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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翻雲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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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翻雲覆雨

在南杭翠微山莊的匆匆一別,雲遙沒想到再和邢宇相見竟是現在這樣的情形。

邢管家離開了,剩下了雲遙和邢宇面面相覷著。

許久,還是邢宇扯了扯嘴角,笑道:“雲遙,好久不見啊……你怎麽還是這麽好看,好像沒有變化一樣。”

鑒於他們前一次分開的尷尬場景,邢宇當時還淚灑當場,因此現在再次見到雲遙,他就假裝起輕松的樣子,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但雲遙的一句話就讓他變了臉色。

雲遙認真地看著自己昔日的故友,嘆了口氣低聲說:“邢宇,我讓你重新回到這裏,你會不會怪我?”

邢宇收起假笑的表情,他像洩了氣的皮球,邁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雲遙的對面,嘆氣道:“沒什麽關系,反正不來這裏,也是在家裏看那些沒本事的老東西鬥來鬥去。雲遙,我跟你說,我們邢家最有出息有本事也最像人的只有一個,就是剛走的邢管家。”

“你不要貶低自己。”雲遙聽得微微皺眉,“邢管家是很好,你也不差。”

邢宇耳朵紅了起來,他瞪著眼看著雲遙,有些羞惱,“你咋還是這個樣子,說話這麽會甜言蜜語……”

他端詳著雲遙的樣子,又似乎是終於發現他眼底隱藏的落寞和痛楚,他有些小心地問:“雲遙,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我在外面也沒法打聽你的消息,我堂叔是絕不會跟人說任何關於這個園裏的事……”

雲遙聽著邢宇的絮絮叨叨的關心,他卻沒法開口回答,他實在不知道該從而說起,也不知道要該怎樣訴說。

邢宇看雲遙沈默不語,便想活躍氣氛道:“哎呀,其實不用問也能猜到,你都能讓夫人把我這個犯過錯的人拉回來了,夫人肯定還是很喜歡你的。之前我還擔心這個園裏的少爺小姐們會為難你,現在看來也沒有嘛,不過也是,你這麽乖的,他們那些人怎麽會不喜歡呢。”

此時聽他這樣說的雲遙卻突然嗤笑了一聲,他回想起這一切的經歷,自嘲地反問“乖?”他的聲音仿佛泣血般恨道,“我就是太乖了,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邢宇被雲遙的話驚住了,“怎麽了雲遙?發生什麽事了?”

雲遙沈默了會,在邢宇擔憂的眼神下,他終於第一次向人提起了他父親欺瞞他利用他的事。

邢宇聽到一半人已經氣炸了,但他還必須得忍耐著聽完。等到雲遙說完,邢宇炮彈一樣跳了起來,大罵道:“我就知道,你爸果然是個超級大人渣!這種人沒出事的時候裝得人五人六的,一出事為了自保什麽缺德喪良心的事都幹得出來!雲遙,你聽我的,以後就當你爸死了,你沒有這種爸爸!他不是把錢都留給他私生子嗎,以後讓他私生子給他養老送終去吧,臭魚配爛蝦正好了!”

聽著邢宇對他父親的破口大罵,雲遙感覺心裏一直積郁難平的情緒竟然微微消散了些。他有些好笑的拉住了越罵越上頭的邢宇,輕聲勸道:“好了好了,邢宇,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我就當沒有這個父親了。”

其實雲遙說自己因為乖才會落到這個下場,並不只是獨指他父親那件事。雲遙自己已經在每個深夜裏反思過千百遍,他的每一步都做錯了,他不該去救父親,不該答應做秦嬈的情人,不該來到夫人身邊,不該那麽乖那麽聽話。

如果不是他“乖”,他不會被夫人帶到北方,如果不是他“乖”,木樨園也不會成了囚禁他的金籠。

但後面的話,他不能跟邢宇講,他誰也不能講。

只是他不想再“乖”了,他乖的代價已經付夠了。

他在等待著時機能放手一搏,就是灰飛煙滅也好過不明不白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園子裏。

“邢宇,你知道為什麽我讓你過來嗎?”雲遙看著邢宇,表情沈靜。

邢宇楞了下,然後他笑了:“雲遙,其實我來的時候也猜過,堂叔說夫人讓我給你當隨從,你是不是有什麽不好辦的事要交給我辦?這個偌大的木樨園裏,你是不是想找個像我一樣知根知底能信任的人?”

邢宇說這話的時候自信滿滿,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到了答案。可沒想到雲遙卻搖了搖頭。

雲遙在邢宇驚訝的目光下,認真又鄭重地對他說:“邢宇,你已經知道我父親是那樣一個人,他家外有家,恐怕他出獄了也不會去照料我母親和我外祖父母的墓地。邢宇,我知道你是很念舊情的人,小時候你還很喜歡我外婆。所以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回不去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照料我媽媽和外公外婆的墓地……幫我多去看望他們……”

邢宇瞪大了眼睛,他又驚又急地拽住了雲遙,問道:“雲遙你在說什麽?什麽叫你回不去了?你……”

雲遙卻按住了他的手,淡淡地說道:“邢宇,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那些以為是通天大道是大富貴,其實都是深淵,總有天跌得粉身碎骨。那你應該也明白,我現在就出處在‘深淵’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它吞噬。”

“怎麽會……”邢宇不可置信,但他想到了雲遙現在的處境,終是明白了雲遙話中的含義,在這個漩渦的中心,即使你再怎樣安分守己謹小慎微,也不一定能獨善其身。

邢宇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雲遙,“雲遙,不會的,你不要想不開,我們堅持就是勝利,總會有希望的。”

在雲遙和邢宇見面的同時,主院花廳裏,一場秘密的家族會面也在進行。

夫人姿勢舒展地靠坐在紫檀椅上,目光平淡地看著下首的一群族內管事老人,她手指微曲,不輕不重地敲擊著扶手,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們是說,你們想讓大少爺提前回來?”

下方的一群人抖了一下,把腰彎得更低了,但仍有人咬牙低頭說:“夫人,我們這也是為家族考慮,為您的身體考慮。大少爺的軍銜要升了,不如趁此機會……”

“機會?”夫人冷笑了聲,底下的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夫人垂下眸,視線冰冷又緩慢地掃視了一圈後,她緩緩地說,“什麽機會?你們,就這麽急?我還沒死呢。”尾音如雷霆般落下,茶杯帶著淩厲的風聲擦著底下眾人的耳際飛過,“砰” 地砸在墻上,青瓷碎片如雨點般飛濺,在地毯上洇出深色印漬,

空氣瞬間凝固!

風雨欲來,風聲鶴唳!以此為中心,又一場大範圍的風暴將要席卷。打壓某一批人,扶持另一批人,一些人莫名被從權力中心擼掉,發配到了邊緣,又有些新鮮的面孔突然崛起,火速飛升……

所有人心有戚戚,卻也只能順應這殘酷的規則。

但對站在頂峰的夫人而言,翻雲覆雨從不是目的,只是讓世界按她的規則運轉的手段。

即便她現在已垂垂老矣,但何時放手何時退出都只能她自己說了算。一方面,對下一代的扶持不會放松,但卻會放緩,另一方面過早蠢蠢欲動的人也會被無情打壓,她要給那些自以為能投機取巧,敢挑釁她權威的人一些深刻的教訓。

而在外界風雲變幻時,雲遙在夫人身邊的地位卻又極速提升著。

衰老體弱的夫人幾乎是對他寸步不離,很多重要的信息也從大院管家那裏轉移到雲遙和邢管家這裏進行傳遞。雲遙枕邊人的身份和他之前做助理時過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邢管家的能力,倒是讓夫人更為放心。

甚至有一日,夫人在書房看了份加急送來的文件,隨口問了身邊正給她披衣服的雲遙,某些崗位要事選哪個人更合適。

當時雲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到夫人放在手邊的曹彰剛從南方寄過來的南瓷擺件,他便輕聲道:“夫人,我可不懂這些,不過,畢竟選人是為夫人分憂的,夫人您更信任誰,誰就是最合適的。”

夫人笑了,她握住雲遙的手,輕輕捏了捏,溫聲道:“還是雲兒你看得清,有些人倚老賣老,半輩子身在高位,被捧得久了,就忘了是誰給他的這些榮耀。”說到最後,夫人的語氣漸漸變冷。

她看著手上的推薦信目光幽深,但轉向雲遙時,又變得柔和了起來,“雲兒,我這裏有兩個人選,一個是熾兒的叔父那邊推薦的,一個是我的學生,你也認識的,那個曹彰,他們都算有些資歷的人。”

而雲遙此時卻拿起了夫人手邊的南瓷擺件,他摸了摸瓷器細膩的紋路,和溫熱的觸感,笑道:“夫人,這南瓷擺件倒是好貼心的設計,聽說裏面有裝溫水和加熱的機關,這樣即便冬天,摸上去也能舒適宜人。”

夫人聞言,緩緩地笑了,“曹彰這孩子,確實有心……”

這件事後,沒過幾天雲遙就收到了一封曹彰的感謝信,信中只委婉地提到夫人提拔了他到某一重要崗位,又隱晦地表達了對雲遙的感謝和報答之意。

雲遙放下信,卻長嘆了口氣。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是靠近權力時,每時每刻都仿佛會被監視窺探著。

從夫人讓他和邢管家一起管事開始,雲遙就一直如履薄冰。他盡量讓自己不去觸碰那邊危險的網,但他的身份,讓他只能徘徊的在某條線的邊緣。

等邢宇端著茶過來問他嘆什麽氣的時候,雲遙卻道:“現在這樣,我真怕連累你,早知道就不讓你進來了。”

邢宇將茶放在雲遙面前,好笑道:“你呀,就是太過憂慮了。本來是正該得意的時候,你就想到了它以後可能的危機。你就是喜歡反其道而行。”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了無人後,他頭靠頭地貼近雲遙,小聲說:“你就是心太軟,又顧慮太多,不然,我看你也可以‘寵臣專權’啊……”

雲遙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有這種想法才是瘋了,你當夫人是什麽人,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哎,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夫人身邊可是只有你一個,要不是你深居簡出,早就大把的人盯上你了。”

看著雲遙不置可否的樣子,邢宇嘆了口氣,洩氣道:“好吧,還好我也是個混不吝,不介意你這個老實的小傻瓜,要不我們非得演個八十集的宮心計不可。”

雲遙對他越發無語,“別胡說八道了,說真的,你要想走,跟我說一聲,我和邢管家現在還可以安排。”

“我才不走。”邢宇切了一聲,“正是到好戲的時候,回去多無聊。”

雲遙對邢宇這個樂子人的心態也沒有辦法,只能隨他去了。

這時,邢宇卻滴溜溜轉著他的眼睛,跟雲遙八卦起來:“雲遙,你最近有聽說過嗎,園子裏二少爺被他爹媽催婚跟某大佬女兒的婚事嗎?”

雲遙此時在處理邢管家新發來的消息,頭也不擡地說:“我最近很忙,沒聽到什麽八卦。而且那個二少爺,已經很久沒來木樨園了,我和他也不熟。邢宇,你也不要議論其他人的事,免得惹麻煩。”

“嗨,就我們私下聊聊麽,主要是我剛來園子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議論。而且,他們都說幾個少爺小姐對你都挺好的,那個二少爺之前不是還對你挺殷勤的嗎。”

雲遙皺了皺眉,“沒有的事。我們跟那些少爺小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敬而遠之就好了。”

邢宇挑了挑眉,點頭道:“你這樣清醒,很不錯。本來我就想提醒你,那個二少爺以前的傳聞可是不怎樣的,風流濫情的很。

“有一年,他得到了一輛全球限量的某牌豪華超大房車,宣稱要用這車環線旅游一個月。當時正好有個出身不錯的清純學妹在追他,他順勢就答應了,還帶著人姑娘一起上了車。兩人在車上玩了大半個月,結果不知道是他膩了還是什麽原因,人姑娘剛來了例假,他就給人姑娘趕下車了,還提了分手。那姑娘是第一次談戀愛就這麽被玩/弄了,人爹媽肯定是不能善罷甘休的,鬧了一場,但最後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事還是不了了之了。”

邢宇把當年的坊間八卦跟雲遙繪聲繪色的說了一遍,看雲遙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他才又嚴肅地說:“他們這些世家少爺大都是這樣的德行,玩得花又不負責任,葷素不忌,也沒有道德底線的。你確實要離他們遠點,哪怕他們對你再殷勤,也不要當真。”

就在邢宇話音剛落時,門外傳來了忙亂的腳步聲。

邢管家和兩個隨從出現在了門口,邢管家眼神帶著少見的驚慌,他語氣焦急地對雲遙道:“雲遙,夫人剛才摔了一跤,醫療團隊已經過去了,你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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