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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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天外有天
天外有天？！
蘇予瑤的炁海微微一顫！她的大腦開始快速地旋轉起來……
天，難道不是我腳踩的天界？！這是無極道中世源的天，也是這個世界的天……不對！
蘇予瑤猛地擡起頭，望向頭頂那層厚重的白霧！白霧瞬間化開，一道耀眼的扶光直射在蘇予瑤白皙的臉龐上。
我們，也有自己的天！
蘇予瑤盯著橙黃色的太陽，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難道，我們……也是另外世界裏的世源？！
“你想的沒錯。”鐘婆婆笑著收回了炁場，厚重的白霧又重新將陽光遮了起來，“你們是別人的天，同樣，也有人是你們的天！”
蘇予瑤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慢慢調整著略微震驚的情緒，捋順著有些慌亂的炁場。
這些年，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痛苦、悲傷、恐懼、無助……她想活，就只能在瀕死的邊緣一點一點尋找活的希望。終於，她活下來了，還擁有著他人不可妄想的巨大能量和唾手可得的至高無上的權利，但她卻失去了心動的能力，同時變得冷漠、無情、不可一世……而現在，一句“天外有天”震碎了蘇予瑤虛幻的驕傲！
我到底在高傲什麽？
蘇予瑤苦笑著低下頭，看向鐘婆婆，這個沒有真身、甚至沒有肉身的幻影，她忽然頓悟！
“鐘婆婆，您的真身，就是這炁團吧！”蘇予瑤輕聲問道。
鐘婆婆低眉一笑，緩緩說道，“你又何嘗不是呢？萬事萬物的根本，不就是這團炁麽？”
蘇予瑤的心一點一點破碎開來，碎成一小塊一小塊，每一個小塊又重新破碎，碎成小小的渣滓，每一點渣滓又碎成粉末，粉末還在破碎，化成空無……
空無的心碎並沒有讓蘇予瑤感覺到疼痛，反而有一種徹底的釋然，好像自己沒有了心便沒有了痛楚，又或者，心已經變得無窮大，能裝下所有……
“您到底是誰？”蘇予瑤再次問道。
“我叫，鐘清潭！”鐘婆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父親是往生路上掌管亡者投生的乾宮監正，鐘天白！”
蘇予瑤微蹙眉頭，鐘清潭？往生路？鐘天白？
“既然您是往生路上的人，那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蘇予瑤迅速理清了思路，發問道，“難道，往生路出現了危機？”
“沒錯！”鐘婆婆嚴肅地點點頭，“無論是哪個緯度的世界，生靈的靈體必須經過往生路才能投生到新的世界中！但是最近，我們發現往生路上的靈體減少了！”
“靈體減少？”蘇予瑤皺起眉頭，“少多少？”
“很多！”鐘婆婆湊前一步，“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蘇予瑤的雙瞳快速旋轉，紅瞳翻出……
鐘婆婆欣慰地看著沈著冷靜、思路清晰的蘇予瑤，看來，我沒有找錯人！
噗！紅瞳燃起，又瞬間熄滅！炁焰散去，露出蘇予瑤平和的眼神。
“鐘婆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蘇予瑤面色凝重、聲音低沈，“您幫我照顧好白耳，這件事，我自會幫您查清。”
鐘婆婆點點頭，她雖然有些拿不準蘇予瑤的心思，但絕對相信蘇予瑤的能力。
“哦，對了。”蘇予瑤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羽情在九郊山過得怎麽樣？”
鐘婆婆想了想，說，“羽情平日裏不怎麽與外人打交道，一直安分守己看護著山神墓。有了身孕之後，我去看過幾次，她除了有些擔憂之外，並無異常。從雪山回來之後，她輕松了許多，生產也順利，並且有白虎娘的照應，應該過的還不錯。”
蘇予瑤微微點頭，隨後回身墊步飛起，閃著金色的炁焰消失在濃濃白霧中……
……
天門外，玉脂般的磚石置換了砂石泥土，鋪成一條寬而廣的玉石路盤繞在萬世群山之頂，綿密的雲朵如巨型的錦鯉一般，游走在玉石盤路之間，薄薄的炁霧則安靜地浮在玉石路上。
白虎身著銀白色鎧甲，腰間挎著長刀，腳下踏著炁風急匆匆地在玉石盤路上奔走。他沖破一朵又一朵密雲，過了九轉十八彎，直到身後的天門完全消失才停下腳步。
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裝，對著不遠處的一小撮雲朵高聲拜道，“娘！孩兒來了！”
雲慢慢淡去，露出一只巨大的金黃色花苞，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最後露出嫩黃色的花蕊，在花蕊正中間盤坐著兩個女人。一個是農婦打扮的白虎娘，另一個身材豐腴、盤著利索發髻、身著紫色襦裙、外披淡紫色罩衫、懷抱繈褓的女人，正是羽情！
白虎娘又驚又喜地看著身著鎧甲的兒子，頓時濕了眼眶。她扯著袖口點了點眼角，這才站起身迎到白虎身前，將白虎輕輕扶起。
“不愧是我兒子！比你爹還威風！對了，你這身……是擔了什麽差事？”
白虎笑著答道，“孩兒掌管天宮之內所有的跑腿，深受瑤兒姐姐的重用呢！”說完，拉了拉親娘的手臂，瞟著羽情低聲問道，“娘，你們咋真來了？卿月娘娘可在裏面呢！你們來了，不是給瑤兒姐姐出難題嗎？！”
白虎娘面露難色地說，“兒子，娘知道你們的難處。但羽情說朗織大人總困在仙山不是長久之計，不如趁著天宮易主的時候謀個恩赦！娘不放心她們娘倆，就跟著來了！”
白虎皺起眉頭說，“求恩赦？什麽時候不能求？偏偏在這個時候？”
“白虎！”羽情開了口，“瑤兒小姐什麽時候能見我？”
白虎有些為難地對著羽情微微一拜，回道，“瑤兒姐姐現在很忙，如果你有要緊的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不行！我要親自見到瑤兒小姐！”羽情猛地擡起頭，眼神閃動，大聲喊道，“我要……給我的孩子……爭個名分！”
“什麽？！”白虎眼睛一瞪。
“我的天！”白虎娘驚得一哆嗦，“羽情！你在說什麽？！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初是當初！”羽情抱緊懷中的繈褓，騰地站起身，高聲喊道，“現在，我要給孩子爭個名分！”
餘音消退，密實的雲朵依然緩緩地游動著，溫柔的炁風如流水般洇沒金色的花瓣，漸漸浮上花蕊，托起紫色的裙衫。
白虎將娘親擋在身後，緊握刀把盯著羽情的一舉一動；羽情卻抱著繈褓微微發抖，並沒有下一步動作。白虎娘滿眼擔憂地看著羽情懷中的繈褓，輕聲勸道，“羽情啊，謙兒還睡著呢，要不……咱們等謙兒醒了再做打算？”
一股炁風輕柔地浮上羽情的背，羽情微微打了個寒戰，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孩子，深吸了幾口氣，卻仍然沒有抑制住滿眼的淚水。
“謙兒，對不起，娘別無選擇……”
噗！羽情從後腰膨出一條粗壯的尾巴，將繈褓溫柔地卷起，盤在背上，隨後頭也不回地沖向濃密的雲霧！
白虎連忙運炁釋出紙人攔在羽情身前。羽情猛地展開手掌，只見白皙如玉蔥般的手指驟然脹大，變成長滿絨毛的利爪，彎刀一樣的指甲輕輕一挑，便將紙人削成兩半！
“羽情！”白虎娘驚叫道，“不要……”
白虎娘突然啞聲，她眼看著羽情一點一點化成立耳紅眼、長嘴尖牙、鋒爪細腰的九尾妖狐！
白虎見狀連忙又甩出一串紙人，同時口中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音。
羽情嘴角一翹，媚眼一掃，一串紙人瞬間炸成灰燼！
“跟我玩兒幻術？”羽情的聲音嬌作邪魅，“你還嫩點！”話音剛落，狐影一躍而起沖進濃密的雲霧中……
天門處，門神身著黃金鎧甲，手持比身高的通體烏金狼牙棒，傲視著雲彩下若隱若現的一眾群山。
他輕松地拎起狼牙棒，又重重地頓在地上，“咚！”
只見炁風微蕩，微波漣漪逐漸加快速度挑著雲彩向外散去。沒一會兒，就見腳下群山的山尖兒上驚起了幾只飛鳥。
門神掂著新得來的寶貝兵器，笑得合不攏嘴，“嗬！還是瑤兒小姐賞的家夥事帶勁！”說完，他手腕一轉，將狼牙棒舉在胸前，對著遠處的雲朵比劃了幾招。
嗚——！嗚——！嗚——！
炁風將雲朵劈散開來，化成霧氣。霧氣之中，一條亂竄的身影逐漸清晰！
“什麽人？！”門神大吼一聲，瞪著眼睛邁著大步，揮起狼牙棒迎了上去。
身影略微頓了一下，但並沒有因為門神的警告而停下，反而加快速度沖向天門。
門神怒目圓睜，將炁力聚在狼牙棒上橫劈身影！身影十分狡黠，連忙轉身隱於雲朵，抵擋炁風。
“砰！”雲朵炸開化成水炁，一只琥珀色九尾妖狐顯露出來！
“哪來的狐妖？！竟敢在天門撒野？！”門神看清了羽情的真身，卻不知羽情的身份，以為又是來找麻煩的妖獸，便揮起狼牙棒猛砸過去！
羽情連忙騰空躲閃，卻還是被狼牙棒的炁風沖撞，重重摔在玉石磚上。
門神兩步邁到羽情面前，厲聲斥道，“大膽妖狐，竟敢擅闖天宮！不想活命了嗎？！”
“大、大人……”羽情艱難地撐起身子，說道，“小奴是……九郊山的……羽情，勞煩您通稟一聲，小奴要……見瑤兒小、小姐……”
“九郊山？”門神一聽是九郊山的人，便收了炁力，看著羽情，疑惑地問道，“你怎麽證明你是九郊山的人？！”
“小奴是朗織大人的房中人！”羽情仰起頭說道，“九郊山人人皆知！”
“住口！”門神大喝一聲，甕聲吼道，“你這妖孽若是再胡說八道，休怪本座不留情面！”說完，將狼牙棒重重頓在羽情面前。
羽情驚得一哆嗦，連忙俯下身子。
“哇啊——！哇啊——！”嬰兒的啼哭隱隱傳來。只見羽情慢慢化成人形，從尾巴裏抱出謙兒摟在懷中輕聲哄著。
“啊？！”門神震驚地看著柔弱嫵媚的羽情和繈褓中正咧嘴大哭的嬰孩，“這……”
“這是……朗織大人的兒子！”羽情慢慢擡起頭，淩亂的發絲遮擋著白皙的臉龐，濕潤的眼睛泛著波光，楚楚可憐地說道，“小奴為朗織大人生了兒子，特來天宮向卿月娘娘和瑤兒小姐求個名分！請大人開恩，替小奴通稟！”
“嗯……啥？！”門神震驚地看著羽情，“胡鬧！朗織大人對卿月娘娘癡心一片，怎可能被你……被你……”門神看著天見猶憐的羽情，心中暗想，按照朗織的個性，確實難逃這等美色！
“唉！”門神深嘆了一口氣，將狼牙棒收到身後，說道，“念你還有個待哺的嬰孩，本座不拿你，你快走吧！”
“小奴不走！請大人開恩……”
“開什麽恩？！”門神低聲吼道，“暫不說你所言是否屬實，就憑你這做法……”門神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萬一讓有心人聽到了，豈不是給瑤兒小姐平添麻煩？趕緊走！”
羽情抱著謙兒泣涕連連，說道，“小奴對朗織大人情深意切，朗織大人也對小奴也關照有加，我們二人在一起並沒有妨礙他人，為何會給瑤兒小姐平添麻煩？況且，小奴已經為朗織大人誕下一子，就算小奴身份低微，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應該給小奴一個名分！”
“名分？”門神看著倔犟的羽情，嘆著氣說，“羽情，天下誰人不知朗織大人與卿月娘娘的情義？就算他們二人沒有修成正果讓你鉆了空子，又能有幾個神明仙家會給你好臉色？你只是一個妖，若能安分守己、專心修煉必有機會成仙，你卻另尋捷徑，不僅傷了自己的體面，也毀了他人的清譽！趁現在事情還沒有鬧大，趕緊回去吧！”
羽情卻抱著孩子跪拜在地，“請大人開恩！”
“不識擡舉！”門神低吼了一聲，舉起狼牙棒，“你若賴著不走，休怪本座……”
“門神大人！手下留情！”白虎踏著炁風急匆匆地趕到，擋在羽情身前，抱拳說道，“門神大人！羽情嬸嬸她……確實……所以……”
門神舉著狼牙棒看了看滿臉為難的白虎，看了看遠處跑得氣喘籲籲的白虎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抱著孩子的羽情，嘬著牙花子，“這……可怎麽辦啊……”
“門神，”蘇予瑤空靈柔和的聲音幽幽傳來，“發生什麽事了？”
門神忙轉回身，只見蘇予瑤平眉杏眼，面容恬靜，渾身燃著微黃的炁光，悠悠邁出天門。
“瑤兒小姐！”門神松了一口氣，迎上前去拜道，“您來的正是時候，這裏來了一個妖狐，說是九郊山的羽情，吵著要見您呢！”
“哦？”蘇予瑤微微側目，看向跪在地上的羽情，輕挑眉梢翹起嘴角，語氣略帶驚訝地問道，“羽情嬸嬸，聽聞你前不久剛剛生產，身子可養好了？”
羽情驚訝地看著雍容的蘇予瑤，相比四小峰的那次見面，這次的蘇予瑤竟然已經有了天母的氣勢。
羽情穩了穩心境，對著蘇予瑤俯身說道，“托您的福，小奴和謙兒都很好。”
“很好。”蘇予瑤慢步走到羽情身前，垂目看向羽情懷中的繈褓，繈褓裏是一個眉眼與朗織十分相似的嬰孩。
蘇予瑤的心微微顫動，並不高興也不氣憤更談不上難過，只是……顫動。她掃了一眼略顯緊張的白虎娘，又望向遠處的薄霧，紅瞳閃爍。
“登天之路艱險重重，你雖有些修為，但在這天搖地動之時仍然能夠帶著孩子安然抵達天宮，實屬不易。”蘇予瑤平和地說道，“若是你把這份毅力和運氣用在扶養孩子和自身修行上，興許可以成仙。但是，你浪費掉了。”
冰冷的炁場慢慢將羽情包裹，化成薄薄的冰花凝在瑟瑟發抖的紫色裙衫上。羽情抱緊繈褓，穩著氣息說道，“小奴不敢妄想成仙之事！小奴只想安安穩穩地為朗織大人養大孩子，延續香火！這才貿然前來，向瑤兒小姐求個名分！”
“名分？”蘇予瑤微擡眼皮，看向羽情，“你想要什麽名分？”
羽情擡起頭，用略顯緊張的眼神迎上蘇予瑤閃爍的雙瞳，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奴不貪心，只想要個妾室的身份。但這孩子是朗織大人的長子，希望能有個正式……”
“羽情，”蘇予瑤冷冷地打斷了羽情的話，“當初你只為圖個依靠才與我爹留下情緣，如今卻想要名分？”
“瑤兒小姐！小奴沒有忘記初心，更感激卿月娘娘和您的恩情！但是，小奴也要為孩子做打算！名不正言不順的孩子又怎能安然長大？！”羽情略顯激動，含淚說道。
蘇予瑤低眉笑了笑，“羽情，名正言順的孩子也許更不會安然長大。”
羽情楞了一下，驚恐地看著蘇予瑤。
“你以為有了名分就有了保障？”蘇予瑤冷笑道，“無極之母的名聲響不響？份量重不重？如今不還是要讓位？真正能給你保障的人，是你自己！”
羽情震驚地看著蘇予瑤，冰花慢慢爬上羽情淩亂的發絲，輕薄的寒氣從羽情的口鼻散出。
“哇啊——！”繈褓中的謙兒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氣息，突然痛哭起來。
羽情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流，“小奴只是一個狐妖，若沒有這個孩子，倒還可以潛心修煉掙得修為。但現在天宮易主、世道大變，朗織大人又常年不在九郊山，小奴不怕流言蜚語，但舍不得孩子被人閑嚼舌根。所以……才聽了飛花仙子的提議，來天宮討個名分！”
蘇予瑤雙瞳一震，飛花？！飛花……原來是她！
炁風微動，一股暗流潛在薄霧之中，隨著霧氣的散動慢慢移向羽情。羽情瞥了一眼身後暗流湧動的薄霧，又轉回眼神偷偷瞄向蘇予瑤。
蘇予瑤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的薄霧，突然指尖一挑，攪動炁風在羽情周圍織起一圈密網。羽情連忙低身釋炁護住謙兒，躲進密網中。
炁旋越來越大，吹起了蘇予瑤厚重的裙擺，也吹散了玉石盤路上的薄霧。一點閃閃金光乍現，蘇予瑤微微一笑，炁風驟停。
白虎娘哆嗦著擡起頭，發現羽情已經被一只巨大的白繭包裹，心中一驚，“誒呀！瑤兒小姐！這可使不得！這繭密不透風，憋壞了她們娘倆可怎麽好？！”
“白嬸子不必擔心，我還沒想要她們娘倆的命！”蘇予瑤淡然地說道，“您護送她們這一路，辛苦了，快隨白虎進去歇歇吧。”
白虎一聽連忙扶起娘親，對著蘇予瑤說道，“瑤兒姐姐，我帶娘去休息了！”
蘇予瑤微笑著點點頭。
白虎娘卻琢磨著蘇予瑤的話，詫異地對著白虎低聲耳語道，“娘哪裏有能耐護送她們娘倆？是飛花仙子……”
“娘！”白虎輕輕捏了捏娘親的胳膊，笑著說道，“放心，瑤兒姐姐什麽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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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
蘇予瑤的炁海微微一顫！她的大腦開始快速地旋轉起來……
天，難道不是我腳踩的天界？！這是無極道中世源的天，也是這個世界的天……不對！
蘇予瑤猛地擡起頭，望向頭頂那層厚重的白霧！白霧瞬間化開，一道耀眼的扶光直射在蘇予瑤白皙的臉龐上。
我們，也有自己的天！
蘇予瑤盯著橙黃色的太陽，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難道，我們……也是另外世界裏的世源？！
“你想的沒錯。”鐘婆婆笑著收回了炁場，厚重的白霧又重新將陽光遮了起來，“你們是別人的天，同樣，也有人是你們的天！”
蘇予瑤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慢慢調整著略微震驚的情緒，捋順著有些慌亂的炁場。
這些年，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痛苦、悲傷、恐懼、無助……她想活，就只能在瀕死的邊緣一點一點尋找活的希望。終於，她活下來了，還擁有著他人不可妄想的巨大能量和唾手可得的至高無上的權利，但她卻失去了心動的能力，同時變得冷漠、無情、不可一世……而現在，一句“天外有天”震碎了蘇予瑤虛幻的驕傲！
我到底在高傲什麽？
蘇予瑤苦笑著低下頭，看向鐘婆婆，這個沒有真身、甚至沒有肉身的幻影，她忽然頓悟！
“鐘婆婆，您的真身，就是這炁團吧！”蘇予瑤輕聲問道。
鐘婆婆低眉一笑，緩緩說道，“你又何嘗不是呢？萬事萬物的根本，不就是這團炁麽？”
蘇予瑤的心一點一點破碎開來，碎成一小塊一小塊，每一個小塊又重新破碎，碎成小小的渣滓，每一點渣滓又碎成粉末，粉末還在破碎，化成空無……
空無的心碎並沒有讓蘇予瑤感覺到疼痛，反而有一種徹底的釋然，好像自己沒有了心便沒有了痛楚，又或者，心已經變得無窮大，能裝下所有……
“您到底是誰？”蘇予瑤再次問道。
“我叫，鐘清潭！”鐘婆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父親是往生路上掌管亡者投生的乾宮監正，鐘天白！”
蘇予瑤微蹙眉頭，鐘清潭？往生路？鐘天白？
“既然您是往生路上的人，那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蘇予瑤迅速理清了思路，發問道，“難道，往生路出現了危機？”
“沒錯！”鐘婆婆嚴肅地點點頭，“無論是哪個緯度的世界，生靈的靈體必須經過往生路才能投生到新的世界中！但是最近，我們發現往生路上的靈體減少了！”
“靈體減少？”蘇予瑤皺起眉頭，“少多少？”
“很多！”鐘婆婆湊前一步，“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蘇予瑤的雙瞳快速旋轉，紅瞳翻出……
鐘婆婆欣慰地看著沈著冷靜、思路清晰的蘇予瑤，看來，我沒有找錯人！
噗！紅瞳燃起，又瞬間熄滅！炁焰散去，露出蘇予瑤平和的眼神。
“鐘婆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蘇予瑤面色凝重、聲音低沈，“您幫我照顧好白耳，這件事，我自會幫您查清。”
鐘婆婆點點頭，她雖然有些拿不準蘇予瑤的心思，但絕對相信蘇予瑤的能力。
“哦，對了。”蘇予瑤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羽情在九郊山過得怎麽樣？”
鐘婆婆想了想，說，“羽情平日裏不怎麽與外人打交道，一直安分守己看護著山神墓。有了身孕之後，我去看過幾次，她除了有些擔憂之外，並無異常。從雪山回來之後，她輕松了許多，生產也順利，並且有白虎娘的照應，應該過的還不錯。”
蘇予瑤微微點頭，隨後回身墊步飛起，閃著金色的炁焰消失在濃濃白霧中……
……
天門外，玉脂般的磚石置換了砂石泥土，鋪成一條寬而廣的玉石路盤繞在萬世群山之頂，綿密的雲朵如巨型的錦鯉一般，游走在玉石盤路之間，薄薄的炁霧則安靜地浮在玉石路上。
白虎身著銀白色鎧甲，腰間挎著長刀，腳下踏著炁風急匆匆地在玉石盤路上奔走。他沖破一朵又一朵密雲，過了九轉十八彎，直到身後的天門完全消失才停下腳步。
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裝，對著不遠處的一小撮雲朵高聲拜道，“娘！孩兒來了！”
雲慢慢淡去，露出一只巨大的金黃色花苞，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最後露出嫩黃色的花蕊，在花蕊正中間盤坐著兩個女人。一個是農婦打扮的白虎娘，另一個身材豐腴、盤著利索發髻、身著紫色襦裙、外披淡紫色罩衫、懷抱繈褓的女人，正是羽情！
白虎娘又驚又喜地看著身著鎧甲的兒子，頓時濕了眼眶。她扯著袖口點了點眼角，這才站起身迎到白虎身前，將白虎輕輕扶起。
“不愧是我兒子！比你爹還威風！對了，你這身……是擔了什麽差事？”
白虎笑著答道，“孩兒掌管天宮之內所有的跑腿，深受瑤兒姐姐的重用呢！”說完，拉了拉親娘的手臂，瞟著羽情低聲問道，“娘，你們咋真來了？卿月娘娘可在裏面呢！你們來了，不是給瑤兒姐姐出難題嗎？！”
白虎娘面露難色地說，“兒子，娘知道你們的難處。但羽情說朗織大人總困在仙山不是長久之計，不如趁著天宮易主的時候謀個恩赦！娘不放心她們娘倆，就跟著來了！”
白虎皺起眉頭說，“求恩赦？什麽時候不能求？偏偏在這個時候？”
“白虎！”羽情開了口，“瑤兒小姐什麽時候能見我？”
白虎有些為難地對著羽情微微一拜，回道，“瑤兒姐姐現在很忙，如果你有要緊的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不行！我要親自見到瑤兒小姐！”羽情猛地擡起頭，眼神閃動，大聲喊道，“我要……給我的孩子……爭個名分！”
“什麽？！”白虎眼睛一瞪。
“我的天！”白虎娘驚得一哆嗦，“羽情！你在說什麽？！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初是當初！”羽情抱緊懷中的繈褓，騰地站起身，高聲喊道，“現在，我要給孩子爭個名分！”
餘音消退，密實的雲朵依然緩緩地游動著，溫柔的炁風如流水般洇沒金色的花瓣，漸漸浮上花蕊，托起紫色的裙衫。
白虎將娘親擋在身後，緊握刀把盯著羽情的一舉一動；羽情卻抱著繈褓微微發抖，並沒有下一步動作。白虎娘滿眼擔憂地看著羽情懷中的繈褓，輕聲勸道，“羽情啊，謙兒還睡著呢，要不……咱們等謙兒醒了再做打算？”
一股炁風輕柔地浮上羽情的背，羽情微微打了個寒戰，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孩子，深吸了幾口氣，卻仍然沒有抑制住滿眼的淚水。
“謙兒，對不起，娘別無選擇……”
噗！羽情從後腰膨出一條粗壯的尾巴，將繈褓溫柔地卷起，盤在背上，隨後頭也不回地沖向濃密的雲霧！
白虎連忙運炁釋出紙人攔在羽情身前。羽情猛地展開手掌，只見白皙如玉蔥般的手指驟然脹大，變成長滿絨毛的利爪，彎刀一樣的指甲輕輕一挑，便將紙人削成兩半！
“羽情！”白虎娘驚叫道，“不要……”
白虎娘突然啞聲，她眼看著羽情一點一點化成立耳紅眼、長嘴尖牙、鋒爪細腰的九尾妖狐！
白虎見狀連忙又甩出一串紙人，同時口中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音。
羽情嘴角一翹，媚眼一掃，一串紙人瞬間炸成灰燼！
“跟我玩兒幻術？”羽情的聲音嬌作邪魅，“你還嫩點！”話音剛落，狐影一躍而起沖進濃密的雲霧中……
天門處，門神身著黃金鎧甲，手持比身高的通體烏金狼牙棒，傲視著雲彩下若隱若現的一眾群山。
他輕松地拎起狼牙棒，又重重地頓在地上，“咚！”
只見炁風微蕩，微波漣漪逐漸加快速度挑著雲彩向外散去。沒一會兒，就見腳下群山的山尖兒上驚起了幾只飛鳥。
門神掂著新得來的寶貝兵器，笑得合不攏嘴，“嗬！還是瑤兒小姐賞的家夥事帶勁！”說完，他手腕一轉，將狼牙棒舉在胸前，對著遠處的雲朵比劃了幾招。
嗚——！嗚——！嗚——！
炁風將雲朵劈散開來，化成霧氣。霧氣之中，一條亂竄的身影逐漸清晰！
“什麽人？！”門神大吼一聲，瞪著眼睛邁著大步，揮起狼牙棒迎了上去。
身影略微頓了一下，但並沒有因為門神的警告而停下，反而加快速度沖向天門。
門神怒目圓睜，將炁力聚在狼牙棒上橫劈身影！身影十分狡黠，連忙轉身隱於雲朵，抵擋炁風。
“砰！”雲朵炸開化成水炁，一只琥珀色九尾妖狐顯露出來！
“哪來的狐妖？！竟敢在天門撒野？！”門神看清了羽情的真身，卻不知羽情的身份，以為又是來找麻煩的妖獸，便揮起狼牙棒猛砸過去！
羽情連忙騰空躲閃，卻還是被狼牙棒的炁風沖撞，重重摔在玉石磚上。
門神兩步邁到羽情面前，厲聲斥道，“大膽妖狐，竟敢擅闖天宮！不想活命了嗎？！”
“大、大人……”羽情艱難地撐起身子，說道，“小奴是……九郊山的……羽情，勞煩您通稟一聲，小奴要……見瑤兒小、小姐……”
“九郊山？”門神一聽是九郊山的人，便收了炁力，看著羽情，疑惑地問道，“你怎麽證明你是九郊山的人？！”
“小奴是朗織大人的房中人！”羽情仰起頭說道，“九郊山人人皆知！”
“住口！”門神大喝一聲，甕聲吼道，“你這妖孽若是再胡說八道，休怪本座不留情面！”說完，將狼牙棒重重頓在羽情面前。
羽情驚得一哆嗦，連忙俯下身子。
“哇啊——！哇啊——！”嬰兒的啼哭隱隱傳來。只見羽情慢慢化成人形，從尾巴裏抱出謙兒摟在懷中輕聲哄著。
“啊？！”門神震驚地看著柔弱嫵媚的羽情和繈褓中正咧嘴大哭的嬰孩，“這……”
“這是……朗織大人的兒子！”羽情慢慢擡起頭，淩亂的發絲遮擋著白皙的臉龐，濕潤的眼睛泛著波光，楚楚可憐地說道，“小奴為朗織大人生了兒子，特來天宮向卿月娘娘和瑤兒小姐求個名分！請大人開恩，替小奴通稟！”
“嗯……啥？！”門神震驚地看著羽情，“胡鬧！朗織大人對卿月娘娘癡心一片，怎可能被你……被你……”門神看著天見猶憐的羽情，心中暗想，按照朗織的個性，確實難逃這等美色！
“唉！”門神深嘆了一口氣，將狼牙棒收到身後，說道，“念你還有個待哺的嬰孩，本座不拿你，你快走吧！”
“小奴不走！請大人開恩……”
“開什麽恩？！”門神低聲吼道，“暫不說你所言是否屬實，就憑你這做法……”門神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萬一讓有心人聽到了，豈不是給瑤兒小姐平添麻煩？趕緊走！”
羽情抱著謙兒泣涕連連，說道，“小奴對朗織大人情深意切，朗織大人也對小奴也關照有加，我們二人在一起並沒有妨礙他人，為何會給瑤兒小姐平添麻煩？況且，小奴已經為朗織大人誕下一子，就算小奴身份低微，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應該給小奴一個名分！”
“名分？”門神看著倔犟的羽情，嘆著氣說，“羽情，天下誰人不知朗織大人與卿月娘娘的情義？就算他們二人沒有修成正果讓你鉆了空子，又能有幾個神明仙家會給你好臉色？你只是一個妖，若能安分守己、專心修煉必有機會成仙，你卻另尋捷徑，不僅傷了自己的體面，也毀了他人的清譽！趁現在事情還沒有鬧大，趕緊回去吧！”
羽情卻抱著孩子跪拜在地，“請大人開恩！”
“不識擡舉！”門神低吼了一聲，舉起狼牙棒，“你若賴著不走，休怪本座……”
“門神大人！手下留情！”白虎踏著炁風急匆匆地趕到，擋在羽情身前，抱拳說道，“門神大人！羽情嬸嬸她……確實……所以……”
門神舉著狼牙棒看了看滿臉為難的白虎，看了看遠處跑得氣喘籲籲的白虎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抱著孩子的羽情，嘬著牙花子，“這……可怎麽辦啊……”
“門神，”蘇予瑤空靈柔和的聲音幽幽傳來，“發生什麽事了？”
門神忙轉回身，只見蘇予瑤平眉杏眼，面容恬靜，渾身燃著微黃的炁光，悠悠邁出天門。
“瑤兒小姐！”門神松了一口氣，迎上前去拜道，“您來的正是時候，這裏來了一個妖狐，說是九郊山的羽情，吵著要見您呢！”
“哦？”蘇予瑤微微側目，看向跪在地上的羽情，輕挑眉梢翹起嘴角，語氣略帶驚訝地問道，“羽情嬸嬸，聽聞你前不久剛剛生產，身子可養好了？”
羽情驚訝地看著雍容的蘇予瑤，相比四小峰的那次見面，這次的蘇予瑤竟然已經有了天母的氣勢。
羽情穩了穩心境，對著蘇予瑤俯身說道，“托您的福，小奴和謙兒都很好。”
“很好。”蘇予瑤慢步走到羽情身前，垂目看向羽情懷中的繈褓，繈褓裏是一個眉眼與朗織十分相似的嬰孩。
蘇予瑤的心微微顫動，並不高興也不氣憤更談不上難過，只是……顫動。她掃了一眼略顯緊張的白虎娘，又望向遠處的薄霧，紅瞳閃爍。
“登天之路艱險重重，你雖有些修為，但在這天搖地動之時仍然能夠帶著孩子安然抵達天宮，實屬不易。”蘇予瑤平和地說道，“若是你把這份毅力和運氣用在扶養孩子和自身修行上，興許可以成仙。但是，你浪費掉了。”
冰冷的炁場慢慢將羽情包裹，化成薄薄的冰花凝在瑟瑟發抖的紫色裙衫上。羽情抱緊繈褓，穩著氣息說道，“小奴不敢妄想成仙之事！小奴只想安安穩穩地為朗織大人養大孩子，延續香火！這才貿然前來，向瑤兒小姐求個名分！”
“名分？”蘇予瑤微擡眼皮，看向羽情，“你想要什麽名分？”
羽情擡起頭，用略顯緊張的眼神迎上蘇予瑤閃爍的雙瞳，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奴不貪心，只想要個妾室的身份。但這孩子是朗織大人的長子，希望能有個正式……”
“羽情，”蘇予瑤冷冷地打斷了羽情的話，“當初你只為圖個依靠才與我爹留下情緣，如今卻想要名分？”
“瑤兒小姐！小奴沒有忘記初心，更感激卿月娘娘和您的恩情！但是，小奴也要為孩子做打算！名不正言不順的孩子又怎能安然長大？！”羽情略顯激動，含淚說道。
蘇予瑤低眉笑了笑，“羽情，名正言順的孩子也許更不會安然長大。”
羽情楞了一下，驚恐地看著蘇予瑤。
“你以為有了名分就有了保障？”蘇予瑤冷笑道，“無極之母的名聲響不響？份量重不重？如今不還是要讓位？真正能給你保障的人，是你自己！”
羽情震驚地看著蘇予瑤，冰花慢慢爬上羽情淩亂的發絲，輕薄的寒氣從羽情的口鼻散出。
“哇啊——！”繈褓中的謙兒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氣息，突然痛哭起來。
羽情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流，“小奴只是一個狐妖，若沒有這個孩子，倒還可以潛心修煉掙得修為。但現在天宮易主、世道大變，朗織大人又常年不在九郊山，小奴不怕流言蜚語，但舍不得孩子被人閑嚼舌根。所以……才聽了飛花仙子的提議，來天宮討個名分！”
蘇予瑤雙瞳一震，飛花？！飛花……原來是她！
炁風微動，一股暗流潛在薄霧之中，隨著霧氣的散動慢慢移向羽情。羽情瞥了一眼身後暗流湧動的薄霧，又轉回眼神偷偷瞄向蘇予瑤。
蘇予瑤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的薄霧，突然指尖一挑，攪動炁風在羽情周圍織起一圈密網。羽情連忙低身釋炁護住謙兒，躲進密網中。
炁旋越來越大，吹起了蘇予瑤厚重的裙擺，也吹散了玉石盤路上的薄霧。一點閃閃金光乍現，蘇予瑤微微一笑，炁風驟停。
白虎娘哆嗦著擡起頭，發現羽情已經被一只巨大的白繭包裹，心中一驚，“誒呀！瑤兒小姐！這可使不得！這繭密不透風，憋壞了她們娘倆可怎麽好？！”
“白嬸子不必擔心，我還沒想要她們娘倆的命！”蘇予瑤淡然地說道，“您護送她們這一路，辛苦了，快隨白虎進去歇歇吧。”
白虎一聽連忙扶起娘親，對著蘇予瑤說道，“瑤兒姐姐，我帶娘去休息了！”
蘇予瑤微笑著點點頭。
白虎娘卻琢磨著蘇予瑤的話，詫異地對著白虎低聲耳語道，“娘哪裏有能耐護送她們娘倆？是飛花仙子……”
“娘！”白虎輕輕捏了捏娘親的胳膊，笑著說道，“放心，瑤兒姐姐什麽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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