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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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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是……”徐欽皺了皺眉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您寄信給恭親王,襄親王總有知道的時候,他若是知道了,怎麽說都不會很開心的吧。”

紀嵐予沈默了片刻,點點頭道:“確實。你說的在理,若是我們在一處,看著他拈酸吃醋也就罷了,我在身邊,他若是鬧了小脾氣,隨時就能哄一哄他,現在隔著這大幾千裏,若是他不高興了,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裏生悶氣,就不好了。”

“其實您心裏一直就疼他的,”徐欽笑笑道,“夫妻沒有隔夜仇的,總歸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有什麽坎兒過不去呢。”

紀嵐予又坐回安前,重新提起了筆。

但這廂真的下了筆,又覺得有些別扭。

寫些什麽好呢?

兩人這次分開的時候,關系鬧得也挺僵的。雖說他知道蕭齊也是想讓兒子跟著他安全一些,可那時候蕭齊說的話也是真的過分,換了誰能不氣呢?

他這邊帶著兒子來了塞北大營,如今得知秦世軒竟然被公開處了車裂之刑,那定然是犯了不小的事。

可若是直接寫家書說原諒,那確實有些奇怪,蕭齊這事兒只是處理方式欠妥當,深究起來也不是他真的錯了什麽;但若要他寫一堆風月心思的酸話,那更是別扭。

這麽扯來扯去,最後寫完了一頁紙,也只不過說了他和彤兒在塞北這裏一切安好,要蕭齊自己在府上也好好照顧自己。

通篇看上去就是一堆寡淡如水的廢話,可這也確實是他的風格。

徐欽接過掃了兩眼,笑得差點兒把在隔壁小帳裏睡覺的丹月都吵醒,可紀嵐予不在乎這個。

他們倆的家書,他們自己明白就成。

只要蕭齊讀得出他這是什麽意思,那就足夠了。

可到底還嫌差了點什麽。

最後把那信箋塞進封套裏時,還是偷偷往裏面放了幾顆紅豆。

一份遠道而來的相思白白被耽誤了好幾年,最後還是要回去的。

.

遙隔千裏,又不是加急的要件,因此蕭熔收到這一封塞北來的信箋時,都已經是臘月中旬了。

有蕭熔看著,蕭齊除了乖乖的臥床靜養,也沒法子再折騰什麽,蕭炎那邊反正聽說了蕭齊在蕭熔這兒養病,也就沒再為什麽事兒傳召過他們。

有好吃好喝的養著,還足不出戶,也沒多少煩心事兒,蕭齊的身子恢覆得很快。

只是張太醫說,他現在還是有點兒貧血,為著補血,蕭齊又吃了好幾頓牛肉羹。

這天用完了午飯,蕭齊正坐在小案前寫寫畫畫,蕭熔拿了信箋回來,看著他道:“得了,你先停停筆吧,你夫君給你寄了家書來。”

“嗯?”蕭齊手一抖,沒握穩那剛蘸了墨的筆桿子,小狼毫“啪”的一聲掉在那灑金蘭花信箋上,在紙上畫出一道濃重的墨痕。

“吶,”蕭熔遞給他道,“那送信的說,去了國公府,看門的小廝說你在我這兒,說來也巧,我也恰好收了一封。”

“快給我看看。”蕭齊笑得跟個得了糖果的小孩兒一般,接過了信封就迫不及待地拆。

“瞧你那出息。”蕭熔說著也拆了自己手上這封。

這封家書不長,滿打滿算小小的一頁信紙,也不算多甜蜜,半句情話都沒說,可還是讓他看的紅了眼。

紀嵐予是最懂他的,他把話說得再絕,他也能明白,氣過了,兩個人的心還在一處,這比什麽好聽話都讓他知足。

蕭熔讀完這封信,卻皺了皺眉。

“夫君和八哥說了什麽?”蕭齊擡眸看著蕭熔,“難道是塞北出了什麽事麽?可他給我的家書上卻說一切安好,讓我也好好照顧自己。”

“不是……”蕭熔把信紙遞給他道,“你自己看吧。”

蕭齊有些狐疑地接過,看完後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他竟然連這一層都能想到……”蕭齊將兩張信紙疊放在一起,又看向蕭熔道,“八哥,算我求你了,你千萬不要告訴他這些。”

“你說的倒是容易,”蕭熔嘆了口氣,“他只不過是得知了秦世軒被五馬分屍,就能想到他一定做了什麽大事,而且還謹慎到把話問到我這裏來的地步,你覺得若是我什麽都不說,他會相信嗎?”

“那、那怎麽辦……”蕭齊心裏各種情緒攪和在一起,又是辛酸又是甜蜜,簡直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蕭熔看著他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嘆了口氣道:“若要我說,不管怎麽樣也該讓他知道一些。一來,說什麽事都沒有實在太假,若這麽搪塞,說不準他會更心急;二來,多多少少讓他知道一些,日後你們見了,也好說話。我知道他疼你,可我也知道他沒那麽容易下這個臺階,但若是知道你在皇都也是受了苦的,你們再見了也更好說話不是?”

“八哥最有辦法,反正問的是你,那你就看著說吧,”蕭齊一邊平覆著心情一邊果斷做起了甩手掌櫃,“只要別告訴他我小產了……其他的隨意說。”

“你倒是會指使人,”蕭熔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取了信箋來下筆,“你也給他回個家書吧,不想讓他擔心,就跟他說點兒你在府裏的事兒。”

“我每天都在寫家書,”蕭齊像摟著寶貝一樣從桌案下抱出了自己的箱子,紀嵐予不在身邊的日子,幾乎每天一封,如今箱子都快堆滿了,“但我不急著給他看,等以後再說吧,等這個箱子放不下了……或者,等他自己發現了吧。”

“可是人家千裏之外寄一封家書來,你總不能一句話都不回吧,”蕭熔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嘲他道,“不管怎麽說,你現在也還是理虧的那個,人家既然先過來哄你了,你這邊還端著幹嘛?一天天的腦子就不轉彎兒,換了我早就不搭理你了。”

蕭齊覺得他說得在理,可是真讓他回信,他一時半會兒又真的不知道說什麽了,只得先像整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把那封家書小心翼翼地折起,又塞回了信封裏。

他這一收拾,卻忽而被什麽東西硌到了手。

蕭齊有些驚異地往外一倒,竟然有幾粒紅豆滾到了他掌心裏。

蕭熔這廂收了筆,看他跟撿了金子一樣把那幾顆紅豆往錦盒裏收,笑話他道:“我竟不知,我們穿金戴銀、錦衣玉食的襄親王,竟然這般寶貝這幾粒豆子。”

“不,你不懂,”蕭齊勾起嘴角笑道,“其實這是我前幾年送他的。”

“行了,”蕭熔輕輕翻了個白眼,“人家送信的還在外頭等著,外頭冷成那樣,你好意思讓人家一直等著?快點兒把你回信寫了。”

“我寫好了,”蕭齊把自己今天寫的這封折進信封裏,“就這個吧。”

“好吧,”蕭熔點了點頭,“那你看看,我說的這些行不行,若是沒問題了,我就不再管了。”

蕭齊接過一看,蕭熔在信裏說了秦世軒燒了他王府,還意圖謀害太子,他微微受了些小傷。

其實,皇上那裏知道的差不多也就是這些,蕭齊看完,不由得在心裏暗暗驚了一下。

從前就知道蕭熔是個藏鋒避芒的人,卻沒想到他竟然能滴水不漏到這種地步。

想到了蕭炎,蕭齊就難免又掃了一眼這信箋上的字體。

看得出來,蕭熔是極力掩蓋了自己的書寫習慣的,可是這一筆一劃卻還是帶著蕭炎的筆法的影子,那種感覺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

“可是哪裏不妥?”蕭熔見他盯著信紙看了半天,輕聲問了一句。

“沒什麽問題,”蕭齊輕輕搖了搖頭,“八哥說得很好,我便想不出這麽萬全的說辭,就寄這個吧。”

“嗯,”蕭熔輕咳兩聲,“那……我去去就回。”

蕭熔拎起兩封信轉了身,蕭齊突然在背後叫住了他。

“嗯?”蕭熔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眼尾浮起一絲笑意,溫聲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八哥,”蕭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麽好的一個人,你不要自己苦著自己。”

蕭熔並沒問他為何突然來這一句,只是保持著一絲淺笑點了點頭道:“好。”

蕭齊嘆了口氣。

他剛剛回的那封家書其實只有一句話,原是他上午就寫好的,因著今日在蕭熔的園子裏走了走,看到那溫泉池畔的桃樹都禿著,上頭積著些雪,若是在遠處看,倒是也有幾分白梅的影子。

紀家人皆喜梅,國公府裏有兩棵梅,前些年有一棵枯了,再沒開過花,蕭齊一直覺得挺遺憾。

只可惜蕭熔不喜梅花,整個恭親王府沒有一棵梅花樹,大半都是賞花的桃樹,皆是蕭熔親手所植。

他這封家書寫道:

何時仗爾看南雪,我與梅花兩白頭。——昌平七年臘月十六日。

這句詩恰到好處,表面上和紀嵐予那一封風馬牛不相及,實則意思全都在裏頭。

這是對他的思念,是盼著能早日相見,是告訴對方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

有你在,終有一天,這萬裏江山將太平一統。

這是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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