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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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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

三月後,烽火連天。

戰火蔓延。

結連一個月的兵戈交接,終於,在這一日迎來了短暫的平和。

天下安定的地方本就不多,揚州,算是勉強沒被波及到的一處。

姜眠帶著剛買的糧食回來,看到院中那個熟悉背影,不由嘆氣。

整整三個月,他還是不肯離開。

聽到腳步聲,男人轉身,眼中有活,立刻上來提她掌心裏的東西。

“眠兒,我來吧。”

姜眠躲過,忍不住道:“聞時哥哥,你到底什麽時候走?”

聞言,男人溫和一笑:“這裏本就是我家,我能去哪?”

見狀,姜眠也不欲和他多費口舌。

三個月前,她本想悄無聲息離開,誰料,馬車剛出京城,便遇到了宋明硯,他不知從哪得到她的消息,得知她要去揚州,更是不顧一切,甚至,還幫她偽裝失足的假象。

那時候姜眠無心顧及他,她自己都活不久。

可誰知後來,機緣巧合下,她前去寺裏祈福,竟遇上能解她毒藥的游世神醫,也算是造化,她的毒解了,她平安活了下來。

只是,從那日後,宋明硯便一直在她身邊。

姜眠回揚州。

他也回揚州。

甚至在她剛回來面對伯母一家時,他還替她撐腰,姜眠無奈,也不好趕他離開。

這一來二去,巷子裏閑言碎語便流傳了出來。

聽的多了,她越發不好意思。

然而,宋明硯心安理得接受,甚至還說:“當初若是沒有那些事,如今你已經是我的妻了。”

“我不介意,再與你成一回親。”

姜眠只當沒聽到,他的身份早已知曉,遲早有一日,他會回去京城,做他的世子。

還有,那七公主對他不死心,他是有婚約的人,她沒有產生奢望,也不敢有任何奢望。

這幾日,她在外面做工,聽到很多人說,沈霽起兵,原來他真實身份是永安太子遺孤,天底下不少擁護他的人。

畢竟,當今聖上,皇位本就得來不正。

在位期間,征收賦稅,邊關百姓屢遭侵擾,朝廷卻從未派過一兵一卒。

可見,天子遠在廟堂,並不知民間疾苦。

而沈霽的兵,所過之地,不僅不傷害百姓,還幫助流離失所的人重建家園,一時之間,民心所向。

這些偶爾聽來的閑話,令姜眠有些恍惚,明明才過了三個月,她總覺得,那些屬於他的記憶,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好在她如今做工的地方清閑,那些閑言碎語,也傳不過多少來。

她的老板是揚州一位知名繡娘,也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對她也算耐心。

姜眠在這裏負責刺繡,一個月的功夫,她的技藝,已精湛不少。

“眠丫頭,你不打算和宋家那小子成親嗎?”

蕓娘一臉八卦。

先前她沒搬家前,和姜眠乃是鄰居,自然知道,宋家那小子去參加科考,不慎落崖,可沒想到,沒過幾年,死去的人竟然回來了。

這二人自小一起長大,在一起太尋常不過了。

蕓娘也是替孩子們考慮,單說這樣貌,除了宋家那小子,滿揚州城,找不出第二個能與她相配的了。

依她看,二人就是天造地設一對璧人。

蕓娘本想多嘴問幾句,豈料外頭忽然來了客人,蕓娘迎出去,才知道,是揚州知府,想要定做一批布料。

姜眠在裏間沒出去,那人隨意逛著,忽然看直了眼。

天底下還有這般貌美的女子。

“孫大人,您怎麽來這裏了?”蕓娘及時出現,擋在了姜眠身前,那些打量的目光收了起來,孫衛摸著胡須,一邊應付蕓娘,一邊想著,知府大人憂心的事情,或許有了轉機。

臨走前,孫衛還不舍的看了兩眼。

揚州多瘦馬,但知府大人嫌棄那些女子庸脂俗粉,媚態橫生。

眼前這個人,倒是個極佳人選。

姜眠被那打量的眼神看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問蕓娘:“方才那人是誰,以前從未見過。”

“害,他是知府大人的舅姥爺,仗著知府大人權勢,平時沒少搜刮民脂,下次你遇到他,盡量避開,那些個流氓匪賊,表面衣冠楚楚,背地裏凈是些下九流的貨。”

蕓娘憤憤道。

姜眠記下了,這幾日戰事好不容易平歇,揚州裏湧入不少流離失所的難民,她回去路上,看到許多不懷好意的男子,幸好天色未暗,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不敢動手。

可是姜眠千算萬算也沒料到。

竟有那大膽的賊人,敢在她外出時,將她迷暈。

姜眠都沒來得及掙紮,便被人套入麻袋,綁上馬車,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只隱約聽到,那滿臉麻子的男人一臉笑意。

說什麽“那位大人一定會喜歡的。”

再然後,姜眠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處在一間陌生的屋子,甚至有人拿著布條將她雙眸遮了起來。

手腳被捆,嘴巴上還綁了繃帶。

姜眠第一次,遇見這樣蠻橫的場景,想起昏迷前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她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要栽在這裏了。

“吩咐你的事情都辦好了?”

屋外,隱隱響起兩道聲音。

“放心,灌了藥,不會有失誤的,就是不知道,那位大人口味如何。”

“再怎麽樣也是血氣方剛,裏面這個可是極品,知府大人說了,此事若能辦好,不會虧待你我……”

姜眠隱約分析出,她此刻,應當是被揚州知府給綁架了,不知要把她獻給哪位大人。

聽他們的口氣,那大人,似乎來者不凡。

然而,沒等姜眠思索過多,便感覺體內有一股不正常的力量橫沖直撞,她驟然明白過來,那二人說的灌藥,是給她灌了!

“大人,您請。”

揚州知府宋瑞一臉殷勤,從沈霽一下馬車,便拍起了馬屁。

蕭泉跟在身後,默不作聲,必要時刻,替沈霽擋掉那些麻煩的恭維。

“我家大人喜靜。”

宋瑞聞言,更是歡喜:“原本寒舍已經備好了接風洗塵的酒,但想來大人一路風塵,必然疲憊,不如這樣,先歇息,等明日松快些,再給大人接風洗塵。”

蕭泉頷首。

沈霽懶得看他。

宋瑞對此半分不惱,如今天下早已分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誰才是民心所向,至於宮裏那死撐著的人,不過是強弩之末。

更何況,面前這位,才是正兒八經的東宮嫡子。

宋瑞擅長的本事就是左右逢源,早已識清了局勢,就是不明白,這位遠道而來的大人,為何會出現在揚州這座小地方。

要知道,不遠處正交戰。

他這時候出現,宋瑞猜測,肯定是自己身上有他想謀取的。

一路上,蕭泉都沒說話。

宋瑞也識趣閉上了嘴巴,眼看著那位大人往裏走去,他心裏樂開了花,今晚一過,明日他宋瑞也可扶搖直上。

蕭泉似乎看破了他所想,眼眸淡淡移了過來。

轉頭又對沈霽道:“公子千裏迢迢來這裏,不如換處地方。”

宋瑞:“……”

“不必。”男人沒有多言,轉頭便邁進了那間屋子裏。

宋瑞眼底笑意加深,路過蕭泉時,還忍不住道:“蕭統領日夜兼程,不如快活快活去。”

蕭泉皺眉,他不知道,這滿嘴油滑之人,身上到底有什麽,需要公子親自前來。

“不必,宋大人自便。”

“嘖,蕭統領好生無趣。”宋瑞感嘆兩句,大搖大擺離開了。

蕭泉蹙眉,天性敏銳的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明白。

姜眠此刻是真正絕望了,揚州這地方簡直是她的克星,上回是被大伯母榜去了那縣令床上,這次,又被這什麽知府綁了起來,還給她餵了要命的東西。

此刻,五臟灼燒,體內一股灼熱升起。

她隱約察覺到,這藥是做什麽的。

然而,還沒等她想出破局之法,門,卻被人推開了。

姜眠繃緊了身子,她想好了,等那人過來給她解了繩索,她就抄起一旁花瓶砸過去。

實在不行,委屈她也可以。

萬事沒有性命重要。

只要活著,將來她可以報仇。

姜眠屏息凝神,做好了魚死網破打算,豈料那道身影穿過屏風,她擡眸望去,竟是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

沈霽腳步一頓,那雙素來沒什麽神情的眼底,翻湧著意外、錯愕、震驚。

最後化作一抹諷刺。

“長的真像。”

“可惜,再像,也不是她。”

沈霽嫌惡看了她一眼,作勢就要出去。

姜眠連忙掙紮,顧不住被綁著的手腳,拼命想讓他留下來:“嗚嗚……”

果不其然,男人去而覆返,眼底似乎被勾起了幾抹興致。

“想不到,這個宋瑞,倒是挺會投其所好。”

“雖然是個贗品,但能有幾分像她,也是你的福氣。”

沈霽眼中戲謔不似作假,他從上而下將她審視後,伸手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帶。

姜眠含著淚,不解看他。

他為何要說那樣的話,她明明就是姜眠。

“三個月前,她墜崖而死,不知宋大人哪來的手段,竟能仿造出與她一般無二的人。”

“表兄……”姜眠還是喚出了那個名字。

卻不曾料到,沈霽卻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閉嘴,你沒資格這樣叫我。”

“咳咳……”姜眠楚楚可憐,被掐著脖子並不好受,尤其,她現在中藥,身子更是柔軟如一攤春水。

眼前視線逐漸模糊。

她漸漸分不清,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為什麽,在這裏會遇到沈霽。

還有,他又為何用那樣陌生目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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