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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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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

崔慎知看到崔淩仙一臉灰敗的回到乾清宮,忍不住嘆了口氣。

“淩仙,”崔慎知斟酌著開口道:“你要不要跟逢平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過段時間再回來?”

崔慎知想的是讓崔淩仙避開京城裏的風雲變幻,但是這話落在茫然無措的崔淩仙耳裏,卻生出了撥雲見霧的感覺。

她‘噗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帶著幾分決絕道:“慎知,你的事,你家人的事,先皇後的事,平安的事,我娘跟父皇都難辭其咎。他們是對我百般呵護的父母,我享受了她們的照顧,自然也該承擔她們的罪過。”

“淩仙,這與你…”

“你聽我說完!”崔淩仙打斷崔慎知的話:“我娘她給父皇下了藥,父皇才失去了擁有親生皇子的可能,才害了先皇後還有你家人的性命,也害了你跟平安,所以我的手上也有你家人的血,有先皇後的命,有平安的淚,有你的苦,由我來承擔並不為過。”

崔淩仙擡起頭,濕漉漉的眼裏滿是歉意跟愧疚:“你不用擔心,我沒想說什麽用我一條命來承擔這樣的話讓你跟平安進退兩難,我想說的是,我要放棄我作為‘崔淩仙’所擁有的一切。”

“富貴、榮華、身份、血脈、姓名我通通不要,這些我娘籌謀半生為我掙來的東西我半點不留,只求你送她去宮外的庵堂度過餘生,畢竟她只是導火索,真正決定事情走向的人並不是她。”

“至於父皇…”崔淩仙頓了頓,像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斟酌了半晌才繼續道:“父皇是毫無爭議的罪魁禍首,按理說我不能也不該為他說話,但是為人子女,得到他數年偏愛的我不能不為他求情。”

崔淩仙俯下身子,額頭緊貼著地面,哽咽著說道:“慎知,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得寸進尺,但是我求你,求你看在我們數年情誼的份上,給他留一條命,我不求你高床軟枕的養著他,只求我在宮外能知道他還活著。”

崔慎知連忙上前幾步伸出手試圖把崔淩仙從地上拉起來。

“淩仙,你不要這樣。”

崔淩仙卻推開了崔慎知的手。

“慎知,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也對你不公平,但是我真的不能不管她們,哪怕是她們有錯在先我也真的做不到,求你了。”

到底是真心相待十幾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姐弟,崔慎知看著崔淩仙痛苦的樣子心自然不好受,但那些血色的過去他也確實放不下,只能抿著唇陷入了掙紮。

這對昔日親密無間的姐弟倆就這樣一站一跪,猶如隔開了山海,再不相逢,明明誰都沒有做錯,但就是背道而馳。

僵持許久後,崔慎知終究是選擇了低頭。

他嘆了口氣道:“淩仙,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沒有經歷過平安的苦,不能替平安答應你,所以需要問過她才行。”

說完,崔慎知就讓思危去把平安找來。

*****

平安聽到崔慎知找她,有些嫌棄的撇了撇嘴。

崔慎知說是要還她身份,還她跟傅韻錦一個公道,結果呢?這都過去十多天了,她的身份呢?她的公道呢?影都不見一個,反倒是崔慎知這個皇帝還有崔淩仙這個長公主越發風光。

嘖。

但是再嫌棄,平安也還是換了身衣服跟思危去了乾清宮,畢竟形勢比人強,眼下她還是無人在意的平安,之後的事全得仰賴崔慎知,自然是不好違抗崔慎知的命令惹崔慎知不快的。

*****

到了乾清宮門外,平安揚起一抹崔慎知最喜歡的天真笑臉就走了進去,然後就因為眼前的場景迷茫的站在了原地。

——崔慎知對於崔淩仙一直是呵護有加,擦破點皮都心疼,更別說讓崔淩仙對他下跪了。

“你們這是…”

崔淩仙沒有說話,只是一臉羞愧的低下頭去,全然不覆先前在崔慎知面前侃侃而談的架勢。

因為她說不出口。

平安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卻被沈眉嫵和崔肅恭害得在冷宮裏吃了十幾年的苦,吃不飽穿不暖的,別說公主待遇,就是普通宮人的待遇都沒有,這種情況下她這個既得利益者卻厚顏無恥的要平安這個受到最大傷害的人放過沈眉嫵跟崔肅恭,這樣的話她實在是沒臉說出口。

崔慎知見狀又嘆了口氣,湊到平安耳邊小聲的解釋了一番。

平安聽完,臉上露出了不知道說什麽好的表情。

她倒沒覺得崔淩仙的要求過分,畢竟人心都是偏的,崔淩仙偏心崔肅恭和沈眉嫵這對生身父母很正常,更別說崔肅恭和沈眉嫵還十幾年如一日的把崔淩仙捧在手心裏,所以崔淩仙無視她跟崔慎知的痛苦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有什麽問題。

她只是覺得崔淩仙蠢,崔慎知也蠢。

崔慎知明顯很看重跟崔淩仙十幾年的姐弟情誼,崔淩仙又何必傻傻的跳出來,應該擺出一副左右為難痛苦難當的架勢,再讓陸逢平弄些藥裝出心喪若死的樣子,一個存活於世的親人都沒有崔慎知自然會步步退讓,別說是放崔肅恭和沈眉嫵一條命了,改名換姓送他們倆出宮當個不能深究的皇親國戚說不得都是有可能的。

崔慎知也是,崔淩仙說什麽就答應什麽不就好了嗎?反正崔淩仙都說了要離開皇宮了,她離開之後崔肅恭活多久,怎麽活,不都是崔慎知說了算嗎?至於沈眉嫵,平安以己度人,沈眉嫵為崔淩仙所做的萬般謀劃都成了空,餘生還要青燈古佛粗茶淡飯,怕是比殺了她都難受,這不挺好的嗎?有什麽好糾結的呢?

崔慎知跟崔淩仙卻不知道平安在想什麽,還以為她是不樂意。

平安不樂意,崔慎知當然不會勉強。

“淩仙,既然平安不答應,那…”

“誰說我不答應了?”平安偏過頭,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答應啊,只是我有個要求,我不要沈眉嫵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我要她的罪行公告天下,我要世人都知道她害了我跟我娘後才能離開。”

崔淩仙聽了只覺得感動不已。

崔慎知本來就在調查當年的事,也計劃著要把當年的事昭告天下,這些平安是知道的,也就是說平安不僅咽下了十幾年的委屈答應了她的無理請求,還擔心她過意不去,提出了這個不算要求的要求假意為難。

崔淩仙顫抖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抱著平安哽咽著說道:“平安,對不起…謝謝你…”

崔慎知也伸出手摸了摸平安的頭頂的發絲,眼底的一片柔軟中滿是心疼。

只有平安覺得莫名其妙。

崔淩仙哭得莫名其妙,崔慎知心疼得莫名其妙,她只是在提醒這兩個人別忘了她的身世這件事,這兩個人都想什麽呢?

不過無所謂了,又不是什麽壞事。

*****

崔慎知還是把沈眉嫵身邊的胭脂抓到了慎刑司去拷問。

胭脂在沈眉嫵身邊一直頗受倚重,哪裏受過那樣的罪,進去慎刑司不到一天,刑罰都沒受幾個就全招了。

除去沈眉嫵這些年在後宮折騰出的腥風血雨,胭脂還把沈眉嫵給崔肅恭下絕育藥的事,崔肅恭給傅韻錦灌下活血的湯藥制造傅韻錦是產後大出血去世的事,以及崔肅恭讓暗衛從宮外抱來崔慎知,並且為了以絕後患滅了崔慎知滿門的事,通通交代了個幹凈。

崔慎知瞞下了有關他身世的部分,把其他的都公布了出去。

得知這些事後,朝堂上一片嘩然,群情激奮。

一半是在斥責沈眉嫵妖妃誤國,試圖把責任全部推到沈眉嫵身上去,畢竟崔肅恭再怎麽樣也是曾經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

另一半則是在斥責崔肅恭心狠手辣,畢竟被害的人可是崔慎知的‘生母’,而且禦座之上的崔慎知的態度很明顯是想追責崔肅恭。

然後朝堂上就陷入了無止境的爭吵,吵來吵去吵了快一個月才終於得出了結論。

崔肅恭身為天子卻因為私欲無故殺害發妻,被罰終生幽禁養性殿不得出,沈眉嫵殘害嬪妃,陷害先皇後,給皇帝下藥妄圖斷絕皇家血脈,被廢為庶人後賜死。

——明面上是這樣。

實際上崔慎知履行了對那些皇室宗親們的承諾,崔肅恭是不能走出養性殿,但那些皇室宗親們卻可以自由進出養性殿找崔肅恭的麻煩,不管是毆打還是辱罵,只要不做出危及崔肅恭性命的舉動,崔慎知一概不管。

所以崔肅恭是像崔淩仙期望的一樣活著,但是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卻又不願意真的去死,只能茍延殘喘的痛苦的活著。

沈眉嫵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認下了那些罪過後,就被崔慎知瞞著人送到了宮外的皇家庵堂,隱姓埋名的在重重看守下青燈古佛度過餘生。

至於崔淩仙,她在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沒什麽人註意她之後就悄然‘病逝’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公主崔淩仙,只有民女沈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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