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上)

關燈
正文完(上)

“來人。”

沈霽出聲,便有人遞上披風,他伸手接過,想要上前,可沒想到,姜眠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也正是這一小步,讓宋明硯擋在了她身前。

沈霽停住腳步,黑眸沈沈。

氣氛就這樣暫時僵住。

“謝朝塵,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你即位,我做王爺,我幫你料理平親王,你記得許我封地。”

話落,謝蘅便拍了拍宋明硯肩膀,“聞時,走吧,再等下去,那老東西估計就要過來了。”

宋明硯沒動,而是回頭,握了握姜眠的指尖,他想帶她一起走。

“眠兒……”

話才出口,姜眠卻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聞時哥哥,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姜眠雖然不知今夜他為何出現,但她卻也知曉,他不該圍著她轉,他也有他的抱負和理想。

早在當年他離開前,姜眠至今記得,那個少年滿懷熱血與希冀,渴望建功立業。

如今,她又怎能,成為阻他的障礙。

姜眠淺笑,掙脫了他的手。

宋明硯抿唇,若是可以,他希望今夜就帶著她離開,遠離紛爭,他可以做到,一輩子對她好。

然而,這是她的決定,他無法強制幹涉。

宋明硯像少時那般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說的對,就算不是未婚夫,也是你的兄長,若來日你受了欺負,只管去信給我,即便在天涯海角,兄長也一定會給你討個公道。”

這番話頓時令姜眠紅了眼眶。

宋明硯與謝蘅一同離開了。

方才她仿佛還有倚仗,這會在面對沈霽時,卻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在,這僵局也只是持續了一瞬,沈霽便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上前,將披風給她攏上,而後,順其自然抱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裏很暖和,暖到令人幾乎要昏昏欲睡,姜眠本以為會有很多話要同他說,可是真正到了這一日,她卻覺得,舌頭仿佛打結,什麽都說不出來。

一路上,二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到入了宮,沈霽又打算抱著她,姜眠卻先拂開了他的指尖,小聲嘀咕:“我有腿。”

“好。”沈霽沒有強求。

姜眠覺得心裏悶悶的,可卻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

直到沈霽帶著她跨過一道道宮門,最後來到一處庭院,姜眠對這宮裏規矩並不清楚,亦是不知,這裏是哪裏。

就在她思緒飄散之時,身後的男人已經解了披風,不多時,進來一個穿著官袍的老者,肩上背著藥箱,似乎是太醫。

“老臣見過——”

話未說完,沈霽便打斷了,“給她看看。”

老者一怔,這才註意到,不遠處立著一位貌美的姑娘。

他低頭,緩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診脈。

本以為這姑娘沒什麽大礙,可這一診,卻登時讓他楞在了原地。

怎……怎麽診出了喜脈。

“如何,可有大礙?”沈霽目光自始至終都沒從這邊移開。

姜眠收回來手腕,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最清楚,她並沒有受傷。

“老臣……惶恐。”太醫顫顫微微。

聞言,沈霽幾乎下意識緊張起來:“有什麽問題。”

“這位姑娘已經有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

“沒有其他問題了?”沈霽蹙眉,仍舊不放心。

太醫搖了搖頭,脈象平穩,沒有大礙。

沈霽擺了擺手,太醫便下去了。

直到臨走前,他都摸不準,他方才那些話,到底說的對不對。

屋子裏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姜眠很沒出息的想逃。

然而,沈霽卻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被嚇到了?”

姜眠低著頭,倒也不是。

“說話。”

沈霽耐心有限。

終於,小姑娘舍得擡眸看他,不過,眼底卻滿是控訴。

“你故意讓我去接近謝崢的!”

沈霽皺起眉,像是不解。

姜眠便順著這個空隙接著道:“是不是今夜的籌謀,都在你的算計之中,連我也是你計劃裏的一環。”

“不是。”這回,青年沒有任何猶豫,直截了當坦白。

“你騙我。”姜眠半信半疑,其實從今夜見他的第一面起,她就已經有了猶豫,他的毒何時解的,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中毒。

書房那些畫卷是專門讓她看的。

那封信也是故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種種可能存疑的跡象,如今似乎都指向一個可能。

她也是沈霽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想到這裏,姜眠頓覺胸口郁結,方才那太醫如何看的,她都這麽不舒服了,竟是半點沒瞧出來。

“眠娘,你想聽什麽,我都告訴你。”

察覺到她的不悅,沈霽忽然將她拉入懷裏,他雙手撐在她膝蓋兩側,目光灼灼,裏面的情緒一覽無餘。

姜眠移開視線。

決不能被他美色所蠱惑。

“雲青說,你為了救我中毒昏迷,但此刻你分明完好無損,所以你在騙我。”

沈霽不自覺往前探了些距離,輕柔的呼吸若有似無掃過她的脖頸,姜眠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推他:“你別離我這麽近……”

“我沒有騙你,我確實中毒了,只不過,今日謝蘅拿到解藥,這才得以解了。”他語氣頓了頓,一雙眼眸擔憂又心疼的看著她:“我沒有想到,他們會把你牽扯進來。”

牽扯……

姜眠腦子有些糊塗了,這一樁樁好像又不是她所以為的那樣,屋子裏不知燃著什麽,暖融融的,映照著沈霽一雙眉眼,也仿佛蕩上一層柔和的輕紗。

他不著痕跡俯下身子,慢慢靠近。

就在差點碰上姜眠時,少女卻用手撐在了他身前:“你還沒回答完我的問題!”

“你說,我接著聽。”沈霽換了個姿勢,原本撐在她兩側的手變為握著她的指尖,輕易將人拉入了懷裏。

這分明,比方才更近。

如此,他的氣息從四方圍過來,雖不可言說,但確實讓她有了幾分安心。

但……

她確實有很多話要問他的。

一時想不到從哪裏開口。

“眠娘……”屋子裏的光越發昏暗,燭影撲朔,他的臉龐愈發清晰。

“謝朝塵!”情急之下,姜眠忽然反應過來,今日謝蘅叫的是這個名。

果然,沈霽動作頓住,眼皮掀起,沈靜的看著她。

半晌過後,青年將她已經濕掉鞋襪褪下,自然將她雙腳攏入掌心。

溫暖觸感傳來,姜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一路上,她的鞋襪踩到了積雪,不知何時,濕了。

而他,再給她暖腳。

“十二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父王自刎,母親帶著我從密道離開,可是沒想到,綏王察覺到我們蹤跡,原本答應父王,不殘害其他人,可等父王自刎後,卻忽然反悔。”

“那一夜,太子府無一活口。”

“除了我。”

腳心溫度回升了些。

這一樁陳年舊事,姜眠也有所耳聞,但如今聽他親自說,仍舊不可避免的,令人心痛。

盡管他已經盡可能輕描淡寫。

但姜眠知曉,滅門之仇,殺父之恨,又豈是一朝一夕能釋懷的,怕是數十年如一日隱忍。

姜眠忽然想到,十二年前。

她也來過一次京城。

那時候年紀還小,她不小心走丟了,以為是姜崇又在和她玩捉迷藏,她隱隱記得,遇到了一個瀕死的少年。

那少年渾身冰冷,身上混著血碴子,她當時被嚇壞了,不過仍舊將身上唯一的幹糧給了他,那一夜,記憶模糊,姜眠記得自己暈血,在看到少年那慘淡的傷口時,天旋地轉間,她就沒了意識。

再次醒過來後,是姜崇好奇的問她,去了哪裏。

這些記憶,姜眠從未和任何人講過。

後來許多時候,她都覺得,那一夜自己做了一場夢。

夢見了一個孤寂的少年。

如今,她怔怔望著沈霽,眼底滿是不可置信:“我……我好像見過你。”

“什麽?”

“十二年前,京郊一座破廟,我與家人走散,身上只有一張餅,我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冰地上,我給他撐傘,後來,我暈血,便不省人事了。”

“那個人,是你嗎?”姜眠有些不確定發問。

時隔久遠,她早就記不清了,但當夜那個人,那個場景,多次出現在她夢裏。

她從未見過那麽多的血,也從未見過,那麽孤寂冰冷的少年。

“原來真的是你。”

沈霽眼底露出綺麗的笑意,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頭。

“我從第一眼見你,就覺得熟悉。”

“原來當初那個小女孩,是你。”

那個在絕望裏給了他一點光的小女孩,如今就在他懷中。

上天似乎還是厚待他的。

讓他在經歷那麽多磨難後,還能遇上她。

該說不說,這是命定的緣分。

姜眠不信的撇了他一眼,第一眼見他時,她覺得這個人不僅難以相處,還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誰能想到,昔日對她冷言相向的人,如今居然會給她暖腳。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嗯。”沈霽不知道什麽時候徹底把她攬入懷裏。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還沒同意和你在一起。”

姜眠忽然將他踹開。

“總會成親的。”沈霽淺笑。

“不行,我肚子裏孩子也不會答應。”姜眠蹙眉,故意這般說道。

“孩子?”沈霽挑眉:“當兒的不敢忤逆老子。”

“你……”姜眠有些心虛:“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

“我肚子裏的孩子,是……”

“嗯,我的。”沈霽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你,也是我的。”

“誰說的,我不同意!”姜眠仍舊想反駁。

她還從沒來沒在沈霽面前這麽硬氣,這感覺,簡直太不一樣了。

從前都是她謹小慎微,生怕出錯,如今一朝翻身,必須得揚眉吐氣。

“我都說了我不同意,你別離我這麽近……”

屋子裏暖光融融,屋外雪意綿綿。

長廊下那盞燈光驅散所有黑暗。

一切都在悄悄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