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改稱呼了

雨接連下了兩日，莊園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瘋長的氣息。蘇棲遲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主屋，不是睡覺，就是抱著貓在窗邊看雨，偶爾擺弄一下黑瞎子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一套羊脂玉圍棋，自己跟自己下。

那股因陰雨而起的莫名低落似乎散了，但他身上那種疏離的、仿佛與世界隔著一層玻璃罩的感覺，卻並未完全褪去。

第三天，天終於放晴。陽光熾烈，將連日積攢的濕氣蒸騰起來，空氣變得悶熱。

蘇棲遲換上了一身輕薄的苧麻衣衫，寬大的袖口和褲管透風，但還是覺得有些黏膩。他不喜歡這種天氣。

傍晚時分，黑瞎子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手裏沒拿吃的，反而遞過來一個觸手冰涼的絲綢小袋。

“棲遲，”他自然地換上了更親近的稱呼，臉上是慣有的、卻似乎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拿著，解解暑氣。”

蘇棲遲接過，入手一片沁人的冰涼。打開袋子，裏面是幾顆圓潤光滑、色澤深紫的珠子，散發著淡淡的、類似薄荷與檀木混合的冷香。

“這是冰沁紫檀珠，貼身放著，能鎮熱靜心。”黑瞎子解釋道，目光落在蘇棲遲被薄汗濡濕的鬢角，“我看你好像有點不耐熱。”

蘇棲遲撚起一顆珠子，那冰涼舒適的觸感和清雅的香氣確實讓他因悶熱而生的些許煩躁平息了下去。他擡眼看了看黑瞎子，點了點頭：“謝謝，瞎子。”

這聲“瞎子”叫得自然，黑瞎子楞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連墨鏡都擋不住那飛揚的神采。“客氣啥，你喜歡就好。”

這時，張起靈從外面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只白瓷碗，碗裏是晶瑩剔透、冒著絲絲寒氣的冰糖綠豆沙。他徑直走到蘇棲遲面前，將碗遞過去，聲音低沈：“棲遲，解暑。”

他也換了稱呼，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但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卻清晰地映著蘇棲遲的身影。

蘇棲遲的註意力立刻被那碗看起來就很涼爽的綠豆沙吸引。他放下珠子，接過碗，用小勺舀了一口送進嘴裏。清甜冰爽，帶著豆沙的細膩，瞬間驅散了喉間的燥熱。

“很好喝。”他看向張起靈，語氣裏帶著一絲滿足，“謝謝你，起靈。”

張起靈微微頷首，沒說什麽，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似乎柔和了些許。

黑瞎子看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沒說話，只是嘴角噙著的笑意味更深。

吳邪從書房出來，正好看到蘇棲遲小口吃著綠豆沙，張起靈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站在旁邊。他腳步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還是走了過去。

“蘇……棲遲，”他試著叫出這個名字，耳根微微發紅，“晚上想吃什麽？廚房進了些很新鮮的菌子，要不燉個湯？”

蘇棲遲咽下嘴裏的綠豆沙，看向吳邪。吳邪的眼神總是很幹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關切，讓他想起系統說的“氣息幹凈”。

“好。”他應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定就好，小邪。”

“小邪”這個稱呼脫口而出，帶著一種連蘇棲遲自己都未察覺的自然而然。

吳邪猛地睜大了眼睛，臉頰瞬間爆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啊……我、我去跟廚房說！”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跑了出去。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直拍大腿，無聲地笑得肩膀直抖。

解雨臣扶額，覺得這莊園裏的空氣真是越來越……黏稠了。

劉喪靠在二樓的欄桿上，看著樓下客廳裏的景象。他看到蘇棲遲對黑瞎子的珠子表示喜歡，對張起靈的綠豆沙表示滿意，對吳邪的詢問溫和回應。他聽著那幾聲“瞎子”、“起靈”、“小邪”，握著欄桿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忽然轉身下樓，徑直走向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冰鎮過的、色澤清透的檸檬蜂蜜水走了出來，裏面還貼心地插著一根吸管。

他走到蘇棲遲面前，將杯子遞過去，聲音有些硬邦邦的，眼神瞥向一邊：“喝這個，解膩。”

他到底沒叫出那個更親近的稱呼。

蘇棲遲有些意外地看了劉喪一眼，接過杯子。吸了一口，酸甜冰爽，確實解了綠豆沙殘留的些許甜膩。

“謝謝。”蘇棲遲說道，看著劉喪依舊別開的側臉和微紅的耳尖，頓了頓，還是加了一句，“……劉喪。”

劉喪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嗯”字，迅速轉身走開了，背影都透著股別扭勁兒。

王胖子湊到解雨臣身邊，用氣聲道：“花兒爺，看見沒？連小喪背兒都加入戰場了！咱們棲遲小哥這魅力，嘖嘖……”

解雨臣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客廳裏這幾個心思各異的男人，最後落在事件中心、正一臉平靜地喝著檸檬水的蘇棲遲身上。

蘇棲遲似乎並未察覺到周圍湧動的暗流。他只覺得，冰沁珠讓身體舒服了，綠豆沙和檸檬水很好喝，晚上還有菌子湯可以期待。

他放下喝空的檸檬水杯，感受著身上不再黏膩的幹爽和胃裏的舒適，抱著蹭過來的布偶貓，輕輕撓著它的下巴。

貓咪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蘇棲遲擡眼，看向窗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覺得這個悶熱的傍晚，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

這些不同的人，用他們不同的方式，似乎正一點點地，將他從那層透明的玻璃罩子後面，往外拉扯。

而他，好像……並不抗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