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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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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蕭炎回到宮中的時候,他的西暖閣還是一片愁雲慘霧。

蕭齊產口內側崩斷的那條筋脈縮回了肉裏,秦世涵費了好半天的時間才找到,穿好了針線準備縫合,卻又因為筋脈韌性不足,針紮進去還沒打上一個線結便又裂開,好不容易縫好了這條斷掉的筋脈,又得去縫旁邊紮的裂開的血肉。

蕭齊的臉色已經白的像紙,就連體溫都不停地往下掉,紀嵐予緊緊攥著他的手,眼淚打濕了床榻邊的一片被單。

溫彌在一旁取了新的針線和藥粉,走過來輕聲對紀嵐予道:“靖國公,王爺肩上傷口很深,方才怕他產子時掙紮得厲害,便沒敢太多處理,現在來看,還是一並縫合上比較好。”

紀嵐予點了點頭,配合地把蕭齊扶了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又輕輕脫去了他上衫,讓他露出傷處。

那一片本該雪白的紗布早已經被血水浸的濕透,一股腥甜的氣息逸散開來,饒是紀嵐予這般多年馳騁於沙場的武將見了都不忍多看。

溫彌皺了皺眉,一圈一圈地輕解下他肩頭的紗布,那傷口已經皮翻肉卷,邊緣處被泡的發白,看上去十分駭人。

溫彌小心翼翼地給蕭齊把傷口縫合好,灑上些有助於愈合的藥粉,又重新裹上了新的素紗。

彤兒昨天夜裏一直在外間等著,可他畢竟還小,過了昨天子時,實在是熬不住了,就在外間的桌案上趴著睡著了,梅香和菊韻把他抱到了小榻上,給他蓋好了被子。

蕭熔坐在他榻邊,抱著剛出生的小丫頭輕輕哄著。

蕭炎來時,彤兒恰好剛剛醒過來。

蕭熔把小姑娘交給奶娘抱著,給彤兒披上了外衣。

蕭炎進來坐在桌案旁,沈聲問道:“裏面怎麽樣?”

蕭熔嘆了口氣道:“齊兒還是沒能醒過來。”

“快把這小丫頭抱來給朕看看,”蕭炎從奶娘懷裏接過剛剛出生的小團子,抱在懷裏仔細瞧了瞧後笑道,“長得和齊兒真像,以後必定是個了不得的美人兒。”

彤兒趴在蕭熔懷裏醒了醒神後,慢慢地走到蕭炎旁邊道:“皇伯伯,這就是我的小妹妹麽?”

“是啊,”蕭炎笑著沖彤兒點了點頭,把懷裏小團子抱得低了一些給他看了一眼,“你喜不喜歡妹妹?”

“喜歡,”彤兒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而又猶豫道,“可是我爹爹還沒醒……”

蕭炎頓了頓道:“你爹爹是生完寶寶太累了要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就能起來陪你玩了。”

彤兒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小聲地問道:“真的嗎……?”

“君無戲言,”蕭炎笑著看著彤兒的眼睛道,“皇伯伯不會騙你的。”

彤兒這才點了點頭道:“好,我相信皇伯伯。”

“那你先去找表哥玩,好不好?”蕭炎笑著哄他,“你爹爹現在休息,也沒時間陪你玩,你不要吵他,先去陪你表哥玩會兒吧。”

彤兒心裏到底還是擔憂的,舍不得離開蕭齊這裏,可是卻又很聽信蕭炎的話,不想讓蕭齊休息不好,乖乖地跟著幾個宮婢往東宮去了。

蕭炎哄住了彤兒,又把懷裏的小丫頭交給了奶娘帶下去餵奶,這才看著蕭熔道:“熔兒,這裏有朕盯著,你身子不好,經不住這麽熬,你快回府歇著去吧,要麽就先在東暖閣小睡一會兒也行,想來,你也是一晚上沒合過眼了。”

蕭熔輕輕揉了揉眼睛道:“既然皇兄都這麽說了,那臣弟便不客氣了,就暫借皇兄的東暖閣歇一歇。”

蕭熔此刻是真的疲累不堪,他豈止是一晚上沒合眼,自打正月十四開始著手安排禁軍埋伏於宮外開始,到現在正月十六的晌午都過了,一直這麽強撐著。

他這會兒是真的連回府路上幾個時辰的折騰都經受不住了,趕忙喚了長琴來扶他去東暖閣小憩一會兒。

長琴扶著他,他站起身走了幾步,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錯了位一樣酸疼,喉嚨口也忽覺一陣腥甜湧動,他剛邁進了東暖閣的門,就忍不住扒著門框邊俯身嘔出一大口鮮血。

蕭炎趕忙上前扶住他道:“熔兒!你這是……”

“我這是老毛病了……”蕭熔苦笑著自己拿帕子抹去了唇邊沾染的鮮血,“無意沖撞皇兄,皇兄恕罪。”

“你這是說得什麽話,”蕭炎嘆了口氣道,“快去屋裏躺好,正好太醫這會兒都在,喚一個過來也給你瞧瞧。”

“不必了……”蕭熔輕輕地搖了搖頭,蕭炎扶著他到榻邊坐好,“臣弟這二十年來,幾乎日日如此,只有酷暑炎夏的時候能稍好一些,其餘時候……都是這老樣子。不管喝多少藥,都無濟於事。”

蕭炎沈默良久,心緒覆雜。

“是朕對不住你……”蕭炎嘆了口氣,撐好了被子給蕭熔蓋好,“你好好歇一歇吧。”

蕭熔實在是沒忍住,輕聲叫住了蕭炎道:“皇兄……你別走……”

“嗯?”蕭炎回過頭去,看著他道,“熔兒還有何事?”

“皇兄……”蕭熔只是極輕地喚了這麽一聲,就忍不住哽住,“你能不能……看著我睡著了再走……父皇和母妃走後,再也沒有人這樣看著我睡過覺了……”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蕭炎在他榻邊坐下,有些無奈地淺笑道,“好,朕看著你睡。”

蕭熔累極了,很快便熟睡過去,只是在睡夢中,有兩行熱淚自他眼角慢慢滑下。

蕭炎皺了皺眉,輕輕給他拭去了眼淚。

他可真是苦了一輩子。

蕭炎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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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秦世涵輕輕嘆了口氣道,“您要有個心理準備……王爺目前的情況雖說是穩住了,但是、但是他也有可能……就此都醒不過來了……”

“他能醒過來的。”紀嵐予紅著眼眶坐在蕭齊榻邊,緊緊捂著蕭齊的手,像個不肯聽大人講道理的固執孩童一般自言自語道,“他一定能醒過來的。”

他想到了一個人。

在那野三坡上清修的妙手道醫——玉虛子。

只要去請他出山,蕭齊就一定能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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