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瑤母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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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瑤母現世
炁運鴻蒙，大音希聲，混沌無形。
蘇予瑤微睜雙眼，顫動紅瞳，光芒射出，將一片混沌劃開一條裂縫。炁場漸漸坍塌，形成炁旋墜向裂縫之中……
蘇予瑤緩緩擡起手，輕輕挑動指尖，炁旋猛地脹大，強勁的炁風瞬間將鴻蒙沖破！金光乍現，如閃電般劃進混沌交織成密實的蛛網，穿透蘇予瑤的眼眸！
混沌破散，金光充盈！
嗡——！
輕而尖的嗡鳴聲鉆進蘇予瑤的腦殼。隨著金光慢慢消散，天空逐漸顯露，蘇予瑤看到了成片的山林湖海、成群的飛禽走獸，也聽到了人語嘈雜、獸鳴禽叫的聲音……
她，緩緩垂下眼皮，看著烈日炎炎下，跪在幹涸龜裂的土地上祈求雨水的百姓們；看著雷霆暴雨中被山石泥沙淹沒的滿臉驚恐絕望的生靈們；看著大雪寒風吹向森林、逐漸冰凍湖泊山川；看著沙漠之地瞬間被倒灌成海洋……
“一定要這樣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冰冷地響在耳畔。
蘇予瑤微擡眼皮，瞥向身側，語氣平和地問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莫非，你後悔了？”
玄風皺著眉頭，湛藍色的眼珠上映著一個又一個消逝的生命，“這，不是我想要的。”
蘇予瑤翹了翹嘴角，“你何時變得如此心軟了？作為萬世之主，怎可存有憐憫之心？如若不是這樣裂變顛倒的變革，又怎能壓制住各方蠢蠢欲動的勢力？！”
玄風挑起眼皮看向身邊差不多與自己一邊高的蘇予瑤，內心顫動！
這個曾經藏在自己胳肢窩下害羞的孩子，這個曾經腆著小肚皮向自己撒嬌耍賴的孩子，這個曾經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的孩子……竟然成長得如此……怎麽會……？！
玄風苦笑一聲，“丫頭，你這麽做，難道不怕萬物生靈記恨你嗎？”
蘇予瑤從玄風湛藍的眼神裏看到了詫異、驚訝和無奈，她低眉笑了笑，緩緩說道，“天下之物，無論是山石沙礫、湖海川泊，還是植被木林、獸類人群，我何曾偏向過誰？又何曾傷害過誰？我所做，只為調整八方平衡，以此調和陰陽，進而生發萬物。為大局考慮之時，怎可顧及個人，又怎能被世俗常情所左右？站在我的角度，我何錯之有？但站在他們的角度，他們又有何錯？罷了，若他們恨我，便恨吧。”
玄風平靜地看著端莊穩重、大氣沈靜的蘇予瑤，他知道，有些事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蘇予瑤輕挑眼皮看向玄風深邃的眼眸，她還是深深陷了進去。縱使他殺了她千遍，縱使他拋棄她萬次，縱使他殺了她的父母和綠蘿，但不是沒有證據麽……
“這是！這是蘇家的東西！”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從遠處清晰地飄進蘇予瑤的耳朵裏，“快把太奶奶請來看看！這是不是出自蘇府蘇夫人之手？！”
蘇予瑤瞬間驚醒，猛地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那個小村鎮——潛龍鎮！
潛龍鎮剛剛經歷了地震暴雨，山脈崩裂，洪水混著山石淹過曾經清澈的溪水沖向潛龍鎮！一棵參天大樹掘地而起逆著洪水的攻勢橫在河道正中，截住了山石。雖沒有擋住所有洪水泥沙，但也給潛龍鎮在這場劫難中留存了一絲生氣。洪水褪去，一個折斷的老樹根高高指向天空，在覆雜交錯的盤根間，繡著“蘇”字的灰色錢袋明晃晃的刺進蘇予瑤的眼睛！
一群渾身沾滿泥巴的百姓，正站在河道邊仰望著扶光照耀下的錢袋，一個花白頭發佝僂著腰背的瘦小老嫗，激動地說道，“沒錯，這就是出自蘇夫人之手！這是蘇家的東西！”
繡著“蘇”字的錢袋被小心翼翼地打開。
嘩啷啷……珠珠串串、碎銀銅錢，曾經被蘇予瑤視為珍寶的小玩意，現如今卻看得蘇予瑤內心翻湧，雙眼噴火！
“這是……這是瑤兒的東西！”老嫗激動地哭喊道，“這是瑤兒在保護我們！若不是這棵老樹擋住山石，咱們潛龍鎮哪裏還有喘息的機會？！”
“瑤兒啊——！”老嫗噗通一聲跪在泥水中，向著錢袋虔誠地磕頭，拜道，“瑤兒啊！感謝你在天之靈護佑潛龍鎮！我們將為你塑身立廟，世世代代以香火供奉……”
玄風看著潛龍鎮的百姓跪拜著他親手安葬下的錢袋子，不禁感到牙疼。
這不糟了麽！當初讓飛鷹把錢袋子從蘇府帶出來就只是為了排解自己對蘇予瑤的罪惡感。哪成想，蘇予瑤沒死，他埋下的罪惡感儼然變成了自己的犯罪證據！
“那個……”玄風搓了搓鼻梁子說，“你聽我解釋……”
等他回過身，身邊已經沒有了蘇予瑤的身影。他長嘆一口氣，閉緊雙眼，視野回流，歸於天門……
玄風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盤坐在對面冰冷異常的蘇予瑤，尷尬地咧了咧嘴角，“丫頭……”
“你埋的。”蘇予瑤的臉上劃過血色淚痕，“只有你知道那個地方，也只有你知道，那是我的……寶貝。”
玄風語塞。沒錯，一切都是他做的，他後悔了，真不應該讓飛鷹把錢袋子帶出來！
“呵！”蘇予瑤冷笑一聲，慢慢站起身，漠然地說道，“我去牝母宮，你在這好生歇著，不要亂走。”說完，轉身離去。
玄風摩挲著膝蓋挑起眼皮望向屋頂，飛鷹正縮著翅膀尷尬地蹲坐在大梁上。
“你跟去牝母宮看看，”玄風低聲說道，“看看丫頭有什麽打算。”
飛鷹張開翅膀，挪開頭頂的一片瓦，剛探出頭，就對上一張充盈著血腥氣味的狼嘴，唾液順著尖利的狼牙滴在飛鷹的喙上。
飛鷹縮回頭，把瓦片挪了回去，輕輕落在玄風面前，化成人形，回道，“大人，上面也有狗。”
玄風嘬著牙花子，點著飛鷹訓道，“飛鷹！你跟我說你怕狗？！”
飛鷹低頭不語。玄風也沒了脾氣，自從蘇予瑤帶人闖回天宮，自己對天宮的掌控就越來越力不從心，現在連自己的人都快管不住了！
“飛鷹，那件事情雖然是我下的令，但畢竟是你動的手！”玄風壓著聲音說，“所以，你也有責任！”
飛鷹微微蹙了蹙眉頭，無辜地看向玄風。
“別忘了，你是我的人！”玄風緊盯著飛鷹的眼睛，“只有我，才能保你！”
咚！咚！咚！
“爹爹！”玄妙的聲音穿透房門，“阿娘說爹爹無聊，讓妙兒來陪爹爹！”
飛鷹的耳朵動了動，鄭重的回道，“大人，卑職這就去牝母宮！”
玄風利落地站起身，一邊點著飛鷹一邊奔向房門，“晚了！”
“哈哈！”玄妙推開房門撲向玄風，笑嘻嘻地說，“爹爹！妙兒可厲害了！把這裏的角角落落打掃得可幹凈了！蟲蟲都吃飽了！”
玄風滿眼歡喜地抱起沈兜兜的玄妙，瞥了瞥一晃而逝的門縫，狼族果真守在院中！臭丫頭，連我都防著！
“誒？大鳥？！”玄妙一手攬著玄風的脖子，一手從背後掏出一根七色炫彩魚翅刀，指向飛鷹，“妙兒要騎大鳥！”
飛鷹眼神一驚，呆在原地！
“小不點兒，”玄風盯著炫彩魚翅刀，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玄妙揚起小臉，笑著說，“妙兒給爹爹打掃書房的時候，在一堵墻後面的屋子裏看到的！在一塊冰磚裏凍著呢！”
玄風的心咯噔一下！
“那你是怎麽拿出來的？”
“妙兒給阿娘找到了好多金色的花瓣和花苞，求阿娘幫妙兒把這塊魚翅拿出來！”玄妙笑著說，“阿娘看見花瓣和花苞可高興了！就把冰磚化開了！妙兒就讓蟲蟲把魚肉吃光了！就剩下這個刀！”
“花瓣和花苞？！”玄風的心咯噔咯噔地跳起來。
大意了！那些花瓣和花苞是當初情濃之時，飛花贈予自己訴說相思之情的書信！自己雖與飛花早已無緣，但並沒有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爹爹！這個魚翅刀可厲害了！妙兒還用這個劈開過蛋！”
“什麽蛋？”
“關著羽情婆婆和小舅舅的蛋！”玄妙嘟嘟著小嘴回道。
“羽情？！小……舅舅？！”玄風頓感不妙。
“是飛花用花苞送她們來的！”玄妙擺弄著魚翅，不經意地說，“送她們來吵架！”
玄風的心咯噔咯噔咯噔地亂蹦。
“爹爹，”玄妙盯著玄風的眼睛，認真地問道，“飛花是誰？”
“……”玄風看著神似蘇予瑤的玄妙再次語塞。
“爹爹也不認識？”玄妙歪著頭繼續問道，“那她為什麽要害羽情婆婆和小舅舅？”
“嗯？”玄風詫異地看著玄妙，“你娘說的？”
玄妙楞了一下，搖了搖頭，“阿娘沒說過，是妙兒這樣覺得的。阿娘、阿幹、瑞雪叔叔、龍井帶著我們殺了一路才安全回來的！羽情婆婆帶著小舅舅萬一在路上遇到危險了，怎麽辦？他們會死的！”
玄風驚詫地看著懷中似乎在思考的玄妙，“這不是你娘教的？！”
玄妙眨巴這眼睛想了想，說，“飛花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力氣把羽情婆婆和小舅舅送到天宮？是想讓外婆生阿娘的氣，還是想讓爹爹和阿娘吵架？”
玄風若有所思地看著玄妙，“還有呢？”
玄妙抿著小嘴巴想了想，反問道，“爹爹覺得是因為什麽？”
玄風看著玄妙，這個神態、這個眼神，似曾相識，“說完了？”
“嗯！”玄妙點點頭。
“不對吧？！”玄風笑著說，“阿娘教的話，你落掉了一部分！”
“嗯？！”玄妙皺起眉頭，仔細地想了想，懵懂地搖了搖頭，“沒有落掉，都說了！”
玄風頓時大笑起來，玄妙疑惑地卡巴著眼睛，問道，“妙兒落掉什麽啦？”
“落掉了……”玄風點著玄妙的鼻尖寵溺地說道，“無論什麽時候，爹爹都相信你阿娘！”
玄妙撓了撓鼻尖，疑惑地嘟囔著，“爹爹相信阿娘，那阿娘相信爹爹嗎？”
玄風的笑瞬間凝在臉上……
……
牝母宮，大門緊閉，寂靜異常。畢熔身著火紅色鎧甲，瞪起燃著炁焰的眼珠子緊盯著斑駁的紅色宮門。在他的身後，整齊陣列著手持兵戈的天兵天將；在兵陣後方，瑞雪帶領著狼族正不動聲色地緩緩散開，悄然將牝母宮攏進包圍圈；空中的雲慢慢匯聚凝固，如一只巨型的眼睛俯瞰著這個空蕩且充滿殺氣的宮院！
蘇予瑤站在門階上，掃視著空蕩蕩的院落，被軟禁的害怕無助、被背叛的痛苦憤怒、被驅逐的羞憤屈辱一股腦地沖上蘇予瑤的頭頂！
她猛地閉上眼睛，凝息調炁，渾厚的炁場微微震蕩了一會兒，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她緩緩睜開眼睛，輕提裙擺鄭重地向大殿走去，腦海裏漸漸回蕩起伊母憤怒的警告……
“如若你踏出天門，就視你自動放棄天界之仙位！從今往後，無論你功有多高都不得受天宮之賞！”
“飛花將落入玄風府邸！無論將來玄風是何職位，他都有照看飛花的責任，如若將來二人有了孩子，那麽這個孩子將納入正妻名下，享有所有天君應有的名譽！”
蘇予瑤腳步微頓。
“最後一個條件，玄風將會納奇蘭為……女娥！”
蘇予瑤輕輕推開單薄的殿門，掃了一眼冷清的大殿，邁步走到殿中，微微屈膝，道，“娘娘，您要見我。”
伊母身著盛裝端坐在大殿的主位之上，雙目堅定，面容沈靜，雖失了炁場，但卻依然氣勢逼人。
她挑起眼皮，看了看蘇予瑤，又望了望充斥著異象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她曾經說盡狠話攆走蘇予瑤，如今卻要自己打臉仰仗這個她又恨又討厭但卻不得不服軟的女人！
若是死扛著不撒手，以蘇予瑤的脾氣，掀翻天宮、搗毀世源，重新創世立威將成必然！到那時，玄一與我耗盡炁血積攢下的無極道中和這天地之間的萬世萬物將付之一炬！
只要她不毀世滅源，能夠承接衣缽，繼續生發萬物長運自然……不如就……唉！雖是這個道理，但真是不甘心啊！
蘇予瑤屈膝跪在殿中，傾聽著伊母煩亂的心聲，緩緩開口道，“娘娘，近些日子，我忙於瑣事未來向您請安，還請娘娘恕罪！”
“瑣事？炁顛山河、天宮解離、世源整合，這些都是你嘴裏的瑣事？！”伊母翻著白眼說道。
“沒錯。”蘇予瑤緩緩擡起頭看向伊母，平和地說道，“於我而言，這些都只是瑣事，而已。”
伊母看著炁穩如山的蘇予瑤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娘娘，您孤軍奮戰太久了！”蘇予瑤悠悠說道，“您想將玄一先君留下的無極道中和天地萬物運轉壯大，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蘇予瑤閃爍著紅瞳一字一頓地說道，“天、道、忌、滿！”
伊母心口一緊，猛地攥緊拳頭，“蘇予瑤，如若你在本宮之位，面對當今局勢，你將如何？”
“娘娘，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世間萬物看似皆為個體，實則卻有千絲萬縷的關聯。若把自己作為獨大，那麽普天之下皆為敵人！若把自己至於關聯之中，只要能夠掌控平衡，就可與萬物為友，可保長久安寧！”蘇予瑤輕聲回道。
“哼！”伊母冷笑道，“以你現在的能力和心氣，還會心甘情願置於關聯之中？”
蘇予瑤笑了笑，淡然地說道，“蜘蛛結網。娘娘覺得，蜘蛛是否在網中？”
伊母略顯震驚。
“無論蜘蛛是否在網上，只要蛛絲在蜘蛛的手上，蜘蛛就一直置於網中！”蘇予瑤擡起頭看向伊母，“但我的手裏，不是蛛絲，而是蜘蛛！”
伊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展現著邪魅笑容的蘇予瑤，不情願的接受了事實，該認輸了！
她長嘆一口氣，咬了咬牙，問道，“蘇予瑤，如若讓你修補舊網，你可有信心？”
蘇予瑤瞇起眼睛回道，“相比修補破舊之網，重新結網要更加省力！”
伊母心中一顫，緊盯著蘇予瑤的眼睛。
“不過，既然是舊網，除了情分難舍還有些可取之處。我不僅會用心修補，還會多加修整，將其發揚光大！”
伊母警惕地看著蘇予瑤，雖然她心中知道，蘇予瑤是救世的不二人選，但始終張不開嘴。
“娘娘，”蘇予瑤迎上伊母的目光，雙瞳旋轉，說道，“既然，您已無力修補，何不將舊網交於孩兒們，使其重現昔日風采，總比……荒廢了強！”
伊母猛地攥緊拳頭，咬著牙根，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蘇予瑤，本宮，讓位！”
蘇予瑤一挑眉梢，嘴角微微翹起，雙手交疊在額前，緩緩跪地俯身應道，“謝！娘娘！”
噗！一道金光沖破空中厚重的雲彩映向天空，化成一團一團的金色蝴蝶向四面八方飛去，空中的雲彩在金光中化成閃閃薄霧迅速彌漫開來！
厚重的宮門無聲地打開，金光溢出！畢熔燃起一身的炁焰緊盯著刺眼的金光，眾人皆緊握兵器，狼族蓄勢待發，都在等著最後的命令！
一個空靈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地常在，地天同泰，伊始往覆，道已承瑤！萬世萬源，萬靈萬物，萬神萬仙，叩迎——瑤母娘娘！”
宮門大開，金光迸發，從光柱正中走出一個身影，雲袍加身、扶光加持，金龍守在胸前、盤於腰封，金鳳立於雲鬢、望在額間！一步山河動，兩步海底搖，三步驚散林中鳥，四步萬靈俯首饒！
畢熔激動得雙眼直崩火星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氣沖丹田，叩拜道，“拜見——瑤母娘娘！”
“拜見——瑤母娘娘——！”眾人皆俯首跪拜……
牝母宮很快便暗淡下來，曾經恢宏端莊的宮殿，如今終於可以肆意的落魄腐朽，無人再會在意……
“娘娘……”桂月輕輕喚著孤零零躲在陰影中的伊母，“回房休息吧……”
“唉……”伊母長嘆一口氣，“桂月，你說……玄一會恨我麽？”
桂月眼眶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勢已去，大局已定。我若拼盡所有與她鬥下去，也逃不脫被覆世的命運。到時候，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本可以不失去的，也可能都將失去！”伊母強打著精神，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就是不知道，現在交給她，她能不能善待……”
桂月忙上前扶住伊母，輕聲寬慰道，“娘娘放心，瑤兒……瑤母……娘娘……是個聰明孩子……”桂月越說越燙嘴，終究還是沒有勸下去。
伊母扯起袖口點了點眼角，苦笑道，“罷了……更新換代、規律使然，不接受又能如何？也許……早就應該如此……”
伊母邁出殿門，看著徹底蕭條的宮院，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自己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她擡起頭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老妖婆！”一聲熟悉的咒罵憑空傳來。
伊母厭煩地轉過頭，只見仙茗瞪著眼睛、抿緊嘴唇正輪圓了胳膊朝自己的面門扇過來！
“誒呀！”桂月上前扯住仙茗的胳膊，驚叫道，“仙茗君！您這是要幹什麽？！”
仙茗掙脫開桂月，惡狠狠地瞪著伊母，幸災樂禍地罵道，“老妖婆！這就是你的報應！你以為你能夠運籌帷幄掌控天下，殊不知卻種下惡因，自食惡果！你失了天宮，失了無極道中，失了炁場，卻不能如凡人一樣盡享天年、閉眼歸天，只能眼看著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控於掌中卻束手無策！活該！”
伊母冷眼看著激動地仙茗，沈默許久，才悠悠開口，“誰說……我不能閉眼歸天？”
“什麽？！”桂月又驚慌地扶住伊母，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您是開元創世的伊母娘娘，怎能與凡人相提並論？千萬不要被瘋人瘋語氣壞了身子！”
伊母落寞笑了笑，擺了擺手，轉身向內院走去。
仙茗看著伊母頹廢的背影，心中雖暢快卻又覺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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炁運鴻蒙，大音希聲，混沌無形。
蘇予瑤微睜雙眼，顫動紅瞳，光芒射出，將一片混沌劃開一條裂縫。炁場漸漸坍塌，形成炁旋墜向裂縫之中……
蘇予瑤緩緩擡起手，輕輕挑動指尖，炁旋猛地脹大，強勁的炁風瞬間將鴻蒙沖破！金光乍現，如閃電般劃進混沌交織成密實的蛛網，穿透蘇予瑤的眼眸！
混沌破散，金光充盈！
嗡——！
輕而尖的嗡鳴聲鉆進蘇予瑤的腦殼。隨著金光慢慢消散，天空逐漸顯露，蘇予瑤看到了成片的山林湖海、成群的飛禽走獸，也聽到了人語嘈雜、獸鳴禽叫的聲音……
她，緩緩垂下眼皮，看著烈日炎炎下，跪在幹涸龜裂的土地上祈求雨水的百姓們；看著雷霆暴雨中被山石泥沙淹沒的滿臉驚恐絕望的生靈們；看著大雪寒風吹向森林、逐漸冰凍湖泊山川；看著沙漠之地瞬間被倒灌成海洋……
“一定要這樣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冰冷地響在耳畔。
蘇予瑤微擡眼皮，瞥向身側，語氣平和地問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莫非，你後悔了？”
玄風皺著眉頭，湛藍色的眼珠上映著一個又一個消逝的生命，“這，不是我想要的。”
蘇予瑤翹了翹嘴角，“你何時變得如此心軟了？作為萬世之主，怎可存有憐憫之心？如若不是這樣裂變顛倒的變革，又怎能壓制住各方蠢蠢欲動的勢力？！”
玄風挑起眼皮看向身邊差不多與自己一邊高的蘇予瑤，內心顫動！
這個曾經藏在自己胳肢窩下害羞的孩子，這個曾經腆著小肚皮向自己撒嬌耍賴的孩子，這個曾經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的孩子……竟然成長得如此……怎麽會……？！
玄風苦笑一聲，“丫頭，你這麽做，難道不怕萬物生靈記恨你嗎？”
蘇予瑤從玄風湛藍的眼神裏看到了詫異、驚訝和無奈，她低眉笑了笑，緩緩說道，“天下之物，無論是山石沙礫、湖海川泊，還是植被木林、獸類人群，我何曾偏向過誰？又何曾傷害過誰？我所做，只為調整八方平衡，以此調和陰陽，進而生發萬物。為大局考慮之時，怎可顧及個人，又怎能被世俗常情所左右？站在我的角度，我何錯之有？但站在他們的角度，他們又有何錯？罷了，若他們恨我，便恨吧。”
玄風平靜地看著端莊穩重、大氣沈靜的蘇予瑤，他知道，有些事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蘇予瑤輕挑眼皮看向玄風深邃的眼眸，她還是深深陷了進去。縱使他殺了她千遍，縱使他拋棄她萬次，縱使他殺了她的父母和綠蘿，但不是沒有證據麽……
“這是！這是蘇家的東西！”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從遠處清晰地飄進蘇予瑤的耳朵裏，“快把太奶奶請來看看！這是不是出自蘇府蘇夫人之手？！”
蘇予瑤瞬間驚醒，猛地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那個小村鎮——潛龍鎮！
潛龍鎮剛剛經歷了地震暴雨，山脈崩裂，洪水混著山石淹過曾經清澈的溪水沖向潛龍鎮！一棵參天大樹掘地而起逆著洪水的攻勢橫在河道正中，截住了山石。雖沒有擋住所有洪水泥沙，但也給潛龍鎮在這場劫難中留存了一絲生氣。洪水褪去，一個折斷的老樹根高高指向天空，在覆雜交錯的盤根間，繡著“蘇”字的灰色錢袋明晃晃的刺進蘇予瑤的眼睛！
一群渾身沾滿泥巴的百姓，正站在河道邊仰望著扶光照耀下的錢袋，一個花白頭發佝僂著腰背的瘦小老嫗，激動地說道，“沒錯，這就是出自蘇夫人之手！這是蘇家的東西！”
繡著“蘇”字的錢袋被小心翼翼地打開。
嘩啷啷……珠珠串串、碎銀銅錢，曾經被蘇予瑤視為珍寶的小玩意，現如今卻看得蘇予瑤內心翻湧，雙眼噴火！
“這是……這是瑤兒的東西！”老嫗激動地哭喊道，“這是瑤兒在保護我們！若不是這棵老樹擋住山石，咱們潛龍鎮哪裏還有喘息的機會？！”
“瑤兒啊——！”老嫗噗通一聲跪在泥水中，向著錢袋虔誠地磕頭，拜道，“瑤兒啊！感謝你在天之靈護佑潛龍鎮！我們將為你塑身立廟，世世代代以香火供奉……”
玄風看著潛龍鎮的百姓跪拜著他親手安葬下的錢袋子，不禁感到牙疼。
這不糟了麽！當初讓飛鷹把錢袋子從蘇府帶出來就只是為了排解自己對蘇予瑤的罪惡感。哪成想，蘇予瑤沒死，他埋下的罪惡感儼然變成了自己的犯罪證據！
“那個……”玄風搓了搓鼻梁子說，“你聽我解釋……”
等他回過身，身邊已經沒有了蘇予瑤的身影。他長嘆一口氣，閉緊雙眼，視野回流，歸於天門……
玄風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盤坐在對面冰冷異常的蘇予瑤，尷尬地咧了咧嘴角，“丫頭……”
“你埋的。”蘇予瑤的臉上劃過血色淚痕，“只有你知道那個地方，也只有你知道，那是我的……寶貝。”
玄風語塞。沒錯，一切都是他做的，他後悔了，真不應該讓飛鷹把錢袋子帶出來！
“呵！”蘇予瑤冷笑一聲，慢慢站起身，漠然地說道，“我去牝母宮，你在這好生歇著，不要亂走。”說完，轉身離去。
玄風摩挲著膝蓋挑起眼皮望向屋頂，飛鷹正縮著翅膀尷尬地蹲坐在大梁上。
“你跟去牝母宮看看，”玄風低聲說道，“看看丫頭有什麽打算。”
飛鷹張開翅膀，挪開頭頂的一片瓦，剛探出頭，就對上一張充盈著血腥氣味的狼嘴，唾液順著尖利的狼牙滴在飛鷹的喙上。
飛鷹縮回頭，把瓦片挪了回去，輕輕落在玄風面前，化成人形，回道，“大人，上面也有狗。”
玄風嘬著牙花子，點著飛鷹訓道，“飛鷹！你跟我說你怕狗？！”
飛鷹低頭不語。玄風也沒了脾氣，自從蘇予瑤帶人闖回天宮，自己對天宮的掌控就越來越力不從心，現在連自己的人都快管不住了！
“飛鷹，那件事情雖然是我下的令，但畢竟是你動的手！”玄風壓著聲音說，“所以，你也有責任！”
飛鷹微微蹙了蹙眉頭，無辜地看向玄風。
“別忘了，你是我的人！”玄風緊盯著飛鷹的眼睛，“只有我，才能保你！”
咚！咚！咚！
“爹爹！”玄妙的聲音穿透房門，“阿娘說爹爹無聊，讓妙兒來陪爹爹！”
飛鷹的耳朵動了動，鄭重的回道，“大人，卑職這就去牝母宮！”
玄風利落地站起身，一邊點著飛鷹一邊奔向房門，“晚了！”
“哈哈！”玄妙推開房門撲向玄風，笑嘻嘻地說，“爹爹！妙兒可厲害了！把這裏的角角落落打掃得可幹凈了！蟲蟲都吃飽了！”
玄風滿眼歡喜地抱起沈兜兜的玄妙，瞥了瞥一晃而逝的門縫，狼族果真守在院中！臭丫頭，連我都防著！
“誒？大鳥？！”玄妙一手攬著玄風的脖子，一手從背後掏出一根七色炫彩魚翅刀，指向飛鷹，“妙兒要騎大鳥！”
飛鷹眼神一驚，呆在原地！
“小不點兒，”玄風盯著炫彩魚翅刀，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玄妙揚起小臉，笑著說，“妙兒給爹爹打掃書房的時候，在一堵墻後面的屋子裏看到的！在一塊冰磚裏凍著呢！”
玄風的心咯噔一下！
“那你是怎麽拿出來的？”
“妙兒給阿娘找到了好多金色的花瓣和花苞，求阿娘幫妙兒把這塊魚翅拿出來！”玄妙笑著說，“阿娘看見花瓣和花苞可高興了！就把冰磚化開了！妙兒就讓蟲蟲把魚肉吃光了！就剩下這個刀！”
“花瓣和花苞？！”玄風的心咯噔咯噔地跳起來。
大意了！那些花瓣和花苞是當初情濃之時，飛花贈予自己訴說相思之情的書信！自己雖與飛花早已無緣，但並沒有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爹爹！這個魚翅刀可厲害了！妙兒還用這個劈開過蛋！”
“什麽蛋？”
“關著羽情婆婆和小舅舅的蛋！”玄妙嘟嘟著小嘴回道。
“羽情？！小……舅舅？！”玄風頓感不妙。
“是飛花用花苞送她們來的！”玄妙擺弄著魚翅，不經意地說，“送她們來吵架！”
玄風的心咯噔咯噔咯噔地亂蹦。
“爹爹，”玄妙盯著玄風的眼睛，認真地問道，“飛花是誰？”
“……”玄風看著神似蘇予瑤的玄妙再次語塞。
“爹爹也不認識？”玄妙歪著頭繼續問道，“那她為什麽要害羽情婆婆和小舅舅？”
“嗯？”玄風詫異地看著玄妙，“你娘說的？”
玄妙楞了一下，搖了搖頭，“阿娘沒說過，是妙兒這樣覺得的。阿娘、阿幹、瑞雪叔叔、龍井帶著我們殺了一路才安全回來的！羽情婆婆帶著小舅舅萬一在路上遇到危險了，怎麽辦？他們會死的！”
玄風驚詫地看著懷中似乎在思考的玄妙，“這不是你娘教的？！”
玄妙眨巴這眼睛想了想，說，“飛花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力氣把羽情婆婆和小舅舅送到天宮？是想讓外婆生阿娘的氣，還是想讓爹爹和阿娘吵架？”
玄風若有所思地看著玄妙，“還有呢？”
玄妙抿著小嘴巴想了想，反問道，“爹爹覺得是因為什麽？”
玄風看著玄妙，這個神態、這個眼神，似曾相識，“說完了？”
“嗯！”玄妙點點頭。
“不對吧？！”玄風笑著說，“阿娘教的話，你落掉了一部分！”
“嗯？！”玄妙皺起眉頭，仔細地想了想，懵懂地搖了搖頭，“沒有落掉，都說了！”
玄風頓時大笑起來，玄妙疑惑地卡巴著眼睛，問道，“妙兒落掉什麽啦？”
“落掉了……”玄風點著玄妙的鼻尖寵溺地說道，“無論什麽時候，爹爹都相信你阿娘！”
玄妙撓了撓鼻尖，疑惑地嘟囔著，“爹爹相信阿娘，那阿娘相信爹爹嗎？”
玄風的笑瞬間凝在臉上……
……
牝母宮，大門緊閉，寂靜異常。畢熔身著火紅色鎧甲，瞪起燃著炁焰的眼珠子緊盯著斑駁的紅色宮門。在他的身後，整齊陣列著手持兵戈的天兵天將；在兵陣後方，瑞雪帶領著狼族正不動聲色地緩緩散開，悄然將牝母宮攏進包圍圈；空中的雲慢慢匯聚凝固，如一只巨型的眼睛俯瞰著這個空蕩且充滿殺氣的宮院！
蘇予瑤站在門階上，掃視著空蕩蕩的院落，被軟禁的害怕無助、被背叛的痛苦憤怒、被驅逐的羞憤屈辱一股腦地沖上蘇予瑤的頭頂！
她猛地閉上眼睛，凝息調炁，渾厚的炁場微微震蕩了一會兒，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她緩緩睜開眼睛，輕提裙擺鄭重地向大殿走去，腦海裏漸漸回蕩起伊母憤怒的警告……
“如若你踏出天門，就視你自動放棄天界之仙位！從今往後，無論你功有多高都不得受天宮之賞！”
“飛花將落入玄風府邸！無論將來玄風是何職位，他都有照看飛花的責任，如若將來二人有了孩子，那麽這個孩子將納入正妻名下，享有所有天君應有的名譽！”
蘇予瑤腳步微頓。
“最後一個條件，玄風將會納奇蘭為……女娥！”
蘇予瑤輕輕推開單薄的殿門，掃了一眼冷清的大殿，邁步走到殿中，微微屈膝，道，“娘娘，您要見我。”
伊母身著盛裝端坐在大殿的主位之上，雙目堅定，面容沈靜，雖失了炁場，但卻依然氣勢逼人。
她挑起眼皮，看了看蘇予瑤，又望了望充斥著異象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她曾經說盡狠話攆走蘇予瑤，如今卻要自己打臉仰仗這個她又恨又討厭但卻不得不服軟的女人！
若是死扛著不撒手，以蘇予瑤的脾氣，掀翻天宮、搗毀世源，重新創世立威將成必然！到那時，玄一與我耗盡炁血積攢下的無極道中和這天地之間的萬世萬物將付之一炬！
只要她不毀世滅源，能夠承接衣缽，繼續生發萬物長運自然……不如就……唉！雖是這個道理，但真是不甘心啊！
蘇予瑤屈膝跪在殿中，傾聽著伊母煩亂的心聲，緩緩開口道，“娘娘，近些日子，我忙於瑣事未來向您請安，還請娘娘恕罪！”
“瑣事？炁顛山河、天宮解離、世源整合，這些都是你嘴裏的瑣事？！”伊母翻著白眼說道。
“沒錯。”蘇予瑤緩緩擡起頭看向伊母，平和地說道，“於我而言，這些都只是瑣事，而已。”
伊母看著炁穩如山的蘇予瑤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娘娘，您孤軍奮戰太久了！”蘇予瑤悠悠說道，“您想將玄一先君留下的無極道中和天地萬物運轉壯大，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蘇予瑤閃爍著紅瞳一字一頓地說道，“天、道、忌、滿！”
伊母心口一緊，猛地攥緊拳頭，“蘇予瑤，如若你在本宮之位，面對當今局勢，你將如何？”
“娘娘，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世間萬物看似皆為個體，實則卻有千絲萬縷的關聯。若把自己作為獨大，那麽普天之下皆為敵人！若把自己至於關聯之中，只要能夠掌控平衡，就可與萬物為友，可保長久安寧！”蘇予瑤輕聲回道。
“哼！”伊母冷笑道，“以你現在的能力和心氣，還會心甘情願置於關聯之中？”
蘇予瑤笑了笑，淡然地說道，“蜘蛛結網。娘娘覺得，蜘蛛是否在網中？”
伊母略顯震驚。
“無論蜘蛛是否在網上，只要蛛絲在蜘蛛的手上，蜘蛛就一直置於網中！”蘇予瑤擡起頭看向伊母，“但我的手裏，不是蛛絲，而是蜘蛛！”
伊母不可置信地看著展現著邪魅笑容的蘇予瑤，不情願的接受了事實，該認輸了！
她長嘆一口氣，咬了咬牙，問道，“蘇予瑤，如若讓你修補舊網，你可有信心？”
蘇予瑤瞇起眼睛回道，“相比修補破舊之網，重新結網要更加省力！”
伊母心中一顫，緊盯著蘇予瑤的眼睛。
“不過，既然是舊網，除了情分難舍還有些可取之處。我不僅會用心修補，還會多加修整，將其發揚光大！”
伊母警惕地看著蘇予瑤，雖然她心中知道，蘇予瑤是救世的不二人選，但始終張不開嘴。
“娘娘，”蘇予瑤迎上伊母的目光，雙瞳旋轉，說道，“既然，您已無力修補，何不將舊網交於孩兒們，使其重現昔日風采，總比……荒廢了強！”
伊母猛地攥緊拳頭，咬著牙根，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蘇予瑤，本宮，讓位！”
蘇予瑤一挑眉梢，嘴角微微翹起，雙手交疊在額前，緩緩跪地俯身應道，“謝！娘娘！”
噗！一道金光沖破空中厚重的雲彩映向天空，化成一團一團的金色蝴蝶向四面八方飛去，空中的雲彩在金光中化成閃閃薄霧迅速彌漫開來！
厚重的宮門無聲地打開，金光溢出！畢熔燃起一身的炁焰緊盯著刺眼的金光，眾人皆緊握兵器，狼族蓄勢待發，都在等著最後的命令！
一個空靈的聲音遠遠傳來！
“天地常在，地天同泰，伊始往覆，道已承瑤！萬世萬源，萬靈萬物，萬神萬仙，叩迎——瑤母娘娘！”
宮門大開，金光迸發，從光柱正中走出一個身影，雲袍加身、扶光加持，金龍守在胸前、盤於腰封，金鳳立於雲鬢、望在額間！一步山河動，兩步海底搖，三步驚散林中鳥，四步萬靈俯首饒！
畢熔激動得雙眼直崩火星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氣沖丹田，叩拜道，“拜見——瑤母娘娘！”
“拜見——瑤母娘娘——！”眾人皆俯首跪拜……
牝母宮很快便暗淡下來，曾經恢宏端莊的宮殿，如今終於可以肆意的落魄腐朽，無人再會在意……
“娘娘……”桂月輕輕喚著孤零零躲在陰影中的伊母，“回房休息吧……”
“唉……”伊母長嘆一口氣，“桂月，你說……玄一會恨我麽？”
桂月眼眶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勢已去，大局已定。我若拼盡所有與她鬥下去，也逃不脫被覆世的命運。到時候，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本可以不失去的，也可能都將失去！”伊母強打著精神，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就是不知道，現在交給她，她能不能善待……”
桂月忙上前扶住伊母，輕聲寬慰道，“娘娘放心，瑤兒……瑤母……娘娘……是個聰明孩子……”桂月越說越燙嘴，終究還是沒有勸下去。
伊母扯起袖口點了點眼角，苦笑道，“罷了……更新換代、規律使然，不接受又能如何？也許……早就應該如此……”
伊母邁出殿門，看著徹底蕭條的宮院，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自己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她擡起頭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老妖婆！”一聲熟悉的咒罵憑空傳來。
伊母厭煩地轉過頭，只見仙茗瞪著眼睛、抿緊嘴唇正輪圓了胳膊朝自己的面門扇過來！
“誒呀！”桂月上前扯住仙茗的胳膊，驚叫道，“仙茗君！您這是要幹什麽？！”
仙茗掙脫開桂月，惡狠狠地瞪著伊母，幸災樂禍地罵道，“老妖婆！這就是你的報應！你以為你能夠運籌帷幄掌控天下，殊不知卻種下惡因，自食惡果！你失了天宮，失了無極道中，失了炁場，卻不能如凡人一樣盡享天年、閉眼歸天，只能眼看著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控於掌中卻束手無策！活該！”
伊母冷眼看著激動地仙茗，沈默許久，才悠悠開口，“誰說……我不能閉眼歸天？”
“什麽？！”桂月又驚慌地扶住伊母，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您是開元創世的伊母娘娘，怎能與凡人相提並論？千萬不要被瘋人瘋語氣壞了身子！”
伊母落寞笑了笑，擺了擺手，轉身向內院走去。
仙茗看著伊母頹廢的背影，心中雖暢快卻又覺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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