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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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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子裏的機器嗡嗡作響,早上七點就過來上班的工人已然換好工作服忙碌著,由於生產中難免會產生噪音危害,喻希戴上了丁大勇提前準備好的耳塞。

這不是她第一次走進一個工廠的生產車間,不同布局但需要枯燥無味的重覆同一個動作的工作,很累。

“喻總,您看進度已經加到最快了,這批布料我保證一定會在截止日期之前送到喻總手中。”

喻希邊走邊看,最終在最後一道工序前停下了腳步,她伸出手撫摸著生產出的成品,細膩光滑的表面,亮度色澤也正符合他們的要求。

看著眼前的蠶絲布料,喻希腦海中閃現出了那段痛苦的回憶,刺痛的傷疤再一次被揭開。

她從小就被父母拋棄,在當地的孤兒院中度日,院長媽媽對他們很好,五歲的時候看著身邊的孩子一個被一個的接走,喻希心裏難免有些失落。

每次那些爸爸媽媽來挑選孩子的時候,她總是拿著布娃娃站在門廊邊打量著他們,就那樣靜靜的站著也不說話。

而那些大人好像更喜歡男孩子,也更喜歡會在他們面前甜甜撒嬌,露出乖巧模樣的女孩子。

唯獨她,既不是個男孩兒,也不會主動上前討好人。

只是一味堅定的說:“我有爸爸媽媽,他們會來接我的。”

往往這個時候,比她大一些的男孩子就會嘲笑她,“你要是有爸爸媽媽怎麽也會和我們一樣生活在這裏?”

“住在這裏的孩子都是被爸爸媽媽丟下,沒人要的。”

喻希拿著布娃娃沖出他們的包圍圈,眼眶中含著淚,邁著小短腿,飛快的跑開,“才不是的,我爸爸媽媽沒有不要我。”

她總喜歡跑到後院花園一角的常青樹下,抱著布娃娃躲在樹後,低著頭眼淚就要奪眶而出時,一顆薄荷糖出現在眼前。

“這個給你。”

喻希驚恐的擡頭,只顧著傷心也沒註意到什麽時候出現的男孩兒,他剝開糖紙,將糖果塞進她的口中,“他們才是沒有爸爸媽媽要的壞孩子,別難過了。”

“這個送給你。”小男孩兒說著將一根粉色蠶絲發繩綁在她的馬尾辮上,系了個蝴蝶結,“這是我幫院長媽媽打掃衛生,讓她獎勵給我的。”

“我叫陳渺。”陳渺說著朝她伸出手,“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喻希。”

“這個獎勵是要來送給你的,希望你能喜歡。”陳渺老實巴交的繼續說道:“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就想把這個送給你。”

許是怕她會推搡,陳渺連忙從口袋中摸出一把薄荷糖,“生日快樂,別不開心了,這些都給你。”

他說著飛速轉身,倉皇逃離。

孤兒院領養來的孩子,沒有具體的出生日期,他們哪一天被收養,哪一天就是他們的生日,這點喻希雖然年紀小,但也清楚。

而院長很重視給他們過生日,每次都會給過生日的孩子買蛋糕,所有人圍在一起唱生日歌。

可喻希偏偏就不願意過生日,每到這一天,她就會來到這個所謂的秘密基地,任憑院長怎麽找,怎麽喊,就是不願意出去。

她不是討厭過生日,而是討厭沒有爸爸媽媽一起陪伴過。

“你站住。”喻希從樹後探出腦袋,她的身旁滿是比她還高的灌木叢,“不許和別人說我在這裏,這是我的秘密基地。”

陳渺頭也不回的應著,“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可最後,喻希還是主動出去參加了那場院長姐姐為她舉辦的生日會。不為別的,突然之間,她很想很想聽陳渺為她唱一首生日歌。

在這裏,除了院長姐姐,他是第一個記得自己生日的人。

於是,那天一張戴著生日帽的小女孩兒閉上雙眼,誠懇的在蛋糕面前許願,而一旁為她唱生日歌的小男孩兒,不看鏡頭,而是目不轉睛的轉頭盯著她看。

在漫天飛舞的彩帶中,時間被定格於此刻。

這是她在遇到孟籌之前,唯一的一張生日照片,一張大合照,上面的她笑的很幸福。



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鋪天蓋地的潮濕灌入鼻腔,讓她有些喘不過來氣。

記憶中幼稚的臉龐和現在的人極度相似,只是褪去了從前孩童時期的稚嫩,長開了,多了一分桀驁不羈的少年意氣。

喻希摸著那匹蠶絲布料,喉嚨裏堵著一口氣,沈悶的感覺讓她一下子失了重心,踉蹌兩步朝前走著。

丁大勇連忙要去扶她,卻被她擡手拒絕,“我沒事兒,可能是這裏太悶了。”

“那喻總趕快跟我到車間外面透透氣去。”

“不了,帶我去那一條產線看看。”她隨手指向一排機器,丁大勇就開始介紹著。

她要給陳渺爭取到足夠多的時間挖出丁大勇家裏棗樹下的屍骨,只有拿到屍骨,才能證明丁大勇拐.賣,並涉嫌殺害被害人。

陳渺從黃高管口中得知丁大勇十天半個月不出家門的,家裏除了他只有那個女人,所以他才想出了讓喻希和黃高管一起去進廠觀察,而他去丁大勇家裏挖屍骨的計策。

這邊他剛和司機師傅撬開門鎖來到丁大勇的家中,那女人聞聲從堂屋門後探出腦袋來,見是他們兩個,飛一般的朝著陳渺跑來,口中仍舊急切的想要說些什麽。

陳渺拉住她,轉頭對司機師傅交代,“趕快帶她走。”

“啊?”司機師傅滿臉疑惑,陳渺只告訴他,要帶他辦一件大事,其餘的什麽都沒有多說。

一上來就帶他撬人家的門鎖,還讓他把人給帶走,他實屬想不明白。

“違法亂紀的事兒咱可不做啊,我都一把年紀了,到老了可不能給孩子們丟臉。”司機師傅言辭立正的說著。

陳渺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同他說了幾句,後者瞬間露出震驚的神情,不再多問一句話,拉起女人的手腕,當即道:“閨女別怕,我帶你走。”

“立馬離開這個地方,鎮上的警局也不要去,說不定他們蛇鼠一窩。”

司機師傅神情堅定,“老頭子這點還是明白的,放心,我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保證這閨女的安全。”

而那個女人一聽他說要帶自己走,眼含熱淚的一個勁兒點頭,顫顫巍巍的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紙條。

司機師傅接過那張已經被揉捏的不成樣子的紙條,燒火的鍋灰寫上的字,一摸就手指上難免染上黑黑的碳灰。

只見上面寫著:‘救我,我是被拐來的。我叫洪華燭,今年23歲,我家住在……’

詳細的家庭住址和父母名字,以及他們的電話號碼,歪歪扭扭的字跡,筆畫斷斷續續的,像是寫了很久很久……

這下他更確定眼前的女人是被拐來的,也徹底相信陳渺所說的。

沒有半分的猶豫,他拉著女人的手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陳渺說著脫下了自己的外套,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長外套,“披上,這樣被人發現的幾率低一些。”

女人聽話的乖乖照做,她披上後外套將她整個人包裹住了,亂糟糟的頭發藏匿在帽兜下,讓人看不清楚面孔。

“快走!”他催促著,直到見兩人上了不遠處停的車上,這才將丁大勇家的大門給重新關上。

陳渺拿出背包中的鏟子,朝著棗樹樹根處挖去,剛剛鏟了一鏟子,前些天和他聊天的女鬼就出現了。

“對,我記得就是在這個位置,我就被埋在了這裏。”她漂浮在陳渺身邊,激動的指著那處地面,“我是被他拿菜刀砍中腦袋失血過多死的,丁大勇真是個十惡不作的畜生。”

“他要是死了,到了地府一定會被千刀萬剮,下油鍋的。”

陳渺一刻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賣力的一鏟接一鏟的向下挖去,“會的,他這樣的人,一定會遭報應的。”

“我一定會為你伸冤。”

女鬼不明白的歪著腦袋,“你為什麽要幫我?”

陳渺:“我是在幫喻希,也是匡扶正義。”

“喻希?”女鬼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忽然雙手一拍,“我知道了,你在為你的女朋友積德行善對不對?”

“鬼做好事,福報能留給自己,也能轉化成好運送給家人。”

陳渺沒再回話,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鐵鍬之下露出森森白骨,他改換了硬毛刷繼續挖著。

不知忙活了多久,黑色塑料袋中儼然裝滿了白骨,就在他正要綁好袋子走出大門時,門卻被朝外推開了。

丁大勇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陳渺砍斷的棗樹,眼中滲出妄想殺.人的狠戾神情,“你都知道了?”

“呸,那死婆娘都被老子拿滾水燙壞了嗓子,還能給你們告狀,早知道就該打斷她的腿,凈給老子找麻煩。”

“我就知道那女人一直拖著不讓我過來,就有點蹊蹺,還是被我猜中了。”

陳渺敏銳的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沈聲道:“你把她怎麽樣了?”

丁大勇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笑道:“怎麽?心疼了?你喜歡那女的?”

“我問你把她怎麽了?”陳渺說著揮拳上去,狠狠的朝著他臉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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