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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翠微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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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翠微山莊

翠微山莊,一個環山繞水古木成蔭,宛如仙境的莊園。它位於南杭風景最美最幽靜的西泠湖未開放區域,是絕大部分南杭本地人都無法踏足甚至不知曉的隱秘之地。

雲遙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他是南杭本地人,外祖父母家甚至就在西泠湖附近的某院家屬小區裏,從小在外祖父母跟前的雲遙,也可以說是在風景秀麗的西泠湖畔長大的。

可他也從未見過翠微山莊這樣景色獨秀又幽靜雅致的地方,山莊裏環繞的青山綠水和成蔭的古木帶來了充沛的翠色與靈氣,令人身處其中神清氣爽,格外舒適,是個絕妙的天然氧吧。

倒是很適合那位夫人在此養病,雲遙想到。

是的,在翠微山莊的前幾天,雲遙就發現了那位夫人的身體情況似乎不太好,甚至有時候能看到夫人坐著輪椅,被一堆醫護人員護衛環繞著。

翠微山莊裏是配備了相當專業頂級的醫護團隊的,他們隨時待命在夫人所在的香樟園附近。

而雲遙,進來的第一天,程管家帶他去了離香樟園並不算遠的攬芳院中。這裏沒有很多人,只暫住了幾個年輕又精英的助理隨從人員。

雲遙和他們是分開住的,但是程管家會安排他們白天來教導雲遙相關的護理和助理的相關課程。偶爾程管家也會來親自帶雲遙,包括帶他去見夫人,也是程管家一手操辦。

只是自從舞蹈學校回來後,夫人身體情況似乎就不好起來,雲遙進來幾天了也很少有機會見到夫人,偶爾被程管家帶去,也基本只是與神色帶著病氣的夫人聊會天,下一盤棋之類的。

夫人身體不好,也不能經常外出,更多的時候是在醫護團隊的看護下待在非心腹不能進入香樟園裏。

翠微山莊的生活,出乎雲遙意料的安寧平靜。他只要耐得住寂寞,遵守規則,日子似乎就能這樣簡單地過下去。

只是,雲遙第一天被程管家帶來攬芳院時,有一位格外年輕的隨從看到他的樣子顯得神色覆雜。

翠微山莊裏的人員非常訓練有素,基本不會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因此雲遙乍一看到這個年紀似乎比他大不了兩歲的隨從露出這樣外顯的情緒,印象便有些深刻。更奇怪的是,雲遙看著這位隨從的樣貌,隱隱有種熟悉感,可他卻一直想不起來曾在哪裏見過他。

而巧合的是,這位隨從後來被程管家安排來帶雲遙學習相關的護理和助理知識。

只是,再次見到他,這位隨從顯得很是冷漠,甚至在他學習初期經常會用話語刺他幾句。不過後來,可能是看雲遙學習態度很認真,甚至算得上是腳踏實地的刻苦了,並且一點就通,是個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的“好學生”,這位年輕的隨從才對他臉色正常一些。

“你這麽認真,真想來當護理助理啊?”一日,這位平常惜字如金的年輕隨從忍不住私下問他,神色裏還帶了些戲謔和嘲諷。

雲遙知道自己被程管家帶進來,身份是很尷尬的,這裏的所有人都可能知道,也都心照不宣的用異樣的眼光在心底看待他。

雲遙自覺沒有什麽可喊冤的,即使現在還什麽都沒有。

他能做的只有忍耐,權當自己在前兩年的歷練下,臉皮更厚了些吧,他心裏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於是雲遙擡眼看向隨從,假裝沒有聽到對方話中的嘲諷,只是面色平靜地回道:“我知道我學得還遠遠不夠,和專業的大家沒法比。但既然我進來了,總要做點什麽事,不能閑著吃白飯。謝謝老師們願意帶我,也辛苦你們工作之外還要抽出時間教我,我一定認真對待。”

年輕隨從收斂了嘲諷的笑容,他定定註視著雲遙,似乎在評估著什麽,沈默了一會,他突然對雲遙說了句,“我叫邢宇,你以後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用天天這個老師那個老師的稱呼,以後有哪裏不清楚的,你直接過來問我。”說完,他就像有人攆他一樣快步走了。

雲遙笑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山莊裏的人的名字。從進來開始,除了程管家,其他人基本都不會怎麽理睬他。教他的幾個隨從,也都沈默寡言,從不向他說多餘的話,也沒有做過自我介紹。

山莊裏規矩森嚴,如果是其他青春活潑耐不住寂寞的年輕人,肯定要覺得相當壓抑,至少也會覺得無聊。但雲遙因為之前的經歷,這樣的寂寞孤獨,他反而能苦中作樂品出一些平靜安寧來。只要他不想父親和秦嬈他們,日子竟難得的清靜了。

“邢宇……”雲遙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感覺熟悉感更強烈了,可就像隔著一層霧一樣,他越是想探究越是雲山霧繞,他最後還是沒有弄明白,這熟悉感到底來自哪裏。

而從那天起,這個名叫邢宇的年輕隨從和雲遙私下的話日漸多了起來。只是他還是話出口語氣噎人,他會調侃雲遙,比上一個剛被趕走的人起點高,“上一個進來山莊只被安排住到偏遠的青鶴谷,連夫人的面也沒見上幾次。還是你厲害,一來就被安排到了這麽近的攬芳院。”

雲遙聽出他話裏的諷刺,卻並不生氣,只平淡地應道:“那我真是榮幸。”一句話又把人噎走了。

雲遙看著氣呼呼走遠的人,心下笑了笑,日子好像也並沒有那麽無聊了。

……

這一天,由於夫人病情原因,已多日不見人影的程管家突然來到了攬芳院,他給雲遙帶來一身表演古典舞的行頭,還有兩個化妝師。程管家告訴雲遙,夫人這兩天病體稍微康覆了些,昨天和他說起在學院看雲遙跳舞的事,言語中有些懷念。於是今天程管家便自作主張的找來了。

他滿臉嚴厲地對雲遙說:“你來翠微山莊,最大的任務就是讓夫人高興,其他一切都是小事。千萬註意分寸,不要做任何冒犯的事,否則後果你和你背後的人都承擔不起。”他趕著讓化妝師給雲遙上妝,一堆拿著各式舞服的助理在旁邊忙亂地讓雲遙試衣。

雲遙輕輕推開了要往他臉上抹粉的化妝師,轉頭對程管家無奈地說道:“程管家,我想夫人現在需要的並不是一出臨時拼湊的舞蹈表演。”

程管家看著雲遙從容的姿態,有些猶疑,但又想到這個雲遙確實不太一般,便揮手讓化妝師和助理下去了。

他沈著眼,盯著雲遙說:“雲遙,不要以為你什麽都懂。跟我們這些人比起來,你只是個什麽都沒經歷過的毛頭小子。”

他看了眼四周,又對雲遙嚴聲囑咐:“既然你已經進了翠微山莊,我也不瞞你。夫人半生辛勞,功勳卓著,可惜如今卻體弱多病,我們怎能讓夫人就這樣渡過剩下的歲月?現在正是應該要讓夫人享受人生的時候,而你……”

程管家傲慢地看了少年一眼,接著說:“你有大運氣才能被夫人選中,有機會來到她的身邊侍奉。你的作用,就是讓夫人高興,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只要你做好了這點,你想要什麽都會有的。”

雲遙靜靜地聽著,他內心湧起一陣悲苦,他真正想要的已經永遠得不到了。

“程管家,”雲遙收斂情緒,他淡定地看向程管家,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確實不如您和其他前輩了解夫人,但是,我以前照顧過病剛好的外公外婆和母親,我只是覺得,大抵病剛好的人更希望有人能陪在身邊真心的關心他照顧他。我想,哪怕只是做個解語知心人,也比自顧自不合時宜的展現才藝要好。”

程管家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反駁。他讓雲遙收拾下,就帶他去了香樟園。

不同於雲遙想象中的情景,香樟園內此刻沒有見到醫護人員們的身影,反而一派寧靜祥和。

夏末秋初的江南園林,宛如一幅徐徐鋪展的水墨畫,擡眼望去,繁花如雪紛紛揚揚飄落。

雲遙自從夫人病情嚴重後,基本就沒有再見過夫人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夫人養病中的樣子。

只見夫人一襲素色羅裙,神色略帶憔悴地斜倚在臨水軒榭的美人靠上,身旁小幾上擺著幾本線裝詩詞集,書頁被微風輕輕翻動。

“讓你見笑了。”夫人溫和地看向走來的美麗少年,微微地笑了。她撫摸著詩詞集,不禁輕聲念道:“闌幹影臥東廂月。一天風露,花如雪。” 這詩人筆下的詞句,恰似眼前景,本應是良辰美景,奈何她病體纏身,徒增幾分寂寥。

雲遙的心下卻有些驚嘆,他沒想到這位夫人,竟還有這樣的古典文學愛好。這也讓他想起了是中文教授的外婆和文青的母親,心中倍感親切起來。

桌上的香爐中飄出裊裊青煙,散發著淡淡的檀香。雲遙走到夫人身邊,輕聲問道:“夫人,文字可療心,您有這樣的雅興,也讓我也想起幾句以前聽過的詩詞,不知夫人可有興致一同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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