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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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今兒的天一直陰沈著，蕭炎他們剛出了宮門，便飄起了雪。
這個冬天裏並沒下多少雪，卻都堆在了這場倒春寒裏。
到了恭親王府時，道路上都已經是一片雪白了。
紀嵐予跟在蕭炎身後，看這熟悉的偌大園子裏被大雪染得一片素白，像是老天都在哀悼這裏主人的離去。
溫泉池畔的桃花還開著，被霜雪摧殘的七零八落，粉白相間的桃花瓣紛紛揚揚灑了一地，像是在和雪花爭妍鬥艷。
只可惜它們美則美矣，終歸都要落入塵泥。
恭親王府正殿已經成了靈堂，處處縞素，肅穆又冷寂。
前幾日還在為大梁嘔心瀝血的人，現在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棺木裏長眠。
蕭炎眼眶有些泛紅，看著身著喪服跪在靈前的婢女與家丁們問道：“熔兒他……是為何……”
恭親王府的老管家擡眸看著蕭炎道：“回皇上的話……”
“回皇上，王爺是病逝的，”長琴打斷老管家的話，看著蕭炎道，“王爺正月十六晌午回到府中，晚上便頻頻嘔血，可當時已至深夜，王爺執意不讓我們喚太醫來看，婢子們實在拗不過王爺，只好在床前守了一夜，可到了十七日的清晨，王爺還是沒能挺住……醒來後囑托了我們幾句話，就……”
蕭炎並不是質疑她說的話真假，蕭熔的身子這些年來是個什麽情況，沒幾個人不清楚，嘔血病逝也是正常，可她為何偏偏要去搶話呢？
蕭炎覺得蹊蹺，又看了一眼那老管家問道：“她說的可屬實？”
老管家磕了個頭下去答道：“回、回皇上的話，長琴說的是真的。”
蕭炎嘆了口氣，又看著長琴問道：“那他囑托了你們什麽？”
“回皇上的話……”長琴哽咽道，“王爺、王爺說，不想入葬皇陵，覺得皇子親王的身份是桎梏，想自由一些……若實在不行，便葬衣冠入皇陵，而後將他火化撒進桃花谷。”
“不想葬入皇陵，覺得皇子親王的身份是桎梏，”蕭炎重覆著這兩句，氣極反笑道，“他覺得是桎梏，可多少人求而不得，更遑論他幼時，父皇又是那麽寵愛他，他如何能說得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蕭炎這一怒，跪滿了靈堂的人皆噤了聲。
長琴流著淚，還欲再說，紀嵐予丟了個眼神過去示意她安靜，隨後自己上前一步輕聲對蕭炎道：“皇上且先息怒，依臣之見，既然恭親王覺得這些身份是桎梏，不如皇上就將他廢為庶人，如此便不必入葬皇陵了，您覺得如何？”
“你說的什麽屁話，”蕭炎皺眉掃了他一眼道，“他是護國功臣，朕若在他去後將他廢為庶人，要文武百官作何感想，要大梁百姓如何議論？”
“原來皇兄在意的只是文武百官的想法與百姓的說辭嗎？”蕭斐在一旁輕笑一聲道，“那何苦怕尋不到理由呢？八哥私刻玉璽和兵符，假傳聖旨，隨便一個都是可以除名宗室的大罪，有了這些說辭，旁人還能再如何議論呢？”
蕭炎氣得頭疼，還來不及開口罵他，紀嵐予便繼續道：“皇上在意文武百官的說辭，在意百姓的說辭，為何單單不在意恭親王的說辭呢？更何況……這還是王爺的遺願啊。”
一屋子人這方才聽出紀嵐予這個勸法的用法，長琴思忖片刻後又道：“皇上，婢子認為，靖國公言之有理，王爺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身份名號，您就廢他為庶人，王爺的身後事，婢子們也自會按王爺的遺願去完成，您就……”
“夠了，都給朕閉嘴！”蕭炎怒不可遏地望了一眼那置於靈堂貢臺上的牌位，走了幾步過去，盯著那牌位道，“你告訴朕，到底是什麽，讓你這般厭惡這皇室宗親的身份？”
這句話，不明白的人聽了自然不覺有甚，可明白的人聽了卻不勝唏噓。
紀嵐予心裏陣陣酸楚，蕭熔這般厭惡這皇室宗親的身份，無非就是因為蕭炎罷了。
可這個人現在卻站在他靈前，質問他這是為何。
蕭炎到最後也沒能答應下來讓蕭熔不必入葬皇陵，被這一群人氣得頭昏腦漲，直接回了宮。
蕭斐看著他走，忍不住又氣又委屈地道：“八哥為了皇兄，一輩子嘔心瀝血，二十年來無一日安眠，可是皇兄為何連他最後的遺願都不肯成全！”
紀嵐予過去輕輕拍了拍蕭斐的肩膀，寬慰他道：“十二王爺不必心急，皇上只是需要冷靜一下，他不會不答應的。”
蕭斐有些生疑：“你如何敢確定？”
紀嵐予似笑非笑：“我就是敢確定。”
蕭斐碰了釘子，不再說話，只是親自去靈前敬上了一炷香。
紀嵐予也依禮上了香祭了酒，而後叫起了長琴到園子裏走了走。
外面還在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紀嵐予行至一處寬闊僻靜的地方，長琴步步緊跟在他身後。
“說吧，你們王爺，到底是如何離世的？”紀嵐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這裏沒有別人，你也不必對我說謊。”
“我……”長琴眼眶泛了紅，猶豫了片刻後哽咽道，“我們王爺他……是服毒自盡的。”
“竟是如此？”聞言，紀嵐予不禁嘆了口氣，他知道蕭熔絕非那麽簡單的病逝，卻沒想到他竟是服毒自盡。
長琴也不由得嘆了口氣，抹了把眼淚道：“那日，王爺回府後見桃花早開，心情很好，賞花後回到寢殿中便開始收拾東西，把自己收藏多年的各式物品都一一翻找出來要我們拿出去送人。我當時便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兒，卻硬是沒能料到王爺竟然第二日清晨就服了毒……”
長琴越說哭得越厲害，紀嵐予靜靜地聽著，等她自己緩過來情緒。
長琴又道：“王爺是在桃花樹下閉的眼，他給府中的人都留下了些銀錢，指了新的去處，然後就……”
紀嵐予聞言又問道：“那恭親王要你在他走後去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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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天一直陰沈著，蕭炎他們剛出了宮門，便飄起了雪。
這個冬天裏並沒下多少雪，卻都堆在了這場倒春寒裏。
到了恭親王府時，道路上都已經是一片雪白了。
紀嵐予跟在蕭炎身後，看這熟悉的偌大園子裏被大雪染得一片素白，像是老天都在哀悼這裏主人的離去。
溫泉池畔的桃花還開著，被霜雪摧殘的七零八落，粉白相間的桃花瓣紛紛揚揚灑了一地，像是在和雪花爭妍鬥艷。
只可惜它們美則美矣，終歸都要落入塵泥。
恭親王府正殿已經成了靈堂，處處縞素，肅穆又冷寂。
前幾日還在為大梁嘔心瀝血的人，現在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棺木裏長眠。
蕭炎眼眶有些泛紅，看著身著喪服跪在靈前的婢女與家丁們問道：“熔兒他……是為何……”
恭親王府的老管家擡眸看著蕭炎道：“回皇上的話……”
“回皇上，王爺是病逝的，”長琴打斷老管家的話，看著蕭炎道，“王爺正月十六晌午回到府中，晚上便頻頻嘔血，可當時已至深夜，王爺執意不讓我們喚太醫來看，婢子們實在拗不過王爺，只好在床前守了一夜，可到了十七日的清晨，王爺還是沒能挺住……醒來後囑托了我們幾句話，就……”
蕭炎並不是質疑她說的話真假，蕭熔的身子這些年來是個什麽情況，沒幾個人不清楚，嘔血病逝也是正常，可她為何偏偏要去搶話呢？
蕭炎覺得蹊蹺，又看了一眼那老管家問道：“她說的可屬實？”
老管家磕了個頭下去答道：“回、回皇上的話，長琴說的是真的。”
蕭炎嘆了口氣，又看著長琴問道：“那他囑托了你們什麽？”
“回皇上的話……”長琴哽咽道，“王爺、王爺說，不想入葬皇陵，覺得皇子親王的身份是桎梏，想自由一些……若實在不行，便葬衣冠入皇陵，而後將他火化撒進桃花谷。”
“不想葬入皇陵，覺得皇子親王的身份是桎梏，”蕭炎重覆著這兩句，氣極反笑道，“他覺得是桎梏，可多少人求而不得，更遑論他幼時，父皇又是那麽寵愛他，他如何能說得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蕭炎這一怒，跪滿了靈堂的人皆噤了聲。
長琴流著淚，還欲再說，紀嵐予丟了個眼神過去示意她安靜，隨後自己上前一步輕聲對蕭炎道：“皇上且先息怒，依臣之見，既然恭親王覺得這些身份是桎梏，不如皇上就將他廢為庶人，如此便不必入葬皇陵了，您覺得如何？”
“你說的什麽屁話，”蕭炎皺眉掃了他一眼道，“他是護國功臣，朕若在他去後將他廢為庶人，要文武百官作何感想，要大梁百姓如何議論？”
“原來皇兄在意的只是文武百官的想法與百姓的說辭嗎？”蕭斐在一旁輕笑一聲道，“那何苦怕尋不到理由呢？八哥私刻玉璽和兵符，假傳聖旨，隨便一個都是可以除名宗室的大罪，有了這些說辭，旁人還能再如何議論呢？”
蕭炎氣得頭疼，還來不及開口罵他，紀嵐予便繼續道：“皇上在意文武百官的說辭，在意百姓的說辭，為何單單不在意恭親王的說辭呢？更何況……這還是王爺的遺願啊。”
一屋子人這方才聽出紀嵐予這個勸法的用法，長琴思忖片刻後又道：“皇上，婢子認為，靖國公言之有理，王爺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身份名號，您就廢他為庶人，王爺的身後事，婢子們也自會按王爺的遺願去完成，您就……”
“夠了，都給朕閉嘴！”蕭炎怒不可遏地望了一眼那置於靈堂貢臺上的牌位，走了幾步過去，盯著那牌位道，“你告訴朕，到底是什麽，讓你這般厭惡這皇室宗親的身份？”
這句話，不明白的人聽了自然不覺有甚，可明白的人聽了卻不勝唏噓。
紀嵐予心裏陣陣酸楚，蕭熔這般厭惡這皇室宗親的身份，無非就是因為蕭炎罷了。
可這個人現在卻站在他靈前，質問他這是為何。
蕭炎到最後也沒能答應下來讓蕭熔不必入葬皇陵，被這一群人氣得頭昏腦漲，直接回了宮。
蕭斐看著他走，忍不住又氣又委屈地道：“八哥為了皇兄，一輩子嘔心瀝血，二十年來無一日安眠，可是皇兄為何連他最後的遺願都不肯成全！”
紀嵐予過去輕輕拍了拍蕭斐的肩膀，寬慰他道：“十二王爺不必心急，皇上只是需要冷靜一下，他不會不答應的。”
蕭斐有些生疑：“你如何敢確定？”
紀嵐予似笑非笑：“我就是敢確定。”
蕭斐碰了釘子，不再說話，只是親自去靈前敬上了一炷香。
紀嵐予也依禮上了香祭了酒，而後叫起了長琴到園子裏走了走。
外面還在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紀嵐予行至一處寬闊僻靜的地方，長琴步步緊跟在他身後。
“說吧，你們王爺，到底是如何離世的？”紀嵐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這裏沒有別人，你也不必對我說謊。”
“我……”長琴眼眶泛了紅，猶豫了片刻後哽咽道，“我們王爺他……是服毒自盡的。”
“竟是如此？”聞言，紀嵐予不禁嘆了口氣，他知道蕭熔絕非那麽簡單的病逝，卻沒想到他竟是服毒自盡。
長琴也不由得嘆了口氣，抹了把眼淚道：“那日，王爺回府後見桃花早開，心情很好，賞花後回到寢殿中便開始收拾東西，把自己收藏多年的各式物品都一一翻找出來要我們拿出去送人。我當時便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兒，卻硬是沒能料到王爺竟然第二日清晨就服了毒……”
長琴越說哭得越厲害，紀嵐予靜靜地聽著，等她自己緩過來情緒。
長琴又道：“王爺是在桃花樹下閉的眼，他給府中的人都留下了些銀錢，指了新的去處，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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