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考

關燈
高考

高考前一天的雨,把晴繁一中門口的梧桐葉洗得發亮。宋時撐著傘陪在許雁池身邊,她穿了件寬松的薄外套,走路時腳步輕飄卻脊背挺直——化療後體力沒完全恢覆,走快了會喘,指尖卻反覆摩挲著疊得整齊的準考證,她腦袋上帶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她眼裏的光壓過了眉宇間的倦意。

薛酥拎著透明文具袋跑過來,一把攥住她沒紮針的手,指腹觸到她掌心的微涼,聲音裏藏不住擔心:“池寶,你選了歷史、政治和生物,明天上午考語文、歷史、政治,今天下午考英語,後天上午先考數學、再考生物,考場上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

許雁池使勁搖了搖頭,指尖泛白,聲音輕卻咬得很實:“差的。”她擡頭看薛酥,眼眶微紅卻沒掉淚,“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等到明年,今年這幾科,一門都不能落,必須考完。”這話讓薛酥瞬間啞聲,只能低頭幫她把筆袋裏的2B鉛筆再削尖些,沒敢再勸。

蕭浮舟從人群裏走過來,沒帶別的,只遞過來一瓶溫好的葡萄糖水:“明天早上考語文前喝,能穩點精神,後面還有好幾科要接著考呢。”他看著許雁池的臉色,頓了頓才輕聲說:“你家的事,薛酥跟我說了。錢的事別操心,等你全考完咱們再想辦法,現在專心答好眼前的題就夠。”

許雁池接過葡萄糖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暖意,鼻尖有點發酸,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蕭浮舟。”

高考第一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宋時就幫許雁池穿好衣服,熬了小半碗小米粥,又把準考證、身份證、2B鉛筆、橡皮一一擺在床頭櫃上,反覆核對了三遍——想著上午要考的三科,下午還有英語,她忍不住多叮囑句“答題別慌,按順序來,累了就深呼吸”。許雁池坐在床邊慢慢喝著粥,目光落在窗外——晴繁一中的方向,已經有穿著校服的考生背著書包往考場走,腳步匆匆,裹著少年人獨有的期待。

到考點時,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宋時想扶著她走慢些,許雁池卻輕輕掙開,自己攥著文具袋往前走,步子放得緩,偶爾停下來喘口氣。監考老師看到她臉色發白,特意走過來輕聲問要不要申請休息,許雁池搖了搖頭,聲音清晰:“不用,我能行,得好好答完這些科。”進教學樓時,蕭浮舟和薛酥跟在後面,一直送到考場門口,薛酥把暖手寶塞進她手裏:“別怕,就跟你在病床上刷真題、背知識點一樣,咱們一門一門來,我們在外面等你。”蕭浮舟沒多說話,只站在旁邊點了點頭,眼裏的擔憂沒藏住,直到考場門關上才慢慢後退。

語文考試的鈴聲響起時,許雁池握著筆的手輕輕抖了一下,指尖蹭過答題卡“姓名”欄,很快穩了下來。看著作文題“微光”,她想起病床上臺燈下的日夜——刷閱讀理解、背歷史時間軸、默政治觀點,鉛筆在草稿紙上寫滿知識點的觸感,和此刻筆尖落在答題卡上的溫度漸漸重合。她沒寫宏大敘事,只寫了自己在病痛裏攥著“想考完所有科”這束微光,一步一步慢慢走的模樣,寫著寫著眼眶熱了,卻沒讓眼淚掉在紙上。

中午出考場,宋時在梧桐樹下等,遞過溫水:“上午累著沒?”她接過水喝兩口,往宋時手裏塞顆糖:“媽,語文不難,歷史、政治也都答完了,沒慌。”說話間蕭浮舟拎著保溫桶走來,裏面是蔬菜粥和醬菜,薛酥湊過來幫她捏胳膊:“下午考英語,考完回醫院好好歇著,養足精神等明天考數學和生物。”

下午英語考試鈴聲響起,許雁池深吸口氣——這是今天最後一門。拿到卷子掃遍題型,完形填空講“堅持”,和她的心境莫名契合;寫“最想感謝的人”時,她寫了宋時熬夜整理筆記、薛酥幫忙劃重點的模樣,也寫了蕭浮舟那句“專心答題”,筆尖落下時心裏滿是踏實。考完走出考場,腳步比上午輕些,宋時扶住她:“先回酒店歇著,明天考完數學和生物就徹底松口氣了。”

第二天清晨,許雁池醒來時,宋時把熱牛奶放在床頭,旁邊擺著張寫好的“數學、生物註意事項”小紙條。走到考點,她攥緊文具袋,進數學考場前蕭浮舟遞來塊巧克力:“補充點能量,好好答。”薛酥拍她的肩:“你練過的題型夠多,肯定行。”她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

數學考試時,許雁池拿到卷子先掃了遍題型,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大多是她熟悉的內容,筆尖在草稿紙上流暢演算,從選填到大題,一路答得很順。緊接著考生物,她調整了下狀態,遺傳題的圖解畫了兩遍就理清邏輯,實驗題步驟也寫得完整。交卷鈴聲響起,她慢慢收拾文具,走出考場就看到最前面的三人:宋時拿著毛巾,薛酥舉著冰鎮果汁,蕭浮舟快步過來拎過文具袋,聲音松快:“全考完了,好好歇著吧。”

許雁池站在陽光下,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看著身邊笑的三個人,眼眶又熱了——這場盼了一年、拼了命要考的試,終於結束了。陽光穿過梧桐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攥攥手心,好像還能摸到刷題時磨出的薄繭,那是她和命運較勁的痕跡,也是想好好活下去的證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