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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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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沖刺

開春的風透過住院部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點微涼的暖意,卻吹不散晴繁一中高三下學期的緊張勁兒——連薛酥每天來的時候,帆布包裏的覆習資料都比上個月厚了一倍,翻開封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裏,滿是“高考高頻考點”“沖刺必刷題”的字樣。

許雁池躺在病床上,把小桌板支在身前,上面攤著數學卷子和物理錯題本,手邊還堆著英語單詞書和化學方程式手冊。高三下學期的覆習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班裏同學在教室裏刷題到深夜,她就在病床上跟著進度趕——每天天剛亮,宋時還沒買早飯回來,她就借著窗外的光背單詞,一個一個念出聲,哪怕聲音輕得像氣音,尾音裏還帶著化療後沒散的沙啞;化療後精神稍好,就立刻拿起筆刷理科題,算電磁感應的公式時,會把左手定則的示意圖畫在草稿紙邊角,解立體幾何輔助線前,先在題旁標清“找中點構造中位線”的思路,草稿紙寫了一張又一張,指尖被筆桿磨出淡淡的紅印,連筆握得久了發僵,都只是活動兩下指關節,接著往下算。

有次薛酥來,剛進門就看見她盯著一道數學導數題皺眉,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連額前的碎發蹭到臉頰、沾著細密的汗都沒察覺。“這道題我們昨天剛講過,李老師說要註意定義域的陷阱,尤其是x∈(0,+∞)這個前提,我把解題步驟抄在筆記最後了,還標了和例題的區別。”薛酥把筆記遞過去,看著許雁池立刻湊過來,手指點著筆記上的步驟,和自己的演算對比,眼裏亮著專註的光,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忍不住說:“你這勁頭,比在學校的時候還足,我們班裏好多人刷錯題,都沒你這麽逐步驟核對,許雁池,你這麽愛內卷啊?”

許雁池笑了笑,沒回答薛酥那句“愛內卷”的話,她又低下頭演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輕而穩:“我落了太多課,上次模擬考的卷子,蕭浮舟帶來的,我對著答案看,好多題型都是課堂上練過的,再不抓緊,高考就趕不上你們了。”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是化療後沒消退的反應,寫數字“0”時偶爾會歪一點,就立刻用橡皮輕輕擦掉重寫,每一個步驟都寫得工整——她怕自己漏看一個條件,怕算錯一步丟分,這密密麻麻的字跡,是她想回晴繁一中的考場、想和同學們一起答完同一張卷子的唯一底氣。

中午的時候,宋時端著熬好的小米粥進來,粥碗邊還放著一碟切好的蘋果,看見小桌板上的卷子還攤著,許雁池正低頭背化學方程式,嘴唇輕輕動著,聲音不大卻清晰:“鋁熱反應的條件是高溫,生成氧化鋁和鐵,常用於焊接鋼軌;還有酯化反應,要加濃硫酸作催化劑和吸水劑,記得寫可逆符號……”宋時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指尖觸到她後背時,能感覺到她因為久坐而有點僵硬,柔聲說:“先喝粥,涼了就腥了,知識點記在腦子裏跑不了,你背了一上午,也該歇會兒。”

許雁池這才擡起頭,眼底帶著點紅血絲,卻笑著點頭,把化學手冊折好壓在卷子下:“再背兩個,就背完這頁的方程式了,背完就喝。”她知道宋時看著自己這樣心疼——每次刷題久了,宋時都會悄悄幫她揉一揉肩膀,夜裏還會把暖水袋灌好,放在她握筆的手旁邊暖著,可她沒辦法停。班裏的同學在教室裏跟著老師劃重點,蕭浮舟會把整理好的理科重點,按“高頻考點”“易錯陷阱”“解題技巧”分好類,按時讓薛酥帶來;班主任每周都會打電話,說“班裏的座位給你留著,靠窗的位置,你以前最喜歡的”,這些人的惦記,像細碎的光,湊成了她撐下去的動力。

有天夜裏,宋時起來給她蓋被子,發現她還借著床頭燈的光刷題,小桌板上的物理卷子寫了大半,旁邊放著的草稿紙上,畫滿了受力分析圖,額頭上還沾著細碎的汗,順著臉頰滑到下頜,沒來得及擦。“怎麽還不睡?都快一點了。”宋時的聲音放得很輕,怕打斷她的思路,伸手幫她把汗擦了。

許雁池擡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眼尾有點紅,卻攥著筆沒放,筆尖還停在“摩擦力方向判斷”的步驟旁:“這道力學題我總算不對,剛才用整體法算,結果和選項對不上,想再用隔離法試一次,應該是受力分析的時候漏了什麽。”她的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卻沒半點要放棄的意思,手指輕輕敲著卷子上的圖:“媽,我想跟薛酥、蕭浮舟一起去高考,想坐在考場裏,和他們答同一張卷子,就算考不上最好的大學,我也想親自寫完那場考試,不想留遺憾。”

宋時看著女兒眼底的光,那光裏有倔強,有期待,還有藏不住的盼,心裏又酸又暖,她走過去,幫許雁池把小桌板往旁邊挪了挪,扶著她慢慢躺下來,把被子蓋到她肩膀:“好,咱試,但是也得睡覺,身體垮了,怎麽去考場答完那幾張卷子?這道題先放著,明天早上清醒了再算,說不定一琢磨就通了。”許雁池這才放下筆,乖乖躺下,閉上眼睛前,還不忘叮囑:“媽,明天早上六點叫我,我想趁著腦子清楚,背英語作文的模板。”

床頭燈的光柔和地灑在許雁池的臉上,也灑在攤開的覆習資料上——數學卷子的邊角被壓得平整,物理錯題本上貼著蕭浮舟寫的解題小貼士,英語單詞書裏夾著薛酥畫的小漫畫,怕她背得枯燥。宋時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模樣,睫毛輕輕顫著,像是還在夢裏琢磨題目,悄悄抹了把眼淚。高三下學期的沖刺路,別人在明亮的教室裏走,有老師在旁講解,有同學一起討論,她的女兒卻在病床上爬,靠著一盞臺燈、一摞資料,一筆一筆追趕,可哪怕這樣,女兒眼裏的光,也從沒暗過。她輕輕把卷子收好,疊放在床頭櫃上,心裏悄悄盼著,盼著女兒能快點好起來,能親手走進晴繁一中的考場,握著筆,答完那場她盼了好久的考試,完成這場屬於她的、在病床上堅持的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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