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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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我說你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為何在這京城都沒落腳的地?”

灰塵彌漫在空氣裏,褥子一放上去,塵埃飛揚。

“咳咳,忘了讓人來打掃,這樣你先去旁屋住,等過兩日屋子裏幹凈了再搬進來。”付娘熱情拉著姜眠離開。

這間屋子正好在鬧市,比鄰市集,已是晌午,外面卻還是川流不息的人馬。

付娘將剛做好的炊餅放在她面前,姜眠有些不好意思,她與這老板娘總共見了三面,對方每次都十分熱情,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丫頭,你該不會是來京城尋情郎的吧?”

“咳咳……咳……”炊餅有些幹,姜眠險些噎在喉間。

“慢點,又沒人同你搶。難不成,真被我說中了!”付娘一臉八卦,湊近道:“要我說,那負心漢有什麽好的,一個個發達了拋棄糟糠之妻,尚公主享榮華,身在家裏的妻子還苦苦等待,我呸!”

“男人有什麽好的!”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話落,付娘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眸炯炯。

姜眠遲疑的點了點頭,她真不是來尋情郎的,相反,她是因為想要躲沈霽才來到京城。

“這樣才對。”付娘滿意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道:“我在京城住了十餘年,見過了不少女子因為一個男人尋死覓活,天底下有趣事情那麽多,何必將自己一生都葬送進去。”

此刻,姜眠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所在的家庭環境,從來沒人告訴過她,女子該如何立身,父母陪伴她的日子極為短暫,祖母只教過她如何自保,而後遇到的人,無一不在同她灌輸,想要活的好,必須要嫁的好。

她親眼見證舅母一家為了女兒親事四處奔波,為了攀附權貴,私情皆可為利益讓道,而權貴們貪財好色,又讓她的美貌成了最鋒利的一把劍。

她借機笨拙引誘沈霽,又反被他囚,糾纏幾個月,如今,她驟然聽到這番話,只覺得心緒萬千。

仿若撥雲見霧,那些困擾她的,今日都,消散了,喜是喜,憂是憂,今日起,她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四處討好。

她也可以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裏。

吃完飯後,付娘領著她四處轉了轉,熟悉了一下地形。

“小丫頭,你偷偷告訴我,你來京城到底是幹嘛的?”付娘不死心的追問,實在不是她有意八卦,乃是在這上京裏住了十餘年,她從未見過樣貌如此出眾的女子,即便是宮裏那些貴人,也比不上。

“我想做些生意。”

“生意?”聞言,付娘險些把下巴驚掉。

她本以為這少女是來尋親的,再不濟,也是出來游玩,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去,可沒想到,她張嘴就說要做生意。

她可知道,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在這裏生存下來已是不易,妄想憑借自己手幹出一番天地來,不是她潑冷水,實在是鳳毛麟角。

“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為何?”姜眠有些不解,這是她細細思量過的,想要在京城生活,除了錢,還要權。

後者她想獲得幾乎不可能,但前者,她想試一試,總不能將本錢花完,卷鋪蓋走吧。

付娘深深看著她,不知是該說,此女初出茅廬不怕虎,還是將一切想的太過簡單,且不說這做生意門道有多深,就她一個弱女子,怕是店鋪都沒開起來,就會遇到諸多不公。

“你家裏沒人了嗎?”付娘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個委婉的問法。

哪知她話音剛落,眼前的女子忽然沈默下來,眼尾都帶上了難過。

不、不會吧。

她就只是隨口一問呀。

“你別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看你的樣貌與氣質,定然是大戶人家出身,若不是家道中落,怎會走投無路至此。”懟人付娘有一套,安慰人她卻不大行。

此刻看著姜眠,她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我沒事。”姜眠不是故意傷心的,只是方才她隨口一提,莫名就說進去她的心裏,她所有親近的人,早在兩年前,就都不在世上了。

看到她調整好心情,付娘總算舒了一口氣。

“不過你別灰心,你要是想賺錢,我有一個法子。”

“不如你來我的鋪子裏當夥計吧,畫鋪裏的畫師高傲的很,因為尋不到合適人選,已經好幾個月未曾作畫像了,你一來,說不定我生意興隆,到時候我免去你的租金,還給你結工錢,你說怎麽樣?”

看上去像是天上掉餡餅,不過姜眠又仔細確認了好幾遍,確定不是坑,才道:“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付娘沈默了一瞬,忽然道:“大概與你投緣,十幾年前,我也是孤身一人來的上京。”

“那你是來找那……負心漢的嗎?”

腦海裏靈光一閃,姜眠忽然明白了,付娘方才為何苦口婆心勸說她。

“小丫頭別打聽這麽多,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就去畫鋪。”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付娘臉色瞬間有些不自然,她轉過身去,也不等姜眠,大步走了。

“等等我,我不認路。”姜眠連忙追上去。

……

“公子,查到了。”

落梅院,雲青一身風霜,站在沈霽身後。

“張玄與寧貴妃裏應外合,常年控制著陛下的藥,沒發現太子插手的痕跡,不過,寧貴妃應當是站在太子這一邊。”

沈霽披著一件外袍,坐在幹凈的蒲團上,面前是一尊拜訪整齊的牌位,他雙手合十,模樣虔誠又認真,像是寺廟裏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僧,處處透著清貴。

“知道了。”

“……”

“還有何事?”

雲青擡眸看了沈霽一眼,閉了閉眼睛,接著道:“屬下今日看到五小姐在一間畫鋪,另外,寧國公府的郡主似乎屬意蔣大人,二人有結親之意。”

香燭從半空斷開,染在他雪白的衣領上。

雲青話說完,也沒管沈霽是何反應,立刻便退了下去。

亮堂的屋子稍顯寂靜,沈霽重新將香燭點燃,跪了片刻,起身來到窗前。

天晴了好幾日,只是每次入夜,仍舊有些涼,像是他的心,總是捂不熱。

他很少飲酒,今夜不知怎地,就忽然想醉。

沈霽從懷裏摸出那枚玉環,在手心裏捂了許久,直到玉環有了溫度,他小心翼翼收好,又放回了懷裏。

……

夜裏,姜眠從外回來,付娘卻是早就做好了一桌晚膳,看到她時,眼眸明亮。

“小丫頭,來這裏。”付娘朝著她招了招手,姜眠看到她面前擺著的酒,抿了抿唇。

“太晚了,明日還要早起。”

“你怎麽如此不解風情,大不了明日你遲到,我去幫你說一說。”

畫鋪裏畫技最高超那位畫師已年近半百,性格嚴酷,最是守時,姜眠與他接觸,一整日下來,都說不了五句話,她不敢想象,若是她犯錯,那位老先生估計要吹胡子瞪眼了。

“付娘……”

“別說了,你搬進來也有半月,我們還沒了解過,今日月圓,良辰美景,豈能辜負。”

付娘給她倒了一杯溫酒,說實話,她對眼前這個貌美的女子滿是好奇,最開始,她以為她上京來尋親,可這幾日接觸下來,她改變了這個看法。

她性格穩重內斂,與她外貌截然不同。

來她鋪裏這些時日,買畫的人成倍增加。付娘看人眼光不會出錯,這小丫頭,來日必會不凡。

付娘指了指身側的杌子:“坐。”

“明日不用去畫鋪了。”

“為何?”姜眠有些沒反應過來,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哪裏出錯了。

“張相定了一批畫卷,人手不夠,你也一起去送。”付娘灌了一口酒,心情似乎有些沈悶。

聞言,姜眠稍稍放心了下來,付娘的畫鋪在京城頗具盛名,來買畫的達官顯貴也有不少,她沒有任何猶豫,便應了下來。

“這個你拿著。”付娘遞過來一枚玉佩,“明日把它系在腰間,那些貴人們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會為難你。”

姜眠接了過來,下意識點頭。

付娘不勝酒力,在她沒來之前就飲了許多,眼下剛把玉佩遞給她,便搖搖晃晃身子不穩,姜眠立刻伸手去扶她。

“小丫頭,明日早去早回。”付娘最後清醒著說完這句話,頭一低,便不省人事了。

姜眠扶著她進屋安頓好,又將那一桌未用盡的晚膳收拾好後,才回去自己屋子。

她熄了燈燭,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一時卻沒多少困意。

腦海裏不知為何又想起那日雪地裏的場景,自從她離開後,那人似乎真的從她世界裏消失了,不去刻意打聽他的消息,反倒是絲毫都不知道。

這樣也好,耳邊清凈。

她可以全心全意投入新的生活,靠自己站穩腳跟。

姜眠翻了個身,不知為何,還是沒有絲毫困意。

以前在他身邊,無論如何折騰,都會倒頭就睡,眼下沒了任何顧及,她反倒是難以入眠。

思來想去,應當是換了環境,一時難以適應。

胡思亂想太多,她索性閉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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