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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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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見,姜眠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聲音,起初,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那聲音經久不散,甚至就在她耳邊。

她忽然睜開眼,仔細辨認了一番,正是從隔壁發出來的聲音。

隔壁……

那不就是沈霽的書房。

姜眠正要起身的動作一頓,眼底有些糾結猶豫,深更半夜,她前去他的屋子,有些不合規矩,可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他推翻了什麽,姜眠咬著牙思索了片刻,下地推開窗。

外面黑沈沈一片,雪寂寂地下著,她環視一圈,竟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她記得從前在沈府,沈霽身邊向來不離人,就連關著她那段時間,也日夜派人守著。

姜眠抿唇沈默片刻,眼看著隔壁窗戶被風掀起,她終於推開門,邁進了隔壁。

出乎意料,屋子裏有些冷,她蹙著眉上前,炭盆不知何時熄滅了,桌上擺放著的書籍散亂扔在地上,而正中間倒著的人,正是沈霽。

姜眠有些心情覆雜,來不及思慮太多,她先將他扶了起來,而後喚了兩聲,青年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昏迷。

“表兄,你醒一醒。”

她將手覆在他額頭上,燙手的溫度立刻讓她將手收了回來,青年似乎有所感應,微微睜開了雙眸。

“眠兒……”他想碰她,可手心虛軟無力,費半天勁,卻只才碰到了她的衣角。

“別走……”

可即便這樣,他卻固執的抓住那抹衣角,像是孩童好不容易得到了心愛之物,不肯松開。

姜眠心情有些堵得慌,她本該與他沒有任何交集的,可眼下這場景,讓她丟下他離開,她幾乎做不到。

“你生病了?”

“沒有,只是風寒,不礙事。”沈霽勾唇,聞到她的氣息,他覺得很安心,這半年來,沒有她在身邊,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雲青呢,你身邊的暗衛呢?”姜眠不想與他多做糾纏,多在此停留一刻,她便心情越覆雜。

“他們不在。”沈霽垂眸,忽然咳嗽了幾聲,他似乎不想多做解釋,指尖緊緊抓住她的衣袖,仿佛這樣,她就不會離開。

“沈霽,你發燒了!”姜眠忍不住提醒,她看著這人,他似乎完全沒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嗯,你若是有事,也可離開。”青年扯唇,蒼白的臉龐露出一抹苦笑,指尖慢慢放開了她的袖口。

離開?

他明明知道她不會放任他一個人自生自滅,眼下卻說這樣的話,姜眠原本覆雜的心情,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好,既然你不想我在,又為何平白無故鬧出那麽大的動靜,為何偏偏這個時候將人都調開,沈霽,你不就想看看我心底有沒有你嗎,今日我出了這個門,就不會回來了。”

話落,姜眠毫不猶豫起身,她與他相處那麽久,即便再傻,也知道,今夜他鬧這一出是為了什麽。

向來尊貴高高在上的沈霽,怎能容忍自己如此卑微落魄。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試探她會不會心軟。

姜眠明白這個道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氣。

氣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眠兒……”

姜眠腳步頓住。

“你還是來了,你心裏還是有我的。”沈霽擡眸,眼底閃著幽深的光。

被識破的計謀也沒必要再偽裝,他確實存了這個心思,但是,見她心疼與焦急,他心裏喜色反倒不多,更多的,是一種短短澀澀的感覺。

“今日就算是個陌生人快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有救人之心,說明我善良,沈大人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姜眠忍不住反駁他。

沈霽忽然被逗笑了,他撐起身子從地上起來,雖然是存了誆騙她的心思,但卻是實實在在生病了,連日操勞,又因目睹她與蔣齊玉之間的親密舉動而在寒風中站了一夜,久病成疾,他確實有些不舒服。

以至於剛起身時身子有些不穩,不過,很快便恢覆了。

他走近,視線緊緊盯著她的眼眸,語氣柔和:“眠兒,別氣了,蔣齊玉護不住你,你若是聰明,就應當知道,如今只有我,才能成為你向上爬的助力,只有我,才能在你身邊。”

這話說的絲毫不假,然而,正在氣頭上的姜眠忽然笑了:“他護不護的住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誰。”

“只要他讓我喜歡,哪怕他無權無勢,只是一介平民,我也願意陪著他。”

熟悉之人最懂得如何讓對方心痛,姜眠垂眸,閉了閉眼睛,她知道,這番話必定會讓沈霽生氣,可她實在是累了,與其一直同他糾纏不休,還不如早早斬斷這段不健康的關系,反正,也不會有結果的。

外頭雪似乎停了,結冰了的地面看上去分外光滑。

沈霽腳步停住,沈默下來。

她說的每一個字,仿佛都像是刀子紮在他的胸口。

喜歡?

曾經這個只對他說過的字眼,如今卻成為了一把利刃,插在他心口。

窒息的感覺逼迫著他。

從來沒有這麽一刻,他覺得如此無力,他可以使用一些非人的手段迫使她留下來,卻沒辦法讓她的心也一並留下來。

可是曾經,她明明說。

只喜歡他。

沈霽幾乎要站不穩,他用了好大一會,才重新擡眸看她,她決絕的面容以及毫不留情的姿態,讓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個笑話。

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一次又一次欺騙她。

可偏偏這個人是她,他無可奈何,只覺得,心在滴血。

承認吧。

就是被她騙了。

承認吧。

她不愛你。

縱使你卑微無奈,使盡了一切手段,都無法讓她回頭。

從來沒有這麽一刻,沈霽會如此想殺人。

如果世上沒有姜眠,如果當初他沒有縱容她接近,是不是,今日的種種,都不會發生。

可是,一想到會沒有她,那些美好的過往消散,同樣令他難受。

沈霽忽然背過身去,指尖緊緊攥緊,過了許久,才道:“姜眠,路是你自己選的,我的喜歡,你不稀罕,今後,你我便形同陌路。”

烏雲散開,皎月的清輝散落下來,姜眠怔了一瞬,那一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清楚而明顯感受到,沈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某種因她而變的決心。

她目光淡下來,盯著他的背影,心口並沒有想象中輕松,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慨。

她知道,這一刻,沈霽是真正要放手了。

往後她的生活裏,將再也沒有他了。

這不正是她所求的嗎。

她曾經刻意引誘他,他也曾破壞她的親事,他們糾纏了那麽久,已經說不出誰欠了誰,如今兩清,已是最好。

思及此,姜眠點了點頭:“我明日就會離開,表兄,多多保重。”

話落,她轉身,本想提醒他照顧好自己身子,可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雖然他們橋歸橋路歸路,但姜眠希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也可以過得很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被打開又闔上,屋子裏恢覆了寂靜,仿若根本不曾有人來過。

沈霽強撐著的身子忽然不穩,捂著胸口吐出一口瘀血,他緩緩蹲下,一墻之隔,卻無法令他再向前一步。

他忽然想起幼時那只死去的貓,貓尚且懂得主人的喜怒,可人卻能如此冷石心腸。

他忽然覺得極其可笑,胸腔裏發出沈悶的幾聲笑,他本可以,什麽都不顧。

可她說,會恨他。

他怕她恨他。

更怕,她不要他。

……

姜眠一整晚都沒睡著,從書房回來後,她滿腦子都是沈霽生病的模樣,幸好昨晚後半夜雲青回來了,沈霽應當得到診治了吧。

姜眠有些沈悶,一大早,她就收拾好行囊,剛推開門,走廊長的雲青忽然睜開眼,目光覆雜朝著她看過來。

“五小姐,屬下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離開。”姜眠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她丟下沈霽沒管,想必雲青對她有不滿,不過也正常,畢竟那是他的主子。

“雪天路滑,五小姐還是讓屬下送吧,免得……”雲青適時收嘴,目光下意識朝著書房方向看了一眼。

姜眠沒註意到他的舉動,她可以一個人回去,但雲青固執己見,無奈下,姜眠只好應下他的請求。

好在這段路不長,一路上,姜眠心亂如麻,她腦海裏總是閃過沈霽昨夜虛弱無力的畫面,雖然他看上去若無其事,但是姜眠知道,他渾身滾燙,定然是高熱不退。

她不安攪動著手心裏的帕子,猶豫片刻,開口道:“你家公子,可退燒了?”

雲青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他只是一個下人,不該置喙主子的事情,可昨夜公子昏迷時還念著五小姐的名字,五小姐卻如此狠心,今日一早便要離開。

“……他為何會忽然發起了高熱?”姜眠忍不住繼續問。

“因為您。”雲青蹙眉猶豫半晌,仍舊忍不住多嘴。

公子怪他也好,罰他也罷,公子不張嘴,只能由他來說了。

“您住的院子對面是一間久無人居住的小院,公子將其買了下來,但是夜裏風大,窗戶未曾修葺,連日來的冷風侵入,換作是誰都受不了,更何況,公子本就患有寒疾。”

馬車緩緩行駛,姜眠心緒不平。

怪不得,她那幾日總是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她,原來不是錯覺,而是他真的在暗中觀察著她的生活。

姜眠嘆了一口氣。

“不過五小姐放心,那座宅子昨日就被賣了出去,公子說您不喜歡他打擾,他都知道。”

雲青想起出門前公子的吩咐,他不準他說一個字,但是他做不到,他陪伴公子多年,第一次看到這樣場面,他不知道這番話說出來會有什麽變化,但是,他希望五小姐可以回頭。

京城不必濟州,波譎雲詭,五小姐還是太單純了,一直想要逃離公子,可卻不知,比公子危險的人,往往藏在暗處。

“到了,五小姐,屬下就送到這裏。”

馬車在蔣府門前緩緩停了下來,雲青再沒多說一句話,姜眠點頭,看到熟悉的牌匾,心裏不僅半分沒有舒緩,反而有一口氣不上不下憋的難受。

她看著雲青身影漸漸消失不見,不知怎地,目光忽然落在那處久無人居住的院子裏,荒涼破敗,毫無人氣。

他就在那裏住了幾個月嗎?

“眠妹妹,眠妹妹,你回來了!”

思緒還未收回,忽然,蔣齊玉一臉欣喜從屋子裏踏出,他還穿著昨晚赴宴時的朝服,滿臉憔悴,像是一夜未眠。

“太好了,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表兄何出此言?”姜眠彎了彎眸。

蔣齊玉怔了片刻,小心翼翼道:“我不知道他會在,早知道便不領著你去了。”

蔣齊玉雖然沒親口問過她,但他知道,姜眠與沈霽之間,有著超脫兄妹之情的關系,否則她不會遠赴京城,只為躲避他。

“無妨,日後他不會來了。”

蔣齊玉一楞,完全沒反應過來。

姜眠卻擡步走了上去:“表兄,我累了。”

“好,已經命人將你屋子收拾好了,還沒用膳吧,我這就吩咐人備……”

“不用了,表兄,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打算,等過些日子,去學一門手藝,否則一直在你這裏白吃白喝,我心裏過意不去。”姜眠推著蔣齊玉往前走,他什麽都好,只有一點,就是太過於關心她。

她並非什麽都不通曉,正因為沒辦法回應,所以,更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

她已經錯過一次,這一次,她不想傷害一個對她好的人了。

“表兄,你快去上朝吧,再晚些就遲到了。”

“好,不過你不能亂跑,等我回來。”蔣齊玉無奈,他準備摸她的腦袋,卻被她靈巧似的避開,蔣齊玉有些失落,不過仍舊將披風給她系好。

“別著了風寒。”

“我知道的。”姜眠仍舊不自在,看著蔣齊玉終於離開,她回過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風寒?

他身邊有那麽多人照顧,應當會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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