看好久,他一下子就認出了眼前的靈魂,開心的一把上前抱住了他。

“爸爸,你回來了對嗎?”

孟籌也緊緊的擁抱住了他,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抱住他的機會,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道:“對,我來看澤澤了。爸爸知道有人欺負你和媽媽,所以回來幫你們撐腰。”

“那你以後會一直陪著我和媽媽嗎?會和我們一直在一起嗎?”

孟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過了好久,才道:“爸爸會化作天上的星星,一直陪在你和媽媽身邊的。”

孟晴澤抱住了他,不願意松手,其實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又怎麽猜不到孟籌去世了,所有人都瞞著他。

孟籌叮囑著他,“一定要和媽媽開心快樂的生活下去,照顧好媽媽,好嗎?”

孟晴澤在他的懷中,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會的!”

“回去和媽媽說讓她別再難過了,告訴媽媽,爸爸一直都愛著你們。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

孟籌說著將孟晴澤的靈魂輕輕的放回他的身體裏,讓他的魂魄重新歸為,而他再一次的伸出了手。

周遭的時空開始扭曲,白無常警示的聲音傳來,“你要想好,這些年以來積攢的氣運是能救活你的孩子。但是沒了這些東西,我同你的交易達成之後,你會消散,再也不能轉世投胎。”

“從此,在這天地消散的無影無蹤!”

孟籌沒有絲毫的猶豫,“我不後悔,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樣。他還小,還需要陪在他媽媽身邊。”

“那便如你所願。”白無常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將魂魄裏所有的金色絲線一般的氣運,全都過渡給了孟晴澤。

“我同你的交易,現在也該收回了!”

白無常說著拎起手邊的鐵鏈,鐵鏈有意識一般,在孟籌將氣運盡數給了孟晴澤之後,將人綁了起來。

“魂飛魄散的下場,亦不有悔?”

“無悔!”

孟籌隨著鎖鏈在他的魂魄上越勒越緊,漸漸開始消散,他不舍得看向手術床上躺著的人,又轉頭看向門外喻希所在的方向,帶著他們的回憶一齊,去了。

白無常一擡手,鎖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他看了一眼躺在手術床上的人,低聲道:“是生是死,一切皆有定數。然,唯有變數不可知。如今變數已過,也該醒了。”

他說著慢慢退回到墻面中,離開這間屋子的瞬間,一位醫生松了口氣,“這孩子的心跳終於恢覆正常了。”

“也能慢慢呼吸了!”

“太好了!”

在孟籌的魂魄消散的那一刻,喻希的心臟跟著隱隱作痛,一陣又一陣,同她心臟病發作的時候一樣的疼。

她出神的望向手術室的大門,隔著這一道沈重的門。

她和她愛的人,也曾互相看了彼此最後一眼,從此以後,不會再有個鬼魂悄悄來看她,跟在她的身後,不遠不近。

想要一直這樣下去,又不想她一直形單影只。



樓下的人來了又走,打濕的襯衫早已幹透,掛在窗前。

三五天的時間,總是過得這麽快。

孟筠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瓶罐,幾天沒收拾的人,腮幫處長出了胡茬,頭發淩亂的隨手一抓,天臺的風又將它們吹亂了,他整個人踉踉蹌蹌,身上穿著的,還是著急忙慌奔去見孟晴澤的那身西裝。

消防救援的人員還在趕來的路上,孫淑涵和孟津羨站在遠處,不敢再靠前。

孟津羨斥責他道:“小筠,你這是要幹什麽?”

孫淑涵也跟著祈求的說:“小筠,你不要嚇媽媽,快過來!”

孟筠指著孟津羨,放聲笑道:“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從小到大都是這麽說我。你對我的從來都只有責怪比關心多,還總是喜歡打著為我好的借口來貶低我,把我和孟籌做對比。”

“你怎麽就不拿自己和比你更優秀的人做對比?”

孫淑涵哽咽著,“小筠,別說了!”

孟筠又看向她,“還有你,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夠你死一千次了。是你害我離她越來越遠了,都是你!”

孟津羨剛從醫院看過孟晴澤,就收到了這樣的消息,他心裏壓著怒火,吼道:“夠了!小筠,你今天鬧出這樣的事,究竟想幹什麽?”

孟筠從口袋裏摸出錄音筆,登上集團頂樓的圍墻,“當然是公布真相啊!你要不要聽聽?我可不是你的兒子。”

“可笑吧?哈哈哈哈哈,給別人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

“還有,澤澤誤食銀興芽中毒的事情,也都在這裏面,我都有錄音。聽聽你的枕邊人都背著你幹了什麽!”

“你說,會不會也是她,為了能有現在的身份,害死了孟籌的媽媽?孟津羨,你要不要猜猜看?”

孫淑涵有些焦急,想要上前攔住他,孟筠預判了她的動作,警告著,“別過來,都別過來。”

他說著按下錄音筆,張則世和孫淑涵預謀的話,全都被放了出來,而他迅速的將錄音筆放下,隨後轉身一躍而下。

孟津羨快步上前,卻還是沒能拉住他。

而孫淑涵,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坐在地上,精神恍惚的聽著錄音筆裏,她和張則世謀劃時的交談,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夜之間,孟氏集團孟筠輕生的消息被大量傳播開,而關於孫淑涵的醜聞和惡跡,也如同春筍一般,彌漫開來。

她終究沒有躲過法律的制裁,而在孟筠離開的前一秒,喻希再次收到了那個將全部證據都交給他的陌生人發來的短信:【祝好,再見!】

只有這短短的四個字,卻涵蓋了他未曾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或許,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圍城裏,怎麽也走不出。

喻希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被夕陽染上了一層刺眼的紅。

屋子裏的電視新聞還在播報著他的消息,微.博上的熱搜頭條也頻頻彈出。

她怎麽能忽視他的離開呢?

“謝謝!”

風吹過喻希的發梢,帶動她眼角的淚水,在這一刻,明明有很多話,她竟也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所有的情緒匯集在一起,最後只繃出這兩個字。

有些事情,有些人,從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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