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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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姜眠匆匆回到海棠院,侍女端來一碗清粥,溫聲道:“姑娘,方才您晚飯只用了幾口,可是沒胃口?”

姜眠搖搖頭,垂眸看向眼前的侍女,有些陌生,便詢問道:“你喚什麽名字,從前在哪裏?”

侍女垂眸,恭敬道:“奴婢名喚禾月,從前是前院書齋的人,因著姑娘這次挪院子怕人手不夠,便被大公子調過來。”

姜眠撥勺的動作一頓,她換院子這幾日,走了蔣氏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卻多了幾個陌生面孔,起初,她以為又是蔣氏安插在她身邊的,可後來,這幾日循規蹈矩,挑不出半絲半毫的不對,她才反應過來,許是自己多慮了。

可如今,禾月說,她是沈霽派過來的。

沒想到表兄連這一層都考慮到了,姜眠欲低頭喝粥,旋即又停住了。

表兄方才說的那話,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些奇怪,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不知哪裏不對勁,明明一切都是朝著她盼望的方向發展,可她總覺得,表兄對她隱瞞了什麽。

思及此,她不動聲色放下手中的湯勺,垂眸平靜道:“你先下去吧,喚雲芨進來。”

“是。”禾月恭敬道,一舉一動未曾有絲毫出格。

月上樹梢,清暉堂裏。

沈霽將狼毫收起,立在軒窗前。

“公子,馮家庫房中有大量兵器,但馮毅做事很謹慎,他的親衛不過幾十人,但私下卻豢養了一眾兵士,順藤摸瓜查下去,屬下發現,他在郊外的書院裏,有大量與太子來往的密信,不過那些密信都是用了特殊語言,怕是不能成為罪證。”

風卷起青年的衣擺,他指骨冰涼,眼底亦是涼薄。

“傳令下去,撤去對馮毅的監視。”

“他如今察覺到了有人在調查他,想要讓他露出馬腳,只能先讓魚兒入水,再捉也不遲。”

“是。”暗衛應聲。

“明日馮家的馬球會可有請帖?”

“有,三日前便送來了。”暗衛猶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說,沈霽忽然擡眸看他一眼,“還有何事?”

“明日五小姐也會去。”

話音一落,室內寂靜了一瞬,青年不動聲色輕叩者桌案,沒什麽情緒道:“我知道了。”

“另外,我們先前偽造五小姐已死的消息,宋明硯似乎察覺到了異常,可要阻止他查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來濟州。”沈霽聲音有些冷。

他讓暗衛先下去了,而後垂眸將宣紙鋪平,看到紙上靈動的少女,她淺笑嫣然,嬌美的容顏,竟比這雪景映紅梅還要燦上三分,他指尖若有似無落在她心臟周圍。

她這個騙子。

嘴上說喜歡他,心底卻還有其他人。

若非她給過那宋明硯希望,他又怎會,明知她已“死”,還念念不忘。

真是麻煩。

**

晨露漸微,沈府門外。

沈煙一襲窄袖石榴紅騎射服,青絲高高紮了個馬尾,額前佩了一抹相得益彰的紅色抹額,見到門口處款款走來的少女,蹙了蹙眉。

“小五,你就這樣隨我去?”

沈煙有些不滿她的衣著,今日是比試馬上功夫的,不是與人談詩文的。

姜眠怔了一下,她並沒有騎馬服,這件衣裳,已經是她能找出的最幹爽利落的了,更何況如今天氣冷,她還特地給自己加了件披風。

“算了,你也不用騎馬,你陪我去就好了。”沈煙沒在此事有過多糾結,她彎眸淺笑,眉宇間頗有幾分英氣。

“齊玉哥哥呢,怎麽還不出來。”沈煙有些急迫看向院中,又等了半柱香的時間,才有一個小廝匆匆跑過來:“二位姑娘久等了,我家公子忽然有急事,命屬下將此物贈給姜姑娘。”

話落,小廝將一柄精致金貴的匕首遞了過來:“我家公子說,馬球會上若遇到突發情況,姑娘可以拿著防身。”

姜眠楞了片刻,沈煙則在一旁打趣:“小五,表兄也只有對你,才會這般體貼周到了。”

“我……”姜眠猶豫要不要接過。

“公子說,若是姑娘執意不收,便是沒將他當朋友。”小廝看到眼前清亮的少女,一時有些驚艷,他從前看過公子的畫作,可從未見到過畫像上的真人。

姜眠抿了抿唇,她與蔣齊玉沒有深交,但對方對她如此熱情,她有些為難,以她如今的身份,並不能給予相同的回報。

更何況,蔣齊玉是蔣氏的侄子,她實在不想與他有私交。

顯然,沈煙並不懂這些。

她走上前來,利落的將匕首拿入手中,抽出鞘來看了一番,接著塞到了她懷裏:“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好。”姜眠應下。

手中的匕首有些沈重,她想,大不了下一次,她還他一次恩情。

總之日後是少接觸為好。

馮家舉辦的馬球會設在城郊,她們到時,已經有許多人站在那裏了,沈煙翻身下馬,熱情的同熟悉的人打過招呼,姜眠則戴了一件兜帽,她跟在沈煙身後,眾人也沒怎麽註意過她。

倒是有幾家小姐好奇問過幾句,聽說她只是個表小姐,便興致不高的走了。

她們雖然家中都是經商的,但能攀附權貴,才是今日最主要目的,譬如今天大部分貴女並不是為了馬球會而來,而是為了舉辦這場馬球會的主人,馮家小少爺。

雖說這位小少爺紈絝不化,又耽於美色,但馮家畢竟是吃朝廷俸祿的,聽說最近馮夫人在給兒子選擇正室夫人,一旦嫁過去,便是要成為官宦家眷了。

雖然丈夫不堪,但往後兒女不用世代經商,也可有入仕機會,這樣大的誘惑,也難得今天來了許多女子。

姜眠並不懂這些,她跟著沈煙一路往裏走去,腦海中想起了那日馮良玉的行徑,不由有些擔憂起來,她還是安安穩穩找個角落待著吧,以免節外生枝。

高臺上,紫衣少年懶洋洋靠在軟榻上,身側站著清秀的侍女,正是那日被姜眠贖身回來的桑落,她半蹲著身子,揚起手中的折扇,一陣香風撲鼻,馮良玉微微瞇起了眸。

十分愜意喝了口茶。

“公子,人都到齊了。”

小廝恭敬道。

馮良玉點了點頭,起身,鳳眸環視了一圈,忽然問:“那個戴兜帽的女子是誰?”

小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費勁的想了想,又看到她身側一襲艷麗騎馬服的人,恍然大悟道:“應該是沈府那位表小姐。”

馮良玉勾唇,有意思。

“把她給我帶過來。”

借了他的手,料理了那廢物弟弟,如今,也是時候該給他回報了。

一旁桑落眉目一皺,有些不安的喚了一聲。

“公子。”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馮良玉回頭,噓寒問暖一番,桑落搖搖頭,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眼底有些小心翼翼。

“你是想問我要如何對她?”

桑落點頭,半晌後,又補充道:“姜姑娘是個好人。”

“放心,她給你贖了身,我自然不會虧待她,來人,送桑姑娘下去。”前一刻還溫柔安慰她的男子,轉頭便不容置喙吩咐,桑落抿了抿唇,到底沒在多說話了。

等她離開後,馮良玉又喊了一聲:“慢著,先開場吧。”

“是。”

馬球會剛開場,沈煙便如脫韁了一般,一頭紮了進去,幸好一旁設有休息地方,姜眠坐著有些無聊,想去別處逛逛。

她漫無目的來到後山,這裏少了些吵鬧的氛圍,多了幾分寂靜安寧感覺,可她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入。

“你知道這裏是哪嗎?”

姜眠被嚇了一跳,險些腳滑,她回過頭去,一個樣貌還算不錯的紫衣少年懶散靠在一旁樹樁處,斜斜朝她看了過來。

姜眠搖搖頭,這個人,她並不認識。

她正準備走,對方卻忽然來到了她身前:“這裏是禁地。”

“你是誰?”姜眠謹慎的看向他,眼前這人,雖有一股令人不適的混不吝之感,但觀其衣著樣貌,想來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

“你既不知我是誰,為何要躲?”

馮良玉比她高一個頭,他很好奇,眼前的人究竟長什麽模樣,出行戴著兜帽,該不會是不能見人吧。

“還有,你為何要遮住面容?”

姜眠不願理他,此人一看,便是那不學無術的公子,她對這種人一向沒什麽好感,此刻,也只想離開。

誰料她才往前走了幾步,馮良玉卻忽然伸手,霎時,她用來遮蓋面容的兜帽便順勢被他掀開了,這一掀,也讓他更加瞧清楚了眼前的人。

肌白勝雪,目若秋水,一頭青絲隨意散在腦後,只戴了一根白玉簪子,整個人溫婉柔和,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姜眠狠狠看向眼前這人,若非是力量懸殊,她真的想要揍他一頓。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馮良玉猶豫了一瞬,聲音不由柔和下來。

“公子說的見過,怕是不只與我一人說過罷。”姜眠從他手中奪過兜帽,冷冷開口。

馮良玉眼眸微閃,偏過頭去:“你當真不認識我?”

“公子這話,還是留給心上人說吧。”

馮良玉指尖松動,卻也未曾攔她,看到少女遠去的身影,眸中似有深意。

雪霧彌漫中,令一處,悄無聲息出現了一個人,那人玉顏清透,那雙如同沈霧的黑眸,卻有些冷。

沈煙結束了一場比賽,擡頭看了一圈,原本坐在亭中那個安靜的身影不知去了哪裏,她隨意拉住了一個小廝詢問,對方回憶了半晌,才道,才道姜眠去了後山。

她身前倏地一變。

後山那裏是馮家設的禁地,雖不知為何設為禁地,但後山有各種野獸,小五怕是有危險。

沈煙匆匆向後山跑去,誰料才走到一半,就看到姜眠完好無損的走了出來,她摸了摸鼻子,震驚道:“小五,你怎麽去後山了?”

“四姐姐,我們走罷。”姜眠想起方才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就有些不適,她不認識那人,但聲音卻有些耳熟,多辦是哪家紈絝的公子,隨意與人搭訕。

沈煙本想問問她遇到了什麽,但看她情緒似是有些不對,便咽下了話語,她點點頭:“正好,今日玩的盡興了,方才我贏了一支金釵,送給你罷。”

姜眠有些意外,連忙推脫:“這是四姐姐你好不容易贏來的,我怎麽能收。”

“給你你就拿著,我那日去你屋中,發現你的首飾有些少,等下次我讓母親好好給你做一套。”沈煙走在前面,一邊踢著路邊的石子,一邊對她彎眸笑著道。

姜眠心中一暖,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友誼。

不管舅母怎樣待她,至少四姐姐對她還是極好的,她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今日的好,來日她必會報答。

**

二人回到府中,禾月提她將披風掛好:“小姐可要驅寒?”

姜眠點點頭,出去一遭,確實有些冷意。

她喝了一杯熱茶,忽然想起什麽,不由詢問:“蔣公子離開了麽?”

禾月沒想到她會忽然問起蔣齊玉,沈思一瞬,恭敬道:“今日一早,便傳來消息,說蔣老爺昨夜摔了一跤,正臥床修養,蔣公子卯時就已經離開了。”

姜眠頷首,看來,如今是不能將匕首還給他了。

禾月從她手中接過茶盞,垂眸,不動聲色詢問:“姑娘可是心中有蔣公子?”

姜眠一怔,下意識搖頭。

“她是四姐姐的表兄,也是我的……朋友,我對他並無男女之情。”

算朋友嗎?

姜眠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日他送來的那把匕首,確實讓她有一瞬的觸動,但,僅是如此。

她垂眸,看向眼前沈著冷靜的侍女,蹙眉問:“你怎麽會問這個?”

“奴婢只是在替姑娘考慮,那蔣公子的姑母並不是好相處的,若姑娘對他有心意,還是要考慮清楚,他是否能護得住姑娘。”禾月跪在地上,不慌不忙道:“奴婢逾矩了,請姑娘責罰。”

“你……”姜眠有些意外,她說的雖然有些直白,卻句句都是真理,她身邊信任的只有雲芨,可雲芨只會全力支持她的決定,這種敲打,並不常見。

但,禾月的樣子,到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不慌不忙,沈著冷靜。

竟與表兄身邊的人有些像。

她上前將她扶起:“你說的是實話,我不會罰你,日後我院中的事情,你與雲芨一同操辦罷。”

“是。”禾月彎眸,表情中未有驚喜,像是意料之中。

姜眠若有所思看著她,彎眸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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