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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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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所以是有人去和你們報了信嗎?”紀嵐予稍稍理了理彤兒這番話,方才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是的,”彤兒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一開始統領叔叔是不讓我來的,徐叔叔也說我不要跟來,是我自己一定要來的。”

“好,父親知道了。父親現在都知道了,不怪你,也不怪別的叔叔們了。”紀嵐予摸了摸他被晚風吹得有些冰涼的小臉,然後又揉撚了一下手裏那袋紅豆問道,“不過……這和這些紅豆有什麽關系呢?”

“這個就要怪我了……”徐欽輕咳兩聲朝他們走過來,眼神閃閃躲躲,顯得有些心虛地道,“其實是兩年前……我做糧草轉運使那時候……襄親王曾經交予我一袋海紅豆。當時塞北戰局不利,王爺說,您當初在南疆那一仗打得漂亮,這紅豆是南疆的東西,托我給您帶來。其實王爺就是當時不好意思說嘛,這紅豆哪裏是尋什麽好兆頭,分明是寄相思啊。可奈何我那一次來到塞北大營,您和陳將軍雙雙不見影蹤,我一著急,竟然把這個給忘了,興許是無意中丟在了地上吧,前些日子我與公主回到索漠,這才發現它竟然真的長了一棵樹出來……過程是真的曲折,但別管怎麽說,也是個好兆頭不是?”

“原來是這樣……”紀嵐予聽他慢條斯理地解釋完,一時間也覺得自己那番話說得確實有些過分了,其實仔細想想,原本也就是彤兒自己不願意在府上待著,這件事確實是不能只怪蕭齊的。

特別是聽到徐欽轉述的蕭齊那番話,若說他此刻心裏半分悸動也沒,那是假的。

盈盈紅豆寄相思。

“靖國公,如今摩哲已死,索漠這邊的事兒也算告一段落了,”徐欽在他們身邊沿著墻根席地而坐,問他道,“您打算什麽時候回皇都去呢?”

“誰和你說的告一段落了?”紀嵐予笑了笑,“戰後安撫那群暴民才是真的要人命,一群愚不可及的刁民,偏偏還不能武力鎮壓,要是這麽好說歹說的規勸,那得耗到哪輩子去?喀莎公主那個脾氣,只怕是更不好說。”

徐欽嘆了口氣:“唉……這倒是啊……”

“對了,”紀嵐予突然問道,“那個小王子,你們預備怎麽辦?”

“當然是養著了,”徐欽攤了攤手,“不然還能怎麽辦?剛出生還沒滿月的孩子,攤上這樣的父親,真的太慘了。我方才和喀莎也商量過了,我們倆準備把他當兒子養,喀莎說索漠王室如今唯一的血脈就是這小王子了,不管怎麽說,我們這做姑姑姑父的,也要好好教導他,讓他以後繼承大統啊。”

“喀莎公主是真英雄。”紀嵐予聽罷,只覺得萬分感佩。

一個女子能做到她這般地步,當真是天下多少男兒郎都比不上的。

且不說她為了國家南征北戰,掛帥出征,單說她這種眼界與心胸,便是許多人終生望塵莫及的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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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生辰宴卻不見了太子,前來赴宴的群臣與後宮眾妃皆是一頭霧水。

蕭炎卻從善如流地解釋道:“懷兒這孩子自小跟著他十一皇叔長大,齊兒是什麽脾氣大家也都知道,自然孩子和誰長大便像誰,如今也是和他一般的任性,我們不必管他,諸位愛妃愛卿吃喝盡興即可。”

秦世軒覺出氣氛有異,環視四周後方才起身道:“可是……這畢竟是太子殿下生辰宴,臣等皆是為了賀太子殿下四周歲生辰而來,如今告訴臣等太子殿下只是因為任性便不來參宴,是否有些不妥?”

“秦卿若是覺得有什麽不妥,”蕭炎擡眸斜了他一眼,“大可前去國公府找襄親王要人,若是秦卿能說得動齊兒和懷兒這兩位,朕也是佩服你的。”

四座眾賓皆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既不敢禦前失儀,又實在難以忍受,都覺得秦世軒這次丟人丟的太沒水平。

秦世軒卻只當沒看見一般,拱手對蕭炎道:“即是如此,微臣願意前往國公府請太子殿下與襄親王前來赴宴,還請諸位娘娘與同僚們稍候。”

“秦卿有心了,”蕭炎沖他笑笑,“希望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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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軒離席出宮,在宮門口看見了一身黑衣等著他的秦平。

秦平捋了捋已經有些花白的胡須,沈聲嘆氣道:“世軒,你可想好了,這一盆水潑出去,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父親說笑了,”秦世軒冷笑一聲,“秦家如今走到這一步,不是就差一個滿門抄斬了嗎?父親與我手上沾過多少人的血?反正也是躲不過的了,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反正你不是已經安置好你的小兒子了。”

“他不肯走啊,”秦平望著遠處宮墻上反射著一點兒月光的琉璃瓦,“我已經和他攤了牌,言明了我們秦家如今的處境,我說我可以送走他,他不曾參與過這些,若是真的能逃到天涯海角去,皇帝也不會真的揪著他不放的,可是他不肯吶。”

“是呢,”秦世軒神色陰鷙,“您心心念念的要保您的小兒子,可架不住他自己上趕著送死啊。事到如今您也別說什麽都是我害得,您的手比我臟多了。”

秦平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還是叫住他道:“你確定,你真的要去?”

“我知道,您想說我們只有弄死了太子才算是沒有白白忙活,”秦世軒斬釘截鐵道,“可是此次去鼓吹蕭煜、害得我們秦家走上窮途末路的是他蕭齊,今天他這個襄親王府,我還真就非要踏平不可了。反正國公府那邊不是還有您?您管我願意做什麽呢?”

秦平嘆了口氣,獨自駕起馬車,帶著二十個買來的死士悄悄地往國公府方向去了。

國公府距離皇宮比襄親王府遠很多,秦平走得又慢,他到了國公府的時候,合計著秦世軒應該已經走到襄親王府了。

秦平小心翼翼摸索到國公府門前,卻見府門大開,燈火通明,可是偌大的院中卻無一人,屋裏的光倒是還亮著。

可這裏亮著光的屋子實在太多,他一時半會兒也拿不準到底蕭懷會被安置在哪一間,只得慢慢地沿著墻根往裏頭溜。

二十死士皆一襲黑衣,蒙住頭面,一半埋伏在院墻上,一半跟隨秦平潛伏於院中。

就在他們好不容易找準了自己藏匿的位置時,早已侯在此處多時的禁軍也圖窮匕見了。

秦平見一群禁軍忽然不知自何處冒了出來,先是大驚失色,緊接著無所謂地笑道:“我就知道,今兒這個生辰宴,就是個套。”

“你既然知道這是個套,”蕭齊緩緩自正廳處走來,隔著禁軍的包圍圈看著秦平道,“不還是一樣上了套嗎?”

秦平沒再多說半句話,只是將手舉起又倏然放下,可蕭齊反應比他快,搶在他手落下前喝道:“不許他們自盡!留活口!”

禁軍得了令,紛紛將自己周圍的死士雙手反擰拿了下來。

可死士到底是死士,蕭齊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不要命到了這般地步,二十個人,在被擒制後無一例外,全部一口咬斷了自己舌根,而後頭便軟趴趴地歪向了一旁,大口的鮮血自嘴角淌出,一直滑過下顎與脖頸,將他們黑色的衣襟染得都反射出駭人的猩紅色血光來。

只有秦平,老老實實地被綁著,到底是年紀大了,他也沒再做什麽掙紮。

蕭齊腰間很是酸疼,他伸手揉了揉後腰,正欲將這裏收個尾,忽見王環不要命一般急速奔了過來。

王環直接摔跪在蕭齊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道:“王爺!王爺不好了!襄親王府起了大火!那裏現在可是空無一人!王爺您快……”

“哎!”冰心心裏“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險些一下子暈厥過去的蕭齊,“王爺您撐住啊!”

蕭齊死死地攥著冰心的手,腦子裏一片噪雜的嗡鳴聲讓他短暫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識,他逼著自己強行鎮定下來,沈聲吩咐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快去王府救火啊!快備車馬!我也要去王府!”

“可是王爺……”王佩看著蕭齊現在的情狀,“您現在……”

“王佩你還啰嗦什麽啊!”王環還跪伏在地上喘著粗氣,急忙打斷他道,“你是想要王爺急死嗎?快去備車馬啊!”

蕭齊什麽都顧不得,王環在車廂裏扶著他讓他在自己身上靠的盡量舒服些,王佩則是將馬車趕得飛快。

高速飛馳帶來的結果就是顛簸的厲害,本就難受不已的蕭齊此刻更是覺得快被折騰的沒了命,腰間酸疼的就像是腰椎裂開了一般,下腹處也快沒了知覺。

到了地方的時候,蕭齊已經快昏過去,王環輕輕按了按他的手才將他喚醒,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下了馬車。

蕭齊方才在地上站穩,就險些被眼前的景象激得失去了神智。

只見他這襄親王府已經被一片熊熊烈火吞沒,滾滾的濃煙升騰而起,遮住了天上那一輪小小的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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