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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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下)

這幾日,姜眠每次都睡到自然醒。

而每次醒過來,身邊都沒有了沈霽的影子,她早已習慣,昨夜差一點便著了他的道。

幸好緊要關頭,及時止住了。

姜眠從床榻上起來,想要去梳洗,然而,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驟然響起。

“小姐!”

姜眠擡眸,幾乎一瞬間,眼眶便有些紅了。

是雲芨!

居然在這裏見到了雲芨。

沈霽什麽時候把雲芨接過來了,她完全不知道。

“小姐,奴婢以為,您真的……”雲芨滿眼含淚,當初小姐被賊人擄走,下落不明,她幾乎絕望,可還是不死心,覺得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無事。

後來,有人告發,當初劫走小姐的賊人,其中有一部分,居然是三小姐暗中授意。

大公子震怒,老爺恨鐵不成鋼,派人將三小姐送去了老家,說是罰她自省,實則已經是最大努力保全三小姐的性命。

雲芨至今記得。

平日裏最不喜插手瑣事的大公子在那一日開了祠堂,動了家法,只不過,最終那些實打實的棍棒沒落到三小姐身上,可從宗譜裏除名,比起疼痛,這無疑於徹底拋棄了她。

自此,沈家再無沈棠。

姜眠怔住,若不是雲芨提起,她都不知道,她以為當初那些賊人全是沈霽的手下,沒想到裏面渾水摸魚,居然有人趁此,想殺她。

她與沈棠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可對方居然買通了賊人,即便僥幸保住性命,回去也是身敗名裂。

她抿唇不語,沈棠到底還是討厭她。

雲芨還說,四小姐許了一門親事,本來也想來京城找她玩,可開春後便要成親,現下被老夫人壓在家中,學習如何持家。

一恍也快兩年了。

提起四姐姐,姜眠心底才總算有了暖意。

當初不告而別,至今也未見她,眼看著四姐姐要大婚,她怕是也回不去,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何時。

姜眠有些惆悵。

當年在沈府,雖然也有許多不由己,但與沈煙相處的那些時光,是她過的最開心一段日子。

時間過得真快。

一轉眼,四姐姐也要成親了。

雲芨同她說了一些沈煙的趣事,比如這樁婚事最初定下時,沈煙並不願意,她一心想要做話本裏行俠仗義的俠女,又豈肯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江湖夢。

聽說,她認識了一個術士,不知在哪學了些唬人的本事,直接裝神弄鬼,半夜潛入那小公子的書房。

明燈相照,油紙飄下。

一瞬間,宛若神仙降世,有模有樣降下箴言。

——不能娶沈家女,否則會帶來災禍。

這一招,將小公子嚇暈了過去,卻在收場時,被那小公子家人發現,差點將沈煙當成賊人捉住。

沈家丟了臉面,老夫人不得不上門賠禮道歉,本以為這樁婚約就此作罷,豈料那小公子醒過來後,直言自己看到了天女下凡,不僅不退婚,反而將沈煙視作天上的神仙,珍愛不得。

沈煙說東,他絕不敢往西。

一來二去,沈煙慢慢也沒那麽排斥了。

姜眠聽的忍俊不禁,她幾乎能想象到,四姐姐是如何唬人的。

那些小把戲,也就只能嚇唬嚇唬小孩。

尋常人能陪著她胡鬧,多半從一開始,就上了心。

主仆二人多日未見,再一見面,仿佛有好多話要說。

姜眠說自己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如今肚子裏有個小寶寶。

雲芨擔憂不已,直言該早日來到她身邊,她不敢想象,那些她沒有陪在小姐身邊的日子,小姐是如何度過的。

快到中午時,沈霽終於忙完。

這裏的宮人極其有眼色,聽到腳步聲,行禮過後,便下去了。

雲芨雖然也有些關心,卻也隨著宮人一同離開了。

皇城裏的人果然都換成了他自己的人。

姜眠看著他,忽然有了幾分惆悵。

這個男人,無論從什麽時候看,都一如既往的風華絕代。

這兩日,他處理政務,幾乎忙的不可開交。

承明帝在位時,濫征賦稅,民眾日子不僅過的艱難,每年還得補交那將近一半家財的稅款,以此來滿足帝王的私欲。

修築高閣,只為奢靡。

“怎麽沒用膳?”沈霽凈完手,看著桌上擺著的珍饈美肴,挑了挑眉。

“等你。”

姜眠言簡意賅。

話才出口,姜眠便覺得不對勁,怎麽有點像在家中等夫君回來的妻子。

而且這一桌子菜,不是更像專門等他回來吃飯嗎。

但她確實在等他,昨夜太困了,有些話還沒說完,今日一早他便走了,她可不就是在等他嗎。

聞言,男人動筷的手一頓,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以後不許這樣了,我沒回來,最好先用膳。”

以後……

姜眠在舌尖上緩緩碾過這裏兩個字,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因為她要說的話,便是和這二字有關。

“表兄。”她遲疑,不知這樣喚他對不對。

“嗯。”沈霽低聲應道。

“算了,吃飯吧。”姜眠心中有有些說不出來的覆雜。

她給自己夾了快魚肉,果然,宮裏的手藝就是比外面好。

沈霽他自小便是吃的這些。

“眠娘,你有什麽需求,盡可開口對我說。”

沈霽認真望著她。

姜眠心口有些酸澀,確實,二人之間還沒有正式交流過,如今,也是稀裏糊塗坐在一起吃飯。

她垂眸,問出了那個問題。

“表兄,你會當皇帝嗎?”

自從他醒過來,便一直在操心國家大事,承明帝留下的爛攤子,他不僅要一一處理,還得對各地官員下達政令,他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君王氣質。

可是想到未來她的表兄成為了皇帝,她又有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

仿佛瞬間,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最親近之人,而是那個坐在高臺上,掌握萬千人生死的君王。

這樣的身份轉換,一時還適應不過來。

“眠娘,我想聽聽,你心裏怎麽想。”

“這幾日,你刻意避著我,就是為了這個?”

他輕描淡寫,仿佛那唾手可得的君王之位,於他而言,倒像是可有可無似的,那麽,他費勁千辛萬苦的蟄伏,眼看要到手的皇位,真的能舍棄嗎。

姜眠覺得荒謬。

不過,她仍舊笑起來:“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

“眠娘,如果我不當皇帝,你會失望嗎?”

聞言,原本都做好了準備的少女,沈下去的眸忽然明亮起來,須臾,又蹙眉。

不當皇帝?

會不會太草率了些。

“眠娘,你可能不知曉,我父王當初,並不喜歡太子之位。”

“他喜歡詩酒,卻不喜政權,他一生的心願,就是卸下肩上的擔子,帶我和母親隱居。”

“這幾日,我也體驗了父王當初的感覺,我內心所想,亦是父王當年所想。”

“可是,你若是不當皇帝,那謝蘅……”

“他也不會。”沈霽篤定道。

謝蘅若是有奪位的心,根本不會同他聯手,他早就會與謝崢一起,即便他們二人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親王裏總歸有合適的人選。”

“萬一他們追殺你。”

“那就只能靠夫人養我了。”沈霽揶揄,她擔心的還不少。

“你別胡說,我認真的。”

“那日你和謝蘅殺了謝崢,他的手下會不會卷土重來……”

“還有,你若是沒了權利,到時候殺你的一大堆……”

“況且,當皇帝不僅有錢,還有後宮佳麗三千……”

“多好啊!”

姜眠實打實發出了感慨,她甚至認真想過,若她是沈霽,放棄這樣的機會,怕是悔恨餘生。

有錢人的想法,她不理解。

“這就要看夫人願不願意,接受一個一無所有的我了。”

“誰是你夫人。”姜眠嗔怪。

叫的倒是順口。

三書六禮,三媒六聘,大紅花轎,她一樣也沒見到。

“遲早會是的。”

……

春三月,上巳節。

宜嫁娶。

揚州沈家,好不熱鬧。

離著老遠,到聽到沈煙在屋子裏發出不滿的聲音。

“這個頭冠太重了,換那個……”

“哎呦我的大小姐,今日可是您成親的日子,可不能胡來。”

沈煙皺眉,戴這個一天,怕是會壓著她脖頸,到時候脖子又要疼。

成親,可真麻煩。

“四姐姐!”

忽然,沈煙眼眸一亮,妝發還未成,便迫不及待掀起簾子,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明媚的少女。

“五妹妹!”

姐妹二人熱切的握住手,雖沒有血緣關系,但卻勝似親姐妹。

今日她大婚,原本以為不能來,幸好沈霽在三月前,將京城所有都處理妥當,如今,他們二人孑然一身輕。

到成了游走四方,過上了真正自由生活。

沈煙對她的經歷表示唏噓,當初她被賊人擄走,她可還是暗自傷心了許多日,發誓一定要給姜眠報仇。

如今時過境遷,再次見到姜眠。

沈煙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激動。

*

今日沈府賓客眾多,來赴宴的,竟有不少權貴。

前太子的遺孤被養在沈府,沈家一門,從此便富貴起來了。

姜眠站在人群裏,恍惚間,想起了那年光景,也是這樣熱鬧的天氣裏。

她站在與世隔絕的人潮外,看著那份不屬於她的熱鬧,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一個清冷淡漠的男子。

他也置身事外。

那時候的姜眠遠沒有之後的大膽。

可那時的沈霽卻一眼便註意到了她。

“眠丫頭,快過來。”

老夫人環視四周,尋不到人影,突然,看到姜眠肚子一人站在廊橋上,著急喚道。

“來了,外祖母。”

收起感慨,姜眠朝著人潮洶湧中走去。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她有愛人,有家人,有牽掛的事情,更有放心不下的人。

兜兜轉轉,她終於有了歸宿。

沈煙婚事告一段落後,姜眠與沈霽在九月底,也正式成了親。

媒人禮節,一樣不少。

婚書上寫的謝朝塵與姜眠,這是真真正正,屬於他們的婚禮。

來赴宴的賓客眾多,他們在親朋好友見證下,結成夫妻。

圓了這一世的情緣。

三日後。

揚州一座畫鋪開張,據說老板娘是一位比畫上仙子還要美麗的人,開張第一日,賓客不絕,其中有七八成,都是來看真人的。

只不過,老板娘成親太早,她的夫君,每次都會抱著一個孩子站在月臺上,讓許多聞名而來的青年墨客,紛紛失落而歸。

那男子氣質風華,也非常人可比。

姜眠看著外面圍著許多人,又擡頭看了一眼二樓。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今日出現。

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這畫鋪的生意順不順利。

連著開了許多店最後都關門,再這樣下去,她怕是沒有勇氣繼續做生意了。

“夫人。”

晚間時候,姜眠回去屋子,看到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頓時愁緒掃空。

再不濟,沈霽經營那麽多年,肯定有很多錢,不然放著逍遙王爺不做,跑這裏來陪她。

思及此,她笑吟吟上前。

“夫君,我若是不小心將咱家的錢都花光怎麽辦。”

“那就只能辛苦這小家夥出去賺錢了。”

他?

姜眠看著那四腳爬的小人兒,頓時擰起眉:“不行。”

沈霽撫摸著她的發絲,終於不逗她了:“我在雲城有一間山莊,實在不行,這些年攢的錢,應該能養你一輩子。”

她就知道,沈霽肯定有後手。

姜眠忍不住抱他。

“所以,今夜……”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不行,淩兒還在。”

沈霽隨手扔了一個枕巾,正好蓋住了小人兒的臉。

“……”

這樣……也行?

三個月後,畫鋪關門,姜眠認命的踏上去雲城的路,她總覺得,她還能找其他生意做。

只是未曾料到。

這一去。

便是好多好多年。

松花半落春山暮,雲滿一溪春水閑。

或許幸福,就是和心愛之人,看許多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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