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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番外(最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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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番外(最終篇)

今年春節過得很快。

溫笙跟著溫春花住在紡織廠的宿舍裏,大年三十那天,她回家吃了頓年夜飯,但話不多,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裏。

溫大志和自家親戚拼酒量,臉已經漲得通紅,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肚裏灌。喝到興起時,他把筷子一拍,哈哈大笑:“過完年,我們家就有這個數的彩禮錢,你們就羨慕吧!”

他說著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堂屋裏頓時哄笑一片,有人起哄說:“大志,這下你可要發了!”有人附和:“嫁女兒就是賺一筆嘛!”

溫笙聽到時,頓時感覺呼吸不暢。她放下筷子,默默起身,繞過滿是酒氣和笑聲的桌子,推開吱呀作響的門。

她不是沒試過反駁這些觀點。以前她剛上高中的時候,聽到親戚們拿“嫁女兒換彩禮”當笑談,還會忍不住插嘴,說女孩子也該讀書,也該有自己的路。結果換來的,不是嘲諷就是白眼:“果然是讀過書的,說話都跟別人不一樣。”

更有一次,溫大志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拍桌子罵:“老子白送你讀書了?你以為讀了兩年書就能管天管地?”

算了。那些爭辯沒有意義,她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既然言語無力,那就只能用行動去完成自己的願望。

她走之前往裏面看了看,看到春花和未婚夫坐在一起,正低聲說笑,還細心地替他夾菜。

溫笙怔怔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春花幸福就好。

初三那天,許家寧騎車來看她,剛好被在村裏亂逛的她看到。

他帶了兩條煙和一盒點心,說是要去見她爹娘,來拜個年,被她攔住了。

“不用了,他們都不在家,都去走親戚了。”

這是個謊言。

但她不想讓許家寧看到那個家此刻的樣子,不想讓他看到一張張冷漠的臉,不想讓他發現她在那個家裏,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垂下眼,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許家寧,陪我在村裏逛逛吧。”

許家寧看著她,沒有追問,沒有拆穿,只是把單車停在路邊,把煙和點心放進車筐裏,然後走到她身邊。

“走吧,去哪我都陪你。”他牽著她的手說。

他們在河邊坐下,什麽話都沒有說。

冬天的河水水位線很低,露出一片幹涸的河灘。

溫笙靠著許家寧的肩膀,看著那條比記憶裏更狹窄的河發呆。兒時在這裏戲水、洗衣、捉魚的情景,現在感覺像是做了一個遙遠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開口了:“許家寧,我姐要嫁人了。”

“嗯。”許家寧應了一聲。

“我本來......我本來想攢錢讓她繼續讀書的。可她不想,她說那條路對她來說太遠了。”溫笙哽咽著說。

“你姐姐選擇了她認為最好的路,這也是她的自由。我們不能因為自己走得遠,就覺得別人也必須跟著我們走。就像當年,也有人不理解你為什麽要離開村子一樣。”許家寧認真地說。

溫笙終於放聲大哭,她哭自己的無力,哭那個連落腳之地都給不了她的家。

許家寧就這樣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只手握著她的手,用他的溫暖包圍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抽泣才漸漸停下來,只剩下偶爾的哽咽。

“好點了嗎?”許家寧輕聲問。

“嗯。”溫笙啞著嗓子回答,眼睛還是腫的。

她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盯著他,忽然說:“許家寧,我們明天回首都吧。”

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家了,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許家寧點了點頭:“那我明天早上來接你。”

兩人又在河邊坐了一會兒,直到太陽西斜,天色漸暗,才慢慢往村口走。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溫笙起得很早,提著行李回家一趟。

“爹。”

溫大志站在院子裏抽著煙,聽見聲音時,煙灰都忘了抖,回頭看見她拎著行李站在門口。

“二丫?”

溫笙走進來,把行李放到門檻邊,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過去:“這是我這學期做家教還有當翻譯兼職的錢,用來還你之前給我的學費。”

溫大志盯著那個鼓鼓的信封,眉頭緊皺,煙霧從鼻子噴出來,懷疑地問:“二丫......你做的,是正經工作嗎?”

“啥子是‘家教’,‘翻譯’又是個啥?不會是瞎搞的吧?還是說你出去......”

他不敢說出最後一個字。

溫笙看他那副戒備的樣子,徹底心死。她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解釋:“家教是教孩子念書,翻譯是幫別人把外文換成中文。”

“這些錢,是我正兒八經掙的。你若不信,就當是我欠你的,如今還清了。”

說完,她再沒有多看溫大志一眼,把信封推到他手裏,提起行李往門外走去。

“二丫。”溫大志叫住她。

他抽了口煙,吐出一團混雜著寒氣的煙霧,緩緩道:“你在外面上學,家裏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你自己多保重。”

停了一下,他似乎有些遲疑,還是說出口:“還有......以後就少回來吧。路費也貴。”

溫笙回頭,最後看了眼這個家,和她記憶中沒有什麽兩樣。只是,那個曾經讓她奔跑玩耍的地方,如今再也容不下她半分。

“我知道了。”

從這一刻起,她和這個地方已經徹底斷開了。

溫笙走後,葉彩鳳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出來,正好看見手裏的信封。

“二丫剛剛回來了?她人呢?”

“剛走。”溫大志碾滅腳下的煙頭。

葉彩鳳把衣服盆放到一邊,探過身子看了一眼:“這丫頭,賺了不少錢啊。你有沒有和她說,以後不給她錢了?”

溫大志沈著臉道:“說了。”

葉彩鳳沒察覺到他的臉色,“嘖”了一聲,“那就好,現在家裏的錢都要給棟梁,畢竟他是我們家的棟梁呢。”

“回屋吧。”溫大志不耐煩地打斷她,然後拿著信封,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土路,已經沒有了溫笙的身影。

*

溫笙走到村口時,天已經徹底亮了,許家寧在前面等著她。

“事情解決了嗎?”他接過她的行李後問。

“嗯。我給了姐一張銀行卡,以後定期打錢給她,讓她替我資助村裏讀書的女孩。她有她的選擇,我有我的堅持。”

許家寧把行李綁在車後,又伸手替她把圍巾理好,然後拍拍座墊:“走吧,咱們回首都。”

溫笙坐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單車駛出兒時村,她沒有再回頭。

身後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念的了。

前方才是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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