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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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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溫泉

雲遙回到了木樨園的主院,卻沒有見到夫人。院內的人比往常也少了一些,原本清幽雅致的院落此刻卻顯得有些寂寥冷清。

院內的管事告訴雲遙,夫人有事出去了,歸期不定,也並沒有留下什麽話給雲遙。管事的態度相比從前顯得有點冷淡,雲遙知道自己先前為了躲避夫人而敷衍管事電話的行為有錯在先,因此也並不敢介意。他不好意思地向管事道了歉,就安靜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主院裏的氛圍隨著夫人的離開漸漸地變得更加寂靜,雲遙除了去上課,幾乎不出院門,但即使這樣,也能聽到一些從木樨園角落裏傳來的風言風語,一些資歷還淺的仆人們似乎認定了雲遙馬上就要失寵,夫人下次出現,說不定就要處理掉這個不會討好人的小情人了。

但雲遙沒有管這些,他安靜的待在房間裏,就像安靜地在等待命運的決定。

他不敢讓自己再抱有更多的期待。

因為研修班這一學期的學業已經快接近尾聲,也不需要考試和寫論文,雲遙最近的時間又空了出來。在夫人不在的日子裏,他除了日常學習外,又重新練起了書法。

雲遙臨摹了幾幅字帖,墨香混著窗外飄來的蘭草氣,在晨光裏漫出淡淡的清苦。

他眼簾微垂,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目光落在紙上時,連帶著周遭的喧囂都仿佛被濾去了,只剩下呼吸與筆尖即將觸紙的沈凝。這一刻,他的心都也都安靜了下來。

直到有一天,三小姐明瀟敲響了院門。她告訴雲遙,夫人這幾天忙完了事情,正在大少爺家裏新購入的一個溫泉山莊休養度假。

三小姐今天過來,正是要帶雲遙一起過去。

雲遙有些猶豫,他雖然已經放棄掙紮,但也不想主動去做什麽。如果夫人真的因為厭倦放棄了他,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但這時,三小姐別有深意地看了雲遙一眼,低聲說:“夫人在溫泉山莊,大哥家安排了不少貌美柔婉的人貼心服侍,但都近不得夫人的身邊。昨天,我去看夫人,夫人問我,她在木樨園的院子裏有株碗蓮開得如何?可我今天看了整個院子,只有你的房間裏養了一株碗蓮……雲遙,你明白夫人是什麽意思嗎?”

雲遙不禁攥緊了手心,他閉了閉眼,明白自己沒有了選擇。

……

古色古香的溫泉山莊內,

暮色四合時,雲遙跟著帶路的侍者,踩著青石板路穿過月洞門,衣擺還沾上了晚桂的甜香。

眼前的溫泉池藏在疊石假山環抱中,蒸騰的白霧如輕紗漫卷,將檐角的銅鈴都暈成了朦朧的影子。

池邊的漢白玉欄桿上,幾盞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絳色紗罩,在濕漉漉的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水面上浮著幾片晚落的紅楓,被溫熱的泉水托著輕輕搖晃,攪碎滿池晃動的燈影。

帶路的侍者已經悄聲離去,雲遙看向前方,松影垂落的湯池裏,暖霧漫過青石板沿。

新換的溫泉水泛著玉石般的瑩光,夫人的身影就在這彌漫的水霧間。

她解下素色披帛搭在竹架上,輕輕揮了揮手,兩旁的侍從躬身退了出去。

夫人緩緩邁入溫泉池水中,雲遙垂下眼,不敢多看,他輕聲喚道:“夫人。”

一片靜默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聽到夫人微微嘆了口氣,聲音聽不出喜怒,“雲兒,你過來。”

雲遙咬了咬唇,他沒有選擇地解開衣物,慢慢地踏入了池水裏。他的指尖剛觸到泉水便泛起一陣酥麻的暖意。沈入水中時,細密的溫泉泡爭先恐後地攀上肌膚,像是無數溫柔的吻,將連日來的疲憊都浸得綿軟。

只是,這樣的舒適卻讓他有些不安。

月光下,他在水霧繚繞的溫泉中緩緩走向夫人。到得近處,水面恰好漫過胸口,雲遙頸間掛著的和田玉墜被浸得溫熱,貼在鎖骨處格外顯眼。

他本就生得白,此刻被溫泉一浸,頸間的肌膚竟比池邊的玉欄桿還要瑩潤。幾縷濕發卷曲地貼在臉頰邊,添了幾分平日裏少見的靡麗艷色。

“聽說你昨日在房間裏臨摹《蘭亭序》?” 夫人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水汽的濕意。

雲遙楞了楞,才想起昨日確實在房間裏臨摹過字帖,只是夫人怎麽會知道。

“明日我讓人送些新墨過來,正好新得了一副字帖。” 夫人似是想起了什麽,聲音變得溫和了些,“在翠微山莊時,你也常陪我臨摹字畫。”

夫人說著往他這邊靠了靠,池底的鵝卵石被踩得輕響。

雲遙下意識地往水裏退了一步,卻被夫人在水下拉住了手。他的手指節分明如同像玉雕,被她的指尖一一撫過,溫泉水在兩人掌心間打著旋兒。

雲遙低著頭往池邊挪,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方才夫人指尖掃過的地方,像有團暖火在慢慢燒,連帶著溫泉的暖意都變得滾燙。

白霧忽然濃了些,把兩人都裹進一片朦朧裏。雲遙能聽見夫人淺淺的呼吸聲,混著泉水的叮咚,像誰在耳邊彈著未譜完的琴。

“夫人,我……我其實不值得您這樣待我。”雲遙聲音有些啞,他輕聲說,“我是一個膽小的人,一個不勇敢的人,我是個凡夫俗子。”

夫人沈默了一瞬,她伸手捧住了雲遙的臉,“雲兒,你到底在怕什麽?我說過,有我在,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可是夫人,這世上有很多事,是人力不能決定的,”在這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裏,雲遙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一些痛苦,“我看著自己,年歲漸長,也許到了某一天,我再也跳不了舞,也不再好看,那我該怎麽辦呢?所以我拼命學習,低調做人,我想做好能做的一切,可是……我,我好像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我覺得自己真沒用……”

“雲兒,不要妄自菲薄,”夫人擡起雲遙的下頜,註視著他的雙眼,柔聲說,“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你是個玉質天成的好孩子,無論什麽時候。”

夫人看著雲遙微紅的眼角,輕嘆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又輕輕撫摸著他的背。她似乎是妥協般親了親雲遙的嘴角,嘆道:“雲兒,你總是讓我拿你沒辦法。”

此時,假山後傳來潺潺的流水聲,與遠處隱約的琴音纏在一起,混著水汽鉆入耳鼻。

夫人似是被花朵吸引的蝴蝶般,吻上了雲遙形狀姣好的唇,那蜜糖又吸引她深入采擷,纏/綿不盡。

終於深到無法呼吸,她才放過這朵可憐的花朵。氣息交/纏間,夫人摩挲著雲遙的被咬紅的唇,想到雲遙剛剛說的話,她笑著嘆了口氣“讓雲兒這樣擔憂,是我沒有考慮周到啊。”

“夫人……”雲遙握住夫人在他唇上的手指,他雙眼如盈盈秋水,卻是訴不盡的憂郁,欲語還休。

晚風穿過竹林送來簌簌輕響,吹得池邊燈的紗罩輕輕搖晃,燈火悠悠,心也悠悠。夫人的手順著雲遙的唇緩緩往下,極盡纏/綿地劃過那些她朝思暮想的美景……雲遙忍不住往池邊挪了挪,他後背抵住溫潤的巖石,閉上眼時,仿佛能聽見地下溫泉在巖層間奔湧的聲音,與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

溫泉的白霧像扯不斷的棉絮,把雲遙的半張臉都埋了進去。水波晃動著,他攥著池邊的青石棱,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結束後,夫人的手還停在他的腰側,隔著濕透的衣料,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池邊的石桌上,溫在炭爐上的梅子酒正冒著細密的熱氣。酒香混著水汽漫過來,讓這方小小的天地愈發顯得溫熱幽昧。

“雲兒,你今天身上好香。”夫人溫熱的吐息流連在他的脖頸邊,她的指尖滑過他胸前被溫泉水浸泡得溫熱的玉墜,像某種蟲子爬過。下方的泉水忽然蕩漾起來,水面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雲遙喘息了一聲“夫人……”他握住夫人作亂的手,忍耐地輕聲說,“可能是我路上沾到的桂花的香氣。”

夫人笑了一聲,將他緊緊攬進懷中,美人的皮膚觸手生溫,只讓人想起一句“溫泉水滑洗凝脂”。

“雲兒,去年的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日子,你還記得嗎。”

夫人的聲音在水霧中濕潤而帶著微啞。雲遙恍然想起,自己來到夫人的身邊居然已經過去一年了。

“雲兒……”夫人註視著雲遙美麗憂郁的面容。細密的吻如晚秋的雨,不期然地落在了各個地方。

雲遙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株無法移動的蘭草,被迫承受著風雨攀折,雨露雷霆。強勢的風號令著一切,將他的枝葉隨意擺弄,彎折出各種角度。雷霆劈過了他的身體,讓他四處著火,但不息的暴雨又不可拒絕的籠罩了一切,自厭的寒意從心靈深處彌漫而出。他頹靡了枝葉,任由風雨貪婪侵蝕……

水聲激/蕩間,雲遙仰起頭,看到了假山後的一枝梅花。它斜斜探過枝椏,疏影落在水面,像是誰蘸著墨在泉上寫字,寫了又被泉水漫過,字跡便洇成一片淡粉。原是花瓣被風吹落,與池水耳鬢廝磨,又被流水無情卷去,不知飄零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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