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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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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心驚

雲遙回到了研修班上,他一眼又看到了右後方那個空空如也的位置。

因為對學習更上心,在班裏待的時間更長了,雲遙也熟悉了班裏的同學,他在某一天意外發現,那個叫汪由的同學已經很多天沒來上課了,好像是從那天求過自己之後,就好像不再出現了。

更奇怪的是,班上的老師和同學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提起過這點,仿佛研修班從來不存在過這個人一樣。

雲遙不知道為什麽,想起那天汪由滿身狼狽又絕望的求他的樣子,總感覺有些心驚肉跳。他忍不住觀察了下另一個當事人季先生,但並沒發現什麽頭緒。

直到這天,他又在圖書館裏自習了很久,敷衍了夫人主院管事的幾個電話,包括夫人親自打來的一個電話後,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路。

是二少爺許摯,雲遙也躲了很久的第二個人。

“雲遙,夫人叫我來接你回去。”許摯開門見山地說,他眼神深邃,嘴角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痞笑。

雲遙看不躲不過,再加上時間確實也晚了,他只好坐上許摯的車。

許摯是自己開車來的,雲遙本想坐離許摯遠一些的後座,但許摯說了句“怎麽?把我當司機啊?”,雲遙只好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許摯不同於以往的對雲遙的嬉皮笑臉和死纏爛打,今天他顯得格外穩重。一路上,許摯問了好幾個關於雲遙學校和研修班的問題,雲遙雖然一下子沒搞懂這個二少爺要做什麽,但還是一一回答了。

兩人說著學校的事,雲遙突然想起了他這些天的疑惑,他問許摯:“二少爺,你還記得那天你見過那個汪由嗎?”

“誰?”許摯一臉迷惑,他皺著眉想了會,才哦了一聲,“你是說你們研修班上的那個汪家小子?”

看到許摯還記得這個人,雲遙有些高興,終於不是只有他記得了。於是,雲遙繼續說道:“汪由好像已經快一個月沒來上課了,二少爺,你知道他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許摯聽到這話,表情卻很奇怪,“怎麽?雲遙你跟那個汪家小子有交情?”

雲遙搖搖頭,把那天汪由來找他的事說了一下,最後忍不住嘆道:“我只是覺得他那時候看著很可憐,好像走投無路了。”

許摯這時卻嗤笑了聲,不在意地說:“他們汪家那時候確實是走投無路了。不過你也不用煩惱,以後啊……”

他微笑著看了眼雲遙,像是說什麽無足輕重司空見慣的小事般,輕飄飄地說,“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麽汪家了,你也不會再見到汪家那小子了。”

“什麽意思?”雲遙驚訝地看向許摯,許摯話中的含義讓他忽然有些不安,“他們離開中心市了?”

許摯此時卻皺眉嗤了一聲,好像要對雲遙這位天真純白的美人解釋這件事很麻煩,但他猶豫了一會,還是說道:“不是離開,是徹底消失。季家和汪家利益相對鬥了很多年了,這次季家當然要趁他病要他命了。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汪家,也不會有人再提起他們,成王敗寇,你死我活,這在我們這個圈子裏這很常見。”

雲遙簡直目瞪口呆了,他難以置信地說:“可是,可是現在是法/治/社會……”

“沒錯啊,不管什麽社會,能掌握絕大部分資源的階/層,總會有辦法讓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家族,‘合法’的徹底消失。”許摯不緊不慢地說,“也許一般人做不到,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常規手段。”

雲遙突然感到寒意遍體,他心驚肉跳地讀懂了許摯話裏的隱晦含意。

高處不勝寒,不止是身在高處有無數的陷阱鬥爭,也有接近高處的人,一招不慎摔得粉身碎骨。

這時,許摯餘光瞄到了雲遙驚懼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怎麽,雲遙你害怕啊?怕什麽,你有夫人這個大靠山,這世上只有別人怕得罪你的份。就是這次那個得勢的季家,不過也是夫人一句話的事。”

雲遙看了許摯一眼,他更止不住地心慌起來,因為他現在和將來打算要做的事,就有很大可能會觸怒夫人和他們。

雲遙現在才終於明白,他到底在做一件多麽危險的事。世人都說,伴君如伴虎,老虎的胡須摸不得,那他現在的行為在他人看來估計就是不知好歹自尋死路。

而且看看汪家的下場就知道,有時候死還不是更可怕的。

雲遙突然生出了一絲絕望,他的眼前像是有重重危險的迷霧,而他面對的又是這樣一個如深淵般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行差踏錯就會摔得粉身碎骨,他要怎樣去反抗,又要怎樣去逃脫,這簡直是蚍蜉撼樹。

一路上,雲遙沈默不語,命運弄人,為何偏偏在他想再爭取自由的時候,又給他揭示這樣殘酷心驚的真相。

個人的意志自由無足輕重,他似乎只能隨波逐流才能明哲保身。

二少爺的車子開進了木樨園前方的大院,一路上關卡重重,森嚴戒備,雲遙看著這本已司空見慣的一切,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身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又哪裏容得下他天真淺薄的試探,它們沒有露出尖利可怖的爪牙,不過是因為夫人還對自己有幾分縱容。

車子開過了幾道大門,終於停在了一片靜謐美麗的地方,這是木樨園專門的停車區,再進去就是木樨園美輪美奐的生活住宅區。

雲遙坐在車裏,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即將打開車門前,許摯突然拉住了他胳膊。一向吊兒郎當的青年,神色一反常態的正經嚴肅,他貼近雲遙,緩緩道:“雲遙,不要做讓自己危險的事,嗯?”

雲遙扯回了胳膊,沒有與許摯對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要開車門卻發現車門已被鎖死。

雲遙轉向許摯,問道:“二少爺,你這是要幹什麽”,車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沈悶不安起來。

這時,許摯卻笑了笑,他神色恢覆了一貫的漫不經心,勾著嘴角,對雲遙說道:“別緊張,雲遙,你應該聽說過,我這人一向憐香惜玉,所以我才費這勁提醒你。很多人在你這個位置,可能是弄權惹事的危險,但他們會竭盡全力的奉承給他們這一切的人,而你,總是特殊的,你竟然反其道而行。你這樣乖這樣不貪圖名利,卻走了比那些人更危險的一條路。”

“你……”雲遙聞言有些心驚,他自認為自己這些日子來,沒有什麽明顯的破綻,沒想到,竟然會被沒什麽交集的許摯一眼看破。

許摯看雲遙的神色,笑意更深了,他說,“你不要太低估從小在這個圈子裏長大的我們,不只是我,明瀟估計也看出來了,要不是小四需要上學沒法一直在園子裏,他那個年紀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想法。”

許摯靠近了雲遙,低聲說;“其實你的做法,在一群整天圍繞著夫人轉的人裏面,太顯眼了。我們這幾個小的都看出來了,你猜夫人她……”

雲遙閉了閉眼,他感覺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光了裸奔一般,原來被人看得一清二楚。那麽夫人呢,是不是對他第二次的違逆很是失望憤怒呢,她今天讓許摯來接他,是不是已經做了什麽決定?

“雲遙,你已經入局了,又哪有那麽容易脫身?”許摯的視線描摹著雲遙美麗動人的面龐,帶著意味不明的語氣低聲說,“或者你也可以求求我,雖然我不能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幫你,但是,我總是能給你些便利……”

雲遙皺了下眉,他睜開眼,看著靠近的許摯,語氣比表情更冷淡地說:“二少爺,我是男的。請你不要再對我做這種惡作劇了,這一點也不有趣。”

許摯表情僵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雲遙一番,看雲遙眼神毫不動搖,他終是洩氣般地坐回了駕駛座上,有些惱怒又有些不甘,但面上卻故意裝作嬉皮笑臉地說:“對,我就是在開玩笑,我在替夫人試試你。”

雲遙看向窗外,冷淡地說:“二少爺,請你解鎖車門,我要回去了。”

許摯沈默了一會,還是按下了解鎖鍵,但趕在雲遙打開車門前,他突然快步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座,給雲遙親自開了車門。

許摯的一只胳膊撐在車門上,像門童一樣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對雲遙又恢覆了往常笑嘻嘻的態度,“不要這麽不經逗嘛,我又不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來,請下車。”

雲遙原本心內緊繃的弦這才暗暗松懈了下來。

兩人回到了木樨園中,雲遙知道,接下來他必須去見夫人了。不管剛剛許摯那些看破自己打算的話是真是假,是否是誇大其詞的恐嚇還是預先的威脅,他都感受到了一種心驚的味道。

他現在只能回到夫人的身邊。

帶他入深淵的人,卻也是這深淵中唯一能保護他的人。

雲遙苦澀地笑了笑,他果然還是那條掙紮在陸地上的魚,怎樣翻騰都是無望的結果。

他的第二次嘗試又一次失敗了,像飛蛾又一次撲向了火,結局仿佛早已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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