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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寧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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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寧的春天

食堂離教學樓不遠,走得快的話十分鐘就能到,可偏偏因為兩人一路上太悠閑,邊走邊聊,手裏還舉著小籠包吹涼了才敢咬一口。

推開教室門前,溫笙和李清妙還在門口研究那張嶄新的座位表認位置。

“我怎麽還是那麽後啊?”李清妙失望地說。

“我看看,”溫笙湊過去,順著座位表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我還是靠窗。”

見好友郁悶,她拍了拍她的後背:“沒關系嘛,這只是暫時的。等開學考試,我們兩個都要努力,爭取選個好位置一起坐。”

兩人記下了自己的位置後,推開教室門走了進去,原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熱鬧嘈雜,可裏面竟出奇的安靜,所有人都端坐著,幾十雙眼睛整齊地擡起來,齊刷刷落在她們身上,新班主任正站在講臺上翻著花名冊。

溫笙一楞,退後半步看了看班牌,沒走錯啊;她又偷偷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也沒到第一節課時間,而且明明今天沒有早讀,可偏偏全班人都提前到了。

“報告!”溫笙和李清妙幾乎是異口同聲喊出來,惹得前排同學忍不住偷笑。

講臺上的新班主任擡起頭,鼻梁上的眼鏡反著光,鏡片下一雙眼睛冷冷掃過來,不怒自威:“進來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兩人連忙點頭,迅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新班主任把手裏的花名冊合上,聲音清冷:“既然人到齊了,我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

“我姓杜,杜素蘭,從今天起擔任你們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

“為了檢查大家的水平,開學第一天,我們先來一次小測。”

話剛說口,教室裏立馬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暗暗叫苦,“啊?學校之前沒通知啊。”

杜素蘭卻充耳不聞,從講臺抽屜裏取出一疊試卷,遞給第一排的同學:“傳下去。”

溫笙接過試卷,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題目,竟是《出師表》和《師說》的全文默寫,一篇課外文言文翻譯,小說閱讀欣賞以及一篇正兒八經的作文題。

她擡眼看向四周,果然看到不少同學臉色都變了。

有的抓耳撓腮拼命回憶;有人想偷偷從抽屜裏翻出語文書抄答案;膽大的已經把語文書悄悄翻開一條縫,偷偷往抽屜裏瞟,可還沒來得及抄,就對上講臺上那道冷冷的目光,只得灰溜溜地把書壓回去。

杜素蘭看了看時鐘,在講臺上淡淡開口:“兩節課的時間,夠用了。”

整個班在開學第一天,便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小測殺了個措手不及。

直到下課鈴響起,杜素蘭提醒道:“時間到了,停筆,把卷子往前傳。”

教室裏立刻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呼氣聲,試卷一張張往前傳,等最後一份收齊,杜素蘭抱起試卷,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班人面面相覷。

溫笙的臨時同桌是個靦腆的女生,收卷後手裏還緊緊攥著鋼筆不放,猶豫了好久,鼓足勇氣小聲開口:

“那個......你作文寫得怎麽樣?。”

“我嗎?”溫笙回憶了一下,“這次議論文是要圍繞題目‘青年與責任’,我寫的是青年要敢於擔當,而我的責任就是讓更多女孩讀上書。”

“更多女孩?不是應該是‘更多人’嗎?”同桌聽到後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追問。

溫笙低聲解釋:“我是按自己看到的寫的呀。我沒見過身邊男孩子被攔下讀書的機會,大多數時候,他們想繼續念書就能順理成章地走下去,甚至有些人明明有機會,卻選擇放棄。”

她停了停,眼神有些暗:“可女孩子不一樣,她們明明成績不差,甚至比男生更努力,可常常會被一句‘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幹什麽’堵死去路。有人被叫回家幫忙帶弟妹,有人被勸早點準備嫁人。你說,她們想讀書的心,就該這樣被壓下去嗎”

同桌楞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最後還是點點頭,讚同對方的觀點:“你說得對。”

她低頭摳著手裏的鋼筆筆帽,又抿了抿唇,“你這個觀點還蠻新鮮的,大多數人估計都寫的是‘青年要報效祖國’、‘為人民服務’這些。”

溫笙歪著頭問:“我這個不算報效祖國嗎?讓更多女孩子能讀書,將來能做更多事,不也是在為國家添力量嗎?”

張琴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她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所謂‘報效祖國’不只是寫在作文裏的一句空話,也可以是溫笙這樣落到生活裏的執念。

“你說得對。”張琴低聲附和,唇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我以前從來沒這麽想過。”

“我叫溫笙。”

“我叫張琴,從首都來的。”

“首都?!!!”

“那你怎麽會來我們這個小縣城念書?”

張琴似乎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笑著說:“我爸媽工作調動到這邊來了,正好把我也帶過來。他們在省城,聽說倉中比市中更好,就把我安排進來了。”

溫笙繼續問:“那你們是怎麽過來的?倉水縣離首都可遠了,有那麽那麽遠呢!”

“坐飛機呀,從首都飛到省城,然後再坐火車轉大巴。”

“飛、飛機?!”溫笙在半空比劃著距離的手頓時僵住,她只在畫報和收音機新聞裏聽過“飛機”這個詞,印象裏那是屬於國家要員、遠洋出差幹部才能坐的東西,昂貴得離譜,根本不是她能想象的日常。

張琴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問:“溫笙,你是省城人嗎?”

“不是,”溫笙搖搖頭,坦率道,“我是村裏人,從小就在村子裏念完小學,鎮上讀初中,今年才到縣裏來上高中。”

張琴仔細打量了溫笙一番,眼裏滿是驚訝,“可你一點都不像啊,你長得好像城裏人,皮膚白嫩吹彈可破,比我以前的同學還好看。”

溫笙被誇得耳尖忍不住發熱,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到身後有人故意拉長了聲調喊:

“溫——笙——”

她回頭一看,果然是李清妙,一臉興奮地湊了過來,“要不要一起下去跳皮筋!”

“好啊好啊!張琴,要不要一起?”溫笙立刻轉頭問。

張琴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搖搖頭:“我身體不太好,不能太劇烈運動......”

“沒事,你可以在旁邊數拍子。”溫笙說。

“對呀,你當裁判,我們要是踩皮筋了,你就喊‘犯規’!”李清妙笑嘻嘻地說。

張琴點點頭:“行啊,那我就當裁判。”

三人說著,便一起往教學樓外的空地走去。空地上陽光正好,幾棵高大的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讓整個空地有陰涼的地方。

大課間剛開始,空地上已經到處都是人。籃球場那邊傳來“砰砰”的進球聲,伴著一陣陣歡呼叫好;靠近教學樓的陰影下,一群女生圍在一起拍著手唱歌謠,更遠處,幾條皮筋已經拉開,七八個女生分組在跳。

李清妙沖著其中一隊女生喊:“還能加人嗎?我們有兩個人外加一個裁判。”

“能啊能啊!”跳皮筋的女生還招了招手,“正好缺人,你們快過來。”

溫笙和李清妙對視一眼,立刻笑著跑過去加入跳皮筋大隊,張琴找了塊陰涼的地方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笑著看她們。

同一時間,二樓的走廊上,高二(1)班剛考完一場物理小測。許家寧和李長水並肩站在欄桿邊透氣。

李長水仰頭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往欄桿上一靠:“哎呀,這次小測真要命,後半部分的電磁題,我一個字都沒寫出來,力學的公式全忘了。”

“你說牛頓為什麽就不能附身我呢?”

許家寧神色淡淡,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低聲回:“本來就難,能寫多少是多少。”

“你就別安慰我了。”李長水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這種人八成,呸,十成全寫完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許家寧沒有否認,只是把水壺蓋好,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

李長水翻了個白眼,正想再抱怨兩句,忽然發現許家寧的視線定在樓下,半天沒挪開。

他順著目光望去,只見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幾條皮筋被拉開,女生們笑著跳得正起勁,其中一個紮著馬尾的身影格外顯眼,正是溫笙。

李長水眼珠一轉,立馬明白過來,嘴角勾起壞笑,手肘輕輕撞了撞旁邊的人。

許家寧眼尾一擡,視線收了回來,說:“走吧。”

“幹嘛去?”

“陪我去看看教學樓哪個地方最好賞月。”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從走廊這頭到那頭,把教學樓能靠欄桿的位置幾乎看了個遍。

先是二樓的正面,□□場邊的槐樹枝葉擋住大半,許家寧皺了皺眉,在本子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再繼續往側面走,“二樓西側,視野開闊,但有路燈,會影響觀測。”

李長水探頭往另一邊看了看,問:“東面不去嗎?”

許家寧神色不變:“東面是教師辦公室。”

兩人繼續往上走,到三樓正面,許家寧看了眼天空,點了點頭:“三樓比二樓高,能避開一部分樹枝,勉強合格。”他在本子上寫下“視野尚可”。

李長水打了個響指,提議道:“天臺呢?”

許家寧往樓梯方向走,神色不變:“早就去過了,門是鎖的。”

“那高一外面的空地呢?不擋視線吧。”李長水不死心,又問。

許家寧腳步一頓,偏頭往旁邊欄桿看去。正好瞧見樓下空地上,溫笙馬尾一甩一甩地跳著皮筋,笑容明亮燦爛。

“春天到了。”他眼神柔了下來,唇角輕輕勾起,喃喃自語。

“春天?!!還有一個多月呢,立春都沒有到。”李長水聽到了,嫌棄地撇撇嘴,“你怎麽學了理科後,地理知識全還回去了?”

許家寧聞言,冷冷瞥了他一眼,李長水立馬訕訕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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