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今日，天氣晴。

溫笙穿過展會的安檢口，走到入口處，調整了一下胸前的工牌。

今天是她最後一次以學生身份來做交易會的兼職翻譯。想到明天就要畢業，她心裏既有種釋然，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溫笙！”遠處有人喊她。

是她對接的一家貿易公司經理，姓李，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三十歲出頭。

“李姐。”

李娟秀遞過來一疊資料，“今天的客戶是德國的機械制造商，對方帶了技術團隊，會涉及很多專業術語。我知道你德語不是主修，但你是我們這裏最靠譜的翻譯了。”

溫笙接過厚厚一疊資料，低頭快速翻閱，眉心不自覺蹙起：“這次怎麽這麽突然？”

她本科主修英語，輔修德語，雖然平時應付一般日常交流沒問題，可面對這種涉及圖紙、零部件的機械領域，再加上毫無準備，資料全是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匯，壓力一下就上來了。

李娟秀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原定的翻譯被臨時調到其他展區了，沒辦法，只能拜托你頂上。你放心，我會在場幫你做補充，技術詞匯部分我們也帶了工程師。”

她笑道：“放心，這次的工資我加三倍給你。”

溫笙忽然慶幸自己在接下這個兼職之初，曾經花了額外的時間，把幾份英文機械資料仔細看過。

雖然對德語裏的專業詞匯仍感陌生，但至少英文的對照讓她能迅速捕捉關鍵點，再結合上下文去轉譯。

四年前，她第一次站在國際貿易展會裏，緊張得手心出汗，連最基本的商務用語都有點卡頓。

而現在，她已經可以在各種場合游刃有餘地切換中英德三種語言。

會議室裏，中方是一家大型國企的采購團隊，德方是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來都是技術出身，表情嚴肅。

談判開始。

德方的老板說話速度很快，夾雜著大量的機械工程術語。溫笙全神貫註地聽著，用筆快速做記錄，腦子裏飛快地轉換著語言。

中方的工程師皺著眉頭問了一個技術問題，溫笙立刻用英語轉述，同時在腦海中調出剛剛看過的德語技術參數。

德方的經理突然用德語小聲對老板說了句什麽，大概是以為對方的翻譯聽不懂德語。

溫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已經聽清了對方講的內容。她不動聲色地繼續翻譯著臺面上的對話，但在適當的時候，用中文對李娟秀說：“對方覺得我們還有降價空間，您可以堅持一下。”

李娟秀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後，談判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達成協議。

送走客戶後，李娟秀拉著溫笙的手，興奮地說：“笙笙，你真的是幫了大忙了！這單成了，少說也是幾千萬的訂單，這次你的薪水絕對不低！”

溫笙被她握得有點猝不及防，大腦因為長時間的緊繃一時空白，直到聽了高薪水幾個字後才回神。

“李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今天辛苦你啦，最後一天了吧？明天畢業典禮？”李娟秀笑著問。

“嗯，對，幹完這單後，我就算徹底告別學生時代了。”溫笙點點頭，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李姐，下次找我，就得到翻譯公司找我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李娟秀感嘆道。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啊。”溫笙放下水瓶，看向窗外。

這四年，她為了攢學費和生活費，幾乎接了所有能接的翻譯工作，商務談判、技術交流、學術會議、甚至還有旅游陪同。

大二的時候，學校曾經有過一次交換名額，她拿著宣傳冊心動了很久，但宣傳冊的最後幾行字打碎了她的幻想。

學校免除了學費和往返機票，但交換期間的生活費、住宿費、簽證費等一切開銷都要自理。

報名截止前的晚上，她一個人坐在行政樓的樓梯裏，旁邊就是國際交流處。

她拿著借來的計算器，一邊哭一邊算著費用。可無論怎麽算，都遠遠超出自己能負擔的範圍。

還差五萬。

“李姐，這次我大概能拿到多少錢啊？”溫笙收回思緒，問身旁的女人。

李娟秀笑著豎起三根手指：“三倍工資，怎麽也得有個一萬多。”

溫笙垂下眼，在心裏開始算自己的小金庫有多少錢。

這幾年省吃儉用、靠一單單兼職翻譯攢下來的錢，再加上這次的薪水，自己的存款已經不止五萬了。

她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

五萬，

她現在才擁有。

但當年那個坐在樓梯間裏哭的女孩，還是錯過了去往國外的一張機票。

“溫笙？”

李娟秀察覺到她的走神，關切地問：“是不是今天的談判太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沒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理解，畢業總是會懷舊的。對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算是給你慶祝畢業，也算是感謝你這幾年的幫忙。”

“謝謝李姐的好意。不過今晚不行，我對象要來接我回家吃飯。”溫笙婉拒道。

“好啊，那就不打擾你們小年輕了。改天我單獨請你。”李娟秀也不再過多挽留。

她們簡單整理了桌上的資料，確認無誤後一同走出會議室，兩人在場館門口道別。

溫笙剛走出展館，一眼就看見許家寧，她小跑過去，撲進對方懷裏。

“等很久了嗎？”她仰起臉，笑著問他。

許家寧低頭看著她，唇角彎起：“不久，剛好。”

“那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他接過她懷裏的資料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牽住她，兩人並肩走下臺階，往兩人的小家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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