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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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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

兩天後的早上,天不亮崔慎知就把平安給叫了起來,然後兩個人就在宮人的伺候下開始穿朝服。

平安一開始還是很興奮的,但是慢慢的就被朝服壓得有點不舒服了,而且在朝服的束縛下,她感覺自己變成了個木偶,十分的不自在。

“慎知,”平安委屈巴巴的說道:“我不想穿這個,反正我們是坐在上邊的,就不能穿的舒服點嗎?”

“平安,上朝這樣嚴肅的場合是必須要穿朝服的,大臣們也要,我們自然也要,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平安很想說自古以來還沒有贅婿皇帝呢,崔慎知不一樣皇帝當得好好的,憑什麽一件衣服的事都不能變通,但這話說出來要是紮了崔慎知的心,崔慎知不讓她上朝了怎麽辦?只能扁了扁嘴轉過頭去生悶氣。

但是想到待會兒她就可以看到那些王公大臣們低著頭,低眉順眼的對她俯首稱臣,聽她號令的場景,她又開心了起來。

崔慎知不知道平安在想什麽,只看到了平安臉上變來變去的神情,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然而到了太和殿後,平安卻並沒有看到她想象中的場景,幾乎所有大臣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審視的,或者是疑惑的,甚至帶有不滿的,沒有一個是她想象中的低眉順眼,更別說俯首稱臣了。

與之相反的是,每個人看崔慎知的眼神卻是滿意中帶著信服。

這樣意料之外的場景讓平安很是不解。

她知道這天下能穩穩當當的不生亂子主要是因為崔慎知,但她身體裏流著的皇族血脈不也是至關重要嗎?為什麽這些大臣會這樣看她?為什麽他們都不尊敬她?為什麽他們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她有些不安,下意識拉住了崔慎知的手。

因為平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崔慎知說話的聲音頓了頓,但是現在是在上朝,他必須要以國事為重,只能一面繼續處理朝堂上大臣們提出來的奏報,一面借著袖子的遮擋安撫性的拍了拍平安的手。

平安卻並沒有被安撫到。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蔡大人提出奏議要削減她的用度,想都沒想就站起身表示了反對。

——蔡大人說的是削減宮裏的用度,但是眼下宮裏就平安跟崔慎知兩個人,所以在平安看來,削減宮裏的用度就是削減她的用度。

“我不同意!你憑什麽削減我的用度!”

蔡大人皺緊了眉頭,先是看了一眼崔慎知,眼裏的不滿毫不遮掩,然後就帶著幾分指責看向了平安。

但是涉及到自身利益,平安才不會怵他。

她瞪了蔡大人一眼,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就是不同意怎麽了?!我是公主,還是唯一的公主,你憑什麽削減我的用度。”

又轉向崔慎知。

“你居然同意削減我的用度!”

“平安…”崔慎知趕忙小聲解釋道:“蔡大人是說既然宮裏就我們兩個,我們又住在一起,那些接下來數年無主的後宮殿宇就不必像往年那樣安排眾多宮人灑掃,只用定期維護一下就好。”

平安哽了哽,這才知道她誤會了。

但是誤會了又怎麽樣?輸人不輸陣!

平安挺著胸脯色厲內荏的說道:“我是公主,皇宮就是我的家,削減宮裏的用度跟削減我的用度有什麽差別?我就是不同意!”

崔慎知還想提醒平安,蔡大人卻搶在了他前頭開口道:“殿下,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喜好奢靡貪圖享樂,縱容廢妃沈氏肆意妄為以至宮裏開銷巨大,內庫空虛,微臣的奏議說是削減,實際上不過是恢覆舊例罷了,並不算削減您的用度。”

蔡大人是在解釋提出這個奏議的原因也是在試探。

試探平安是不是崔肅恭或者沈眉嫵之流,如果是,那以後他們就得防著平安插手朝政,甚至開始考慮建議崔慎知改朝換代,之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往崔慎知身邊塞人,破壞他跟平安的感情,再順理成章的把平安貶成後宮,以後宮不得幹政為由斷絕平安接觸朝政的可能。

然而平安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叉著腰氣勢洶洶的說道:“那又怎麽樣?你們既然覺得崔肅恭奢靡無度,那你們怎麽不在他在位的時候提出來?非要我在的時候提?無非是覺得我小姑娘好欺負!”

“崔肅恭非金絲銀線繡出來的衣服不穿的時候你們不說,沈眉嫵非雲錦蜀繡的布料不用的時候你們不說,他們倆遍尋天下能工巧匠為崔淩仙制作各種好物的時候你們不說,卻在我一個孤苦無依,在冷宮裏穿破衣服破鞋子吃餿飯長大,拿回公主身份不到一年的人上位後才說。”

“你在他們享受了一切後再來指責我這個吃盡了苦頭的人,你覺得合適嗎?”

聽到這話,崔慎知的嘴抿成一線,本來想勸平安同意的話說不出口了,蔡大人的頭也低了下頭。

——崔慎知只說平安是在宮裏長大的,所有人便默認平安是名聲不顯且不受寵的公主,但吃穿用度是不缺的,沒人知道平安過去那麽苦。

平安覺得自己贏了,傲然掃視了一圈正想坐下,一個年輕的大臣跳了出來。

“殿下,蔡大人並不是指責您,不過是因為天災接連發生,聖上免了南州十年徭役賦稅,也不願增加稅收給天下百姓增加負擔,無法開源,蔡大人便想著節流,才提出了這個奏議。”

“而且如今宮內只有您跟聖上,就算恢覆到舊例,您跟聖上的吃穿用度也不會比先帝在的時候差,還望殿下以天下百姓為念,通過這項奏議。”

平安才不在乎天下百姓,但她不能說,畢竟崔肅恭被推翻的事才過去不到一年,她要是這麽說了,能討得了好才怪。

——但這可不代表她會忍氣吞聲!

她挑了挑眉道:“既然你這麽說,好,我同意,但是你既然說以天下百姓為念,那就不能只有我跟慎知兩個人付出,而是所有受天下養的人都要付出!”

“宮裏用度恢覆舊例,那些靠著國庫供養,對國家毫無益處的皇室宗親,待遇全部削減一半,所有大臣俸祿減少三成,那些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待遇也削減三成。”

聽到這話,大臣們還沒說什麽,皇室宗親們先坐不住了。

“崔平安!你別忘了,你跟崔慎知…”

“我不叫崔平安,”平安冷冷的看著跳出來的人,語氣裏隱隱透露出危險:“我就叫平安,你要是再說錯,我就以大不敬處置你了。”

跳出來的人哽了哽才開口道:“…平安,你別忘了,你跟崔慎知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離不開我們這些皇室宗親的支持,而且我們可是你血濃於水的親人。”

“是哦,我跟慎知能有如今的地位離不開你們的支持,那你們別支持我們了,換個人支持好了,只要你們找得到。”

“至於血濃於水…那又怎樣?崔肅恭不比你們更有資格和我說血濃於水?他對我做了什麽?他害了我的母親,傅修竹也比你們有資格,他又做了什麽?他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了,你們跟我的那丁點血脈聯系我會看在眼裏?”

“再說了,你們是我的親人又怎麽樣?我母親被崔肅恭給害了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我被傅修竹扔掉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我在冷宮裏摸爬滾打,餓到整個人都站不起來只能蜷縮成一團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你們從未給過我屬於親人的溫情,現在卻要我看在血脈的份上,好吃好喝金尊玉貴的養著你們這群國家蛀蟲,真是好大一張臉。”

皇室宗親敗退了。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除了那點血脈聯系,沒有任何能影響到平安跟崔慎知的能力,更因為失去一切的傅修竹,以及在宮裏受盡折磨的崔肅恭。

他們見好就收,好歹還留有一半的待遇,再鬧下去,說不定就會跟傅修竹一樣一無所有,或者跟崔肅恭一樣生不如死了。

大臣們卻跳了出來。

“殿下,”先前那個年輕官員說道:“微臣寒窗苦讀數十年…”

“就為了搜刮民脂民膏?”平安搶著接上了話。

年輕官員連忙否認道:“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們為百姓付出一點又怎麽了?還是你覺得受天下養的只有我跟慎知,你們這些大臣所得的俸祿不是來自國庫的稅收,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微臣等人的俸祿當然來自於國庫,來自於稅收,只是殿下,削減三成後,如微臣一般寒門出身的官員,日子就很難過了。”

“這樣啊,那是我思慮不周了,”平安眼神閃了閃,歪著腦袋不懷好意的說道:“那就區別待遇吧。”

聽到這話,年輕大臣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氣,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就聽到了平安接下來的話。

“世家出身的官員,俸祿削減五成,家有恒產的官員按照先前說的削減三成,寒門出身的官員改為削減一成。”

年輕官員倒吸了一口涼氣,平安這操作…非寒門出身的官員會恨死他的!不,寒門出身的官員日後必然會被針對,也會恨死他的!他成眾矢之的了!

“殿下!不…”

“不夠?”平安似笑非笑的打斷道:“那寒門官員半點不削,世家官員再減兩成?”

這話一出,年輕官員哪裏還敢說什麽,生怕再說下去惹得其他人更不滿的他只能慌慌張張的回了隊伍裏,被人暗中踢了好幾腳。

這個時候勳貴們站了出來。

“殿下,爵位大多是為國效力之人拼了命換來的,他們已經為國家為天下付出過了,您不該也不能對他們如此殘忍。”

“我殘忍?那那些躺在先祖的功勞簿上吃喝嫖賭,仗著祖上的榮光無惡不作的二世祖算什麽?他們用言行舉止毀了先人用命換回的榮譽,難道不比我殘忍?”

“不過你這話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吧,所有爵位無論大小,獲得爵位的人待遇不變,其子嗣繼承爵位後待遇削減三成,其孫輩繼承爵位後待遇削減五成,再往後直接剝奪爵位及待遇,所謂富不過三代,理因如此。”

“而且這個範圍,不僅是以後的爵位,而是包括開國以來所有的爵位。”

“殿下,您的意思是那些開國功臣後代的爵位要全部收回?您不能這樣對他們!”

“不能?那他們到底開國功臣還是開國皇室?不能削減他們的待遇也不能收回他們的爵位,那他們跟皇室的區別在哪裏?幹脆皇位輪流坐,明天到你家好不好?”

勳貴連忙解釋道:“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是想說…”

“你是想說他們有從龍之功,跟後來人是不同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同樣都是為國效力,卻有三六九等之分?那在建國之後才去鎮守邊關,為崔家付出了幾代人性命的將軍府怎麽說?”

勳貴感受到背後突然出現的殺氣,倒吸了一口涼氣,平安卻並沒有放過的意思。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可不是我,是慎知,他跟崔家可是有滅門之仇的,崔家的功臣,跟他仇人的幫兇有什麽兩樣?他的皇位還不是你們這些屍位素餐的人推上來的,是百姓推上來的,他憑什麽要照拂你們?”

雖然平安的話有些胡攪蠻纏,但不管是皇室宗親還是王公大臣都被她給堵了回去,只能灰溜溜的低下了頭,提出這個奏議的蔡大人更是整張臉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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