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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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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

“公子,您醒一醒。”

“大夫,怎麽回事,藥餵不進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

落梅院中,病榻上躺著一道單薄的人影,俊美面容上沒有了曾經的淡雅,略顯落魄與憔悴,雲青何曾見過公子這副模樣,便是曾經最難那段日子,公子都是自得與從容的,眼下,昏迷不醒,甚至連藥都餵不進去。

雲青沒辦法,只能重覆將勺子餵到沈霽嘴邊。

幾個來回下來,藥沒進嘴裏,反而全灑在了褥子長,雲青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道:“今日五小姐問屬下,公子身子是否痊愈了。”

雲青仔細看著沈霽神情,果不其然,在聽到姜眠名字那一瞬間,總算有了點反應。

他就用這個法子將一碗藥緩緩餵了下去,剛放下碗,忽然察覺一道視線陰惻惻看著他。

擡眸望去,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站在角落,眼底有些沈黑。

“五小姐是誰?”

“和你無關。”

“那我去把她殺了。”少年勾起唇,眼底滿是好奇。

“站住。”雲青語氣有些冷:“辛酌,別忘了,公子調你前來,是做什麽的。”

聞言,少年緩緩停下了腳步,他看向床榻上雙眸緊緊閉著的人,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光芒:“你說的五小姐,應當就是昨晚那個女人吧!”

“與你無關的事情少打聽。”

“就是她,害公子變成這副模樣?”雖然是疑問的話語,但少年語氣裏滿是篤定。

雲青不由認真看他,軍中這幾個追隨公子的人,都安分守己,但辛酌,卻是個意外。

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也沒人知道公子為何執意用他,但這家夥除了心狠手辣外,做事確實令人五話說,不過,他昨晚就在這裏,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辛酌,退下。”

驀然,床榻上傳來一道不容置喙的聲音,雲青轉過頭,沈霽不知何時醒了。

辛酌眼底有些欣喜,忍不住上前:“公子,屬下不辱使命,您交代的任務都完成了。”

“嗯,你先下去吧,我有話對雲青說。”

少年臉上有些失落,卻沒有說什麽,他起身走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公子,您感覺好些了嗎?”雲青忍不住關心。

“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姜眠的名字。”沈霽蹙眉,指尖緩緩捂著心口,語氣卻有些冷硬。

雲青楞了片刻,點頭:“屬下明白了。”

沈霽緩緩收攏指尖,眸光低垂:“昨夜宴會上,可有什麽發現?”

談及正事,雲青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公子猜的不錯,太子殿下確實同通州鹽運使有所勾連。”雲青聲線沈穩,將昨日探查到的情報一一報出,聖上病危,內宮對此諱莫如深,昨夜宴席上,聖上沒有出現,是寧貴妃與太子共同操持的。

內宮對外說,陛下病體出愈,不宜挪動。

可辛酌昨日探進皇城,分明看到,那老皇帝生死未蔔躺在病榻上,儼然一副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模樣。

可見,諸方勢力,都想瞞下這件事。

太子雖然已立,但成王虎視眈眈,太子急於籠絡人心,皇儲之爭,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

“公子,有人來了。”

外頭新雪初霽,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小子,回京也不派人來通知我一聲。”

一個約莫不惑之年的男子,藏青色衣袍,面容剛正,唇邊自帶幾分天然笑意,兩條長眉入鬢,平添了幾分嚴肅冷冽。

沈霽有些意外,眼底慢慢多了幾分暖意。

“魏伯伯。”

魏庭大掌拍上他的肩膀,眼底佯裝不悅:“什麽時候來的京城,居然瞞的這麽好,若不是昨夜收到消息,說你出席宮中宴會,只怕你魏伯伯今日,還被蒙在鼓裏。”

面對魏庭,沈霽眼底總算多了幾分人情。

他勾了勾唇,眉眼間露出些許無奈:“這不是怕給您添麻煩。”

魏庭立刻豎起橫眉:“說什麽屁話,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這幾日好好養傷,先把身子養好,才能給接下來做打算。”

沈霽點頭,不置可否。

魏庭並沒有停留太久,他就是來看沈霽一眼,人安然無恙,他那顆提著的心便也放了下去。

“好好照顧自己,若缺什麽,派人去知會我一聲。”

“好。”

魏庭的身影消失在玄關,沈霽收回視線,漫不經心摩挲著腰間的玉環。

魏庭出身寒門,因為自身才情,那年高中,不僅入了權貴的眼,也惹來無數妒忌與陷害,他剛正不阿,性子又執拗,認定了的事情,除非頭破血流,否則,斷不會半途而廢。

若不是永安太子提拔指點,只怕他早就被那骯臟的官場所侵染,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當今世上,為數不多知道沈霽真正身份的人。

“公子,茶涼了,屬下去換一盞。”

雲青剛送魏庭離開,卻看到公子瞧著一處失神,他走上前去,輕聲道。

“你去查一件事。”

“公子請說。”

沈霽輕聲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雲青神色慢慢變得凝重,等人離開,他眼底又恢覆了冷淡。

人心是會變的。

“來人。”

“公子有何吩咐。”辛酌在外等了許久,聞言,眼底總算有了些興奮。

“去查一查,張相和寧國公府。”

“是。”辛酌勾唇,總有一日,他會成為公子身邊最鋒利的劍。

……

“姑娘,您好好歇著吧,這些奴婢來就好。”蔣府後院,婢女從姜眠手中接過鐵鏟。

“閑著也是無事,這雪下的大,若是不除,只怕要結冰了。”姜眠笑著道。

蔣府的下人對這位忽然出現的表小姐很有好感,她從來不會擺小姐架子,反而帶著她們挖掘許多新奇的東西。

一來二去,大家也對姜眠親近了不少。

負責灑掃的婢女名喚玉惠,此刻一臉猶豫不知該不該說,另一個與她一起共事的婢女註意到了異常,不由聞道:“你就今日是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玉落姐姐,你聽說了嗎?”

“什麽?”玉落是負責照顧姜眠飲食起居的,平日裏指揮底下人幹活,今日若非發現玉惠手腳笨拙,她也不會專門來囑咐她。

“就是昨日宮宴,寧國公府上的小郡主,看上咱們大人了。”

“好你個丫頭,不幹活竟然敢非議起主子了。”玉落作勢就要發怒。

玉惠連忙低頭求饒:“好姐姐,我不敢了,我這不是替姑娘擔心嗎,聽說那位郡主可不是好相處的,若來日真進了府,還有姑娘容身之地嗎……”

“那也不是你能隨意揣測的,今日罰你半月月錢,若再有下次,定稟明大人,將你趕出府去。”

玉落是個幹凈爽快的,玉惠知道自己說錯了,看到姜眠忽然出現的身影,也不敢求饒,提著掃帚就躲去了一邊。

“姑娘,您怎麽出來了,外面涼。”玉落也沒料到,也不知道姜眠聽去了多少:“您別在意,下人們疏於管教,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無妨。”

姜眠抿唇,看著玉惠低頭走遠的模樣,心底嘆了口氣,玉惠不過是喜歡八卦,談不上對她造成傷害,細細數來,她從進京到現在,麻煩蔣齊玉的也夠多了,繼續在這裏住下去,怕是會給他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也應該離開了。

京中有許多女戶,她雖然沒什麽長處,但可以先開一間茶鋪,等攢夠了本錢,若是能留下,便留下,若不能,還得想其他辦法。

濟州與揚州她是回不去了,她已經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若死人覆生,外祖母若問起來,她也是無法交代的,總不能說,和表兄發生了關系,還親密相處了好幾個月。

一想到沈霽,姜眠仍舊有些頭疼。

打定主意要搬出去後,姜眠便暗地裏看了好幾間房,臨近年關,房價有所上漲,她看了半個月,要麽地段不好,要麽租金太貴,皆是沒挑選到滿意的,只有一處,地方略有些小,但老板娘和善,不僅沒收她押金,還熱情歡迎。

這日傍晚,她剛從外回到蔣府,忽然瞧見一輛陌生馬車停在府外。

待走進去,遙遙一望,正巧看到了花園叢中,蔣齊玉身旁站著的那個容色明媚的女子。

“齊玉哥哥,你都拒絕了我好幾日。”

寧枝不滿的拉著蔣齊玉的衣袖,身後站著許多婢女。

“郡主,我……”

“我早就打聽清楚了,宴席上陪你去的那位女子,根本不是你的妾室,而是你老家的妹妹,齊玉哥哥,你還未娶妻。”

“郡主身份尊貴,蔣某高攀不起。”

寧枝似是第一次見這種不把權勢放在心上的人,她又偏偏喜歡這樣的人。

父親想借著兒女婚約鞏固權勢,她雖然不擅朝政,也知道如今太子和七皇子相鬥,姑母是當朝貴妃都不好說站哪一邊,她這幾日隱隱揣摩,父親約莫有了主意,她可不想成為犧牲品,蔣齊玉雖然身份不貴,但他屬清流一派,且前途一片光明。

更何況,初見時他替她解圍,說明他不是那冷心冷情之人,不管從什麽角度看,他都是一個可靠穩重之人。

寧枝相信自己的眼光。

“齊玉哥哥,後日我在府上設宴,你若是不來,便是不把我寧國公府放在眼裏。”

寧枝無視他的推辭,直接將請柬放在了桌子上,這才是她今日來的主要目的。

至於蔣齊玉,只要他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她不信,她會捂不熱。

寧枝離開了。

姜眠目睹了全過程,寧國公府的小郡主行事素來張狂,姜眠也有耳聞,她正準備離開,不料蔣齊玉忽然看到了她,大步走過來。

“眠妹妹,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表兄,我知道。”姜眠彎了彎唇,眼中滿是笑意:“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同表兄說。”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我已經找好了房,明日想搬出去。”

“為何這麽突然,眠妹妹,可是有什麽令你不開心的事?”蔣齊玉有些心慌。

“數月叨擾,已經是給你添麻煩了。”話落,姜眠朝他大大行了一禮:“多謝表兄收留眠兒,表兄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讓我自己來吧。”

“你一介孤女,還是在這裏安全。”蔣齊玉不由拔高聲音。

“祖母臨終前,給我留了一些財物,安身立戶尚可。”

是她思慮不周,蔣齊玉在京城剛立穩腳跟,與他非親非故,幫她已經是大恩大德了,她不能不識禮數,她終日住在這裏,盡管他不在意,但姜眠知道,她會給他帶來許多麻煩。

“可是……”

“表兄不必說了,我意已決。”姜眠朝著他柔柔一拜,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收拾東西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從揚州到濟州,再到如今輾轉入京,一切好像都是被迫推著往前走,如今,她也想憑借自己這雙手,安定下來。

翌日一大早。

姜眠便將一切都打點好了,派人知會了蔣齊玉一聲,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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