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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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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一場大火……

大火炙烤著四周的空氣,原本已是進入小雪時節的數九寒天,楞是讓人出了一身的汗,蕭齊不管不顧地就要往裏去,被王環王佩死死地拉住。

蕭齊一眼看出,這裏處處都已經被人潑上了油,很明顯就是故意縱火,可細想來,他並未將蕭懷在這裏的消息流出,那放火的人到底是圖什麽呢?

比他們先一步趕過來的禁軍已經開始撲火,可王府實在太大,火勢又實在太兇,撲了半天也還是一片火光沖天。

況且這些禁軍哪裏知道太子在這地方,他們只當蕭齊是心疼自己的宅子所以急成這樣,手上動作卻半分不利落,簡直是要了人命。

蕭齊靠著墻根才能勉強站住,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強撐著一點兒尚且清醒的意識對王環道:“快去……去告訴他們……先去撲東暗閣的火……”

王環自然知道他在說什麽,重重地點了點頭便沖進了火場去指揮他們先滅東邊暗閣的火。

蕭齊看著王環跑進一片烈火之中,只覺得呼吸仿佛都要凝滯了。

他看不出東暗閣裏是否還是安全的,縱使心急如焚也只能等著禁軍們撲滅這熊熊烈火。

腦海裏的恐懼和擔憂快要將他吞沒,腰腹間愈發明晰的酸疼感作排山倒海之勢襲來,一下子就讓他嘗到了宛如摧枯拉朽的噬磨。

蕭齊在這凜冽寒風中硬生生的出了一身汗,幾乎一整件貼身的中衣都被浸透,裹貼在他每一寸肌膚上,燜得他喘不上氣來。

意識已經瀕臨混沌,就連蕭齊自己也不知道,他這一身汗,到底是靠近火源被熱出來的,還是因下腹處的絞痛被疼出來的。

好巧不巧,方才還有一輪小月亮掛著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成了一片灰蒙蒙,待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有幾滴清涼撲到了臉上。

——竟然是難得的一場雨夾雪。

裹挾著細如鹽粒的小雪的絲絲冰雨不一會兒便大了起來,蕭齊的衣衫被打濕了些,可他只恨不得這雨能再下大一些,大到傾盆瓢潑,好直接澆滅這場大火。

王佩看著他面色如紙,冷汗涔涔,穩穩當當地扶著他道:“爺……咱們先回馬車裏等著好不好……您要相信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況且現在下了雨,是老天都在幫咱們,可是您不能再淋著了……”

蕭齊還欲再逞強,可他實在太痛了,一刻都撐不下去了,不得不咬緊下唇,虛虛地點了點頭。

可王佩剛扶著他走出一步,他們的路就被擋住了。

蕭齊輕輕地擡眸一看,是秦世軒。

秦世軒早料到有人會來此救火,可他怎麽也沒想到蕭齊會親自來。

兩個人猝不及防地撞見對方,俱是瞳孔一縮,難以置信。

蕭齊身上難受得不堪忍耐,意識跟著遲鈍了一會兒,可秦世軒的腦子卻飛快地轉了一圈,即刻便想到了什麽,陰冷地笑道:“哦,我說你怎麽親自來盯著救火呢,我猜,你是把你那寶貝侄子藏到自己這舊邸了,對不對?”

王佩將蕭齊護在身後,瞪著秦世軒冷冷地道:“秦世軒,你還真是狗膽包天,竟敢火燒襄親王府,你是想被株連九族嗎?!”

“能多拉一個墊背的也沒什麽不好,”秦世軒無所謂地輕笑道,“看來我還真是猜對了。原本只是想著燒了你這老窩,沒想到你居然自己把太子藏在這裏,真是自己不長眼要往我的槍口上撞,臨了了還能賺這麽大一筆,我也真是不枉此生了。”

“瘋子……”蕭齊緊緊攥著王佩的手,也不知是氣得還是疼得,他微微有些發抖,“你簡直就是一條瘋狗……”

撲救大火的禁軍在王環的指揮下從東暗閣裏將玉壺和蕭懷扒了出來,那暗閣異常狹窄,結構也不是一般的覆雜。

玉壺被救出來的時候,還在死死地抱著懷裏的蕭懷,禁軍那般勇武的力氣都楞是沒能將他們分開,只好這麽一起扒拉了出來。

大火恰巧在這時燒斷了一根橫梁,倏然坍塌而下,重重地砸在了玉壺的後腦處,在一旁指揮的王環看得呼吸一凝,直接怔住。

可比這更駭人的是,玉壺為何沒有半點反應?!

王環還楞在原地,禁軍們卻是半分也不敢耽擱,直接把人擡了出去給蕭齊看。

他們一出府門,便見到秦世軒正在和蕭齊對峙著什麽,再想想方才他們在國公府擒制下的秦平,禁軍統領不由分說地便著人動手綁了秦世軒,將人押了下來。

蕭齊看著眼前抱成一團的玉壺和蕭懷,終是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玉壺身上已經有幾處被燒得焦黑,她雙手維持著一個僵住的姿勢,死死地將蕭懷箍在了懷裏,她的一雙眸子還睜得很大,卻已經沒了焦點。

此番情狀對蕭齊而言實在不忍目睹,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過玉壺的眉眼間,替她合上了雙眼。

而後他又將手探到了蕭懷的鼻翼之下。

這一刻,蕭齊只覺得自己過去的這二十餘年似乎都沒有這一瞬間來得煎熬與漫長,直到他被凍得冰涼微硬快要失去知覺的指尖感到了一陣兒微弱卻溫熱的氣流輕輕拂過,這一瞬萬年的酷刑方才停止。

蕭懷被玉壺保護的很好,他或許只是睡著了。

蕭齊顫抖著收回手,這一口氣還不曾松下來,下腹處便忽而襲來一陣仿佛要將他撕開絞碎般的劇痛。

王環和王佩皆睜大了雙眼,看著一股鮮血自他身下汩汩湧出,冰雨攜著細小的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蕭齊這輩子仿佛都不曾這樣冷過,冷到沒了最後一絲意識,就這麽昏了過去。

他雪青色的衣裳被雨水浸透,下擺處又染了猩紅色的鮮血,疊加在一起呈現出一片駭人的絳紫色,看得人頭皮都麻了。

王環將他抱回車上,一刻也不敢耽擱的就駕車往國公府裏趕,不停地喚著他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可蕭齊除了身下不停地出血,根本沒有半點兒反應給他。

王佩留在原地善後,被禁軍們押下的秦世軒,還抱在一團的玉壺和蕭懷,還有一個燒得差不多只剩廢墟餘燼的襄親王府,在這場雨雪之中升騰起裊裊細煙。

“即刻送太子殿下進宮醫治,玉壺姑娘擡回國公府,等我們爺的意思,”王佩聲音都有些抖,“秦世軒即刻押到刑部大牢,我們王爺……在大火裏受了傷出不了府門,所以……你們務必親自將今日發生的一切都如實稟告皇上。”

這些人是慣有眼力見兒的,自然知道按他的意思該怎麽說怎麽做。

王佩交代完這些,便帶著玉壺回了府。

到府上時,蕭齊的寢殿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王佩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子濃重的血腥氣,扶蘭拾竹與梅香菊韻皆在床前伺候,卻唯獨不見王環和冰心。

王佩心裏一陣兒火上來,上前喝道:“我們爺不用你們國公府的人伺候!冰心呢?王環呢?”

梅香轉過頭來,眼眶紅紅地看著他道:“環兒哥去請秦太醫了……冰心姐姐在熬姜湯準備給王爺去去寒……都這時候了,你就別說這種話了,王爺也是國公府的人啊……”

他們這一鬧,倒是吵醒了蕭齊。

菊韻看到蕭齊微微動了動,趕忙湊上去皺著眉問道:“王爺現在覺得怎麽樣?”

蕭齊伸手攥緊了被角,咬著下唇,臉色蒼白,額上沁出一層冷汗,氣若游絲地擠出一句:“疼……”

秦世涵正巧在這時候趕到,看見蕭齊這幅樣子,直接就捏上他腕子給他診起了脈。

蕭齊見是他,就好像瀕死的魚看見前方的一潭清水一般,稍稍偏了偏頭,擡起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

秦世涵的眉頭越蹙越緊,過了片刻,他將蕭齊的手放下,塞回被子裏,輕輕地搖搖頭道:“孩子是保不住了,但是已經四個月了,還是需一碗落胎藥才行。若是再這麽耗下去,大人遲早也是受不住的。”

蕭齊好不容易把他給盼來,聽完這番話自然是不肯,可他現在就連說出一句完整話的力氣都沒,只能躺在榻上,任憑淚水恣意淌下,洇濕了一片枕面,彼時腹中絞痛不及心裏萬分之一。

秦世涵一刻也沒耽擱,當即寫了藥方子交給冰心去煎藥,不到小半個時辰,冰心便端著藥碗進來了。

秦世涵在一旁看著,沈聲寬慰著蕭齊道:“王爺……此藥服下,不過半個時辰便會發作,您稍稍忍一忍,很快就會好的……所幸這次月份還不算太大,不會傷及根本,只要您好好養著,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蕭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灌下這碗藥的,恍恍惚惚的過了不知多久,下腹處的鈍痛倏然成了一陣銳痛,蕭齊靠在冰心懷裏,死死地抓緊了身下被單,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下滑出,秦世涵看他這個反應,知道是到時候了,他將被子掀起一角,見床榻上已然是猩紅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片刻,托出了一團血肉模糊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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