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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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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這耐心一等,就從六月初三的晌午等到了六月初四的淩晨。

蘇攸寧昨晚生下女兒後就昏了過去,這會兒還沒醒,淑妃早早地起來照顧剛出生的小侄女,推開房門,剛一邁進院子裏,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腳下一軟。

身旁的侍女趕忙扶住她,只見陳歡被兩個跟在他身邊的小廝扶著進來,兩個人也是勉勉強強才架住他。

陳歡全身都已經被血跡模糊,臉上更是慘不忍睹,若不是淑妃熟悉他的身形,看他這副樣子怕也是不敢認。

“快、快去叫溫太醫來看看……”淑妃死死攥著侍女的手,聲音都在顫抖,“快去叫太醫來……”

陳歡被扶著來到淑妃跟前,嘶啞地問出一句:“攸寧呢?攸寧怎麽樣了……”

這句話像是還沒說完,便被一聲啼哭打斷,恰是乳娘抱了小家夥過來。

血脈相連的靈犀似乎是讓小娃娃感知到了雙親正身處水深火熱般的煎熬之中,使得她哭得格外傷心。

陳歡顫抖著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繈褓,而後便是一行濁淚混著臉上已經幹涸的血跡流了下來。

“攸寧還好……”其實蘇攸寧很不好,但淑妃實在不忍在這關頭上細說,也沒辦法細說什麽,只是先寬慰陳歡道,“他昨兒個生了姑娘就睡了……現在還在歇著……父女均安……”

“那、那就好……”更多的淚水從陳歡眼底湧出,“是我對不起攸寧……讓他為我受苦了……”

淑妃正欲再寬慰他幾句,溫彌就出來了。

“安國將軍,”溫彌一看他這副樣子,眉頭便緊緊地一鎖,“請快隨微臣到偏殿來,微臣先給您處理身上傷處。”

“可是……”陳歡看了一眼旁邊還哭著的女兒。

“你且放心,有我看著她,”淑妃只覺得此刻錐心刺骨,“你快跟溫太醫去看看。”

陳歡這時方才覺出四肢百骸都是鉆心的疼,被攙扶著到了一處陰涼的偏院。

淑妃趕忙抱著小侄女跟過去,屋裏的紗簾半挑著,她就命人搬了張椅子放在門口,抱著小侄女等。

溫彌和兩個小太醫拎著藥箱過來,丫頭小廝們也備了幹凈的帕子和幾盆凈水。

一屋子人折騰好半天,每聽見溫彌嘆一口氣,淑妃就覺得仿佛有人在她心上割了一道口子。

足足兩個多時辰過去後,溫彌方才出了門。

從早上一直到中午,日頭已經毒了起來,溫彌滿身都被汗水浸透,抹了一把額上汗珠兒對淑妃嘆了口氣道:“淑妃娘娘……安國將軍他、傷得實在不輕啊……”

“我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輕不了……”淑妃聽他這麽說,反倒覺得一直被揪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似的。

今兒早上見陳歡那個樣子,說是個活死人都不為過,淑妃甚至懷疑,他就是靠著蘇攸寧還在府上生孩子這麽點兒念頭支撐著才活著回到府裏的,溫彌說他傷得很重,那至少也是告訴她,陳歡沒有性命之憂了。

“安國將軍他……”溫彌嘆了又嘆,頓了頓方才道,“左眼不偏不倚的中了一箭,哪怕養好,以後也是看不見了。雙膝以上被橫砍了一刀,傷及筋骨,看樣子是右腿傷得更重,大腿骨幾乎都碎了……身上其他地方的刀傷箭傷都還好說,都是能養好的。只是這左眼和這右腿,是真的無力回天了……”

乳娘從淑妃懷裏接過孩子抱著,淑妃輕輕合上眼睛流下兩行眼淚,扶著門框沈默了良久。

“娘娘,將軍他還醒著,您要是有什麽話想和他說,就去和他聊聊吧。”溫彌蹙了蹙眉道,“方才剛處理好全身的傷,這會兒他正疼得厲害,您去和他說說話,也好讓他分散些註意力。”

“好……”淑妃扶在門框上的手一點點越扣越緊,提著一口氣才勉強開口道,“溫太醫辛苦了,可有什麽要囑咐的?”

“別的倒是無妨,”溫彌想了想道,“只是現在正值炎夏,須得註意著別捂著傷口,用些薄紗布包裹一下,勤換著些,莫要叫傷口化了膿。再者就是,希望娘娘多寬慰寬慰陳將軍,叫他自己想開點兒。”

“有勞溫太醫,”淑妃只覺得身心都是累極,擠出一絲淺笑道,“您也忙了好幾天了,快去歇歇吧,我去和陳歡說幾句話。”

“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樣子?”淑妃在陳歡榻邊坐下,看他幾乎全身都纏上了白紗帶,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掉下了眼淚,“你和姐姐說,你這是怎麽了?”

“姐姐……”陳歡也是一開口就哽咽了,大抵是淚水出來又蟄到了他左眼的傷口,疼得他皺了下眉,“我、我一接到你那封千裏加急的密函,當時就急得不行,急匆匆地就要往皇都趕。這事兒實在出得太急,我也沒來得及知會太多人,就帶了三五個親兵急著走了。可是、我才剛離了營地,就遇上了一夥兒不知是刺客還是拿錢買命的死士,大暑天裏,他們卻個個都穿得密不透風,只露一雙眼睛,見了我們便揮刀就砍,我帶的幾個親兵皆死在他們刀箭下……我自己也是拼盡全力才撿了條命回來……”

陳歡說得有些急,許是又扯到了身上傷口,沒忍住倒抽了幾口涼氣。

淑妃趕忙給他倒了盞涼茶,餵他喝下一點兒給他潤了潤喉嚨道:“你別急,姐姐就在這兒,你且慢慢說。那他們現在呢?”

“他們現在……”陳歡想了想道,“我走得急,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只是我被重傷以後,他們便都走了。看上去也不是非要取我性命……”

“不是為了取你性命……”淑妃忍不住輕聲重覆了一下這句話,一顆心再次懸到喉口,身後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那你可還記得,他們是楚國人還是咱們大梁的人?”

“這個……”陳歡忍著疼,想了想道,“楚人與咱們大梁的人……本也沒什麽明顯區別,況且他們都蒙了面,僅有口音微有些不同,可他們也沒開口,我實在是判斷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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