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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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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這句話可是把剛剛冷靜一些的秦世軒又惹毛了,他一把揪過這小廝的衣領,狠狠地道:“你到底是誰的人?就連你都要把胳膊肘拐到外面去嗎?”

“少爺息怒,”小廝無奈地嘆了口氣,“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秦世軒一把將他甩開,那小廝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嘆了口氣退了下去。

秦世涵看著秦平,紅著眼眶問了一句:“父親,兄長說的那些事情……”

“世涵啊,”秦平拍著他的肩將他按回了藤椅上,“父親從來沒覺得你勤勤懇懇的做個太醫就是給我們秦家丟人了,我們秦家是醫者世家,你做得很好……”

“父親,”秦世涵目不轉睛地盯著秦平,打斷他道,“醫者仁心,可是當年您和兄長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您可有記得醫者仁心?”

“這句話還是我教你的,”秦平無所謂地嗤笑一聲,“不用你反過來告訴我。你哥哥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我們做這些無非也是為了秦家,我願意護著你平平安安不攪和這些,你也少來惹我們不痛快。和你沒關系的事你最好少管少問。”

秦平聲音很是冷漠,就好像自己做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秦世涵反倒是那個拎不清現實的。

秦世涵趴在桌案上沈默了良久,方才憶起今日該去國公府給蕭齊診脈了,只得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帶上藥箱出了門。

到了國公府時,蕭齊已經候了他半天了。

見他這幅神態,蕭齊忍不住問道:“秦大人今兒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能讓你都悲憂至此?”

“王爺,”秦世涵還未給他摸脈,而是一撩衣擺跪在了他榻前,垂下頭道,“王爺恕罪,方才微臣在家中,已經確定了在陳喜大人的生肌斂疤露裏下毒的人便是家兄……他親口承認的……”

蕭齊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見他這麽傷懷,竟然忍不住笑道:“這事兒還用說嗎?誰還能不知道是他幹的呢?你以為我們真的懷疑你?我們要是真疑心你,你現在就該在刑部大牢和老鼠作伴兒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秦世涵紅著眼眶搖了搖頭,“其實這些年來,我也並非對我哥哥和父親所作所為半點不知,只是我多少感覺,他們心裏應當有些愧疚的,可是今天……他們那樣無所謂地說出一樁樁一件件做過的惡事……我真的……我真的無法接受。”

蕭齊心裏有些無可奈何,秦世涵甚至比他還大一兩歲,可如今心境卻仍是如此單純,讓他這樣一個人去了解他父兄所做的那些惡事,也屬實有些難為他了。

蕭齊嘆了口氣:“罷了,你先起來吧,我們真的沒有懷疑過你,你也不必為別的人錯道歉,那是你父兄所為,和你無關。”

“王爺,可是我自己心裏真的接受不了,”秦世涵慢慢起身,“我一時之間,真的不敢相信我父兄手上竟然沾過那麽多人的血……”

“好了,”蕭齊有一些無奈,“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兒來是為了什麽?”

“這……”秦世涵又是驚慌又是尷尬,一時間說話都不利索了,“王爺、王爺恕罪……微臣是糊塗了……微臣這就給您診脈……”

秦世涵從藥箱裏取出號脈的小軟枕墊在蕭齊腕下,又搭了一條素巾在他手上,平覆了片刻情緒,仔仔細細給他診起脈來。

蕭齊自打懷上這一胎,每次見秦世涵給他號脈時,眉頭都沒舒展過,因此見他又蹙起了眉,蕭齊也因著早已習慣,而沒有什麽反應了。

“秦大人,有話直說。”蕭齊頗為豁達地笑了笑,示意對方不必緊張。

“王爺,”秦世涵眉頭鎖得死緊,“您如今這身子已有兩月,可脈象上看卻已有滑胎之征兆……若是您能安心臥床靜養,或許還有希望保的下來……可若是您再這般憂思過度,勞心勞神……那怕是……”

蕭齊平躺在床上,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小腹處,長長地嘆了口氣:“臥床靜養……我盡力吧。”

雖然秦世涵只是個太醫,對如今朝堂之上的風向也不是毫無耳聞的,如今蕭齊哪裏能有臥床靜養的機會呢?

而偏偏以蕭齊的性子,他是絕不會在肚子挺起來之前將這個孩子的存在說出去的,如此水深火熱的情勢之下,他要如何才能保住這個孩子呢?

.

約摸過去了半月,九月初的時候,紀嵐予方才帶兵到了塞北大營。

九月初的塞北已然飄起了鵝毛大雪,邊防線上是看一眼不到邊的萬裏銀裝。

這裏的一切似乎都還是當年的樣子,只是當年他們與索漠苦苦鬥了三年之久,而如今,他們卻是來助喀莎平定內亂的了。

在這裏戍守的將士們前來向他稟報了如今戰況,說是喀莎真的與自己弟弟死磕了起來,阿史那氏內亂,可索漠國民卻大抵都是支持索漠王子的。

喀莎當初將索漠王子扣進了死牢,最後兵敗,上降書與大梁求和,如今甚至還向大梁搬救兵來鎮壓他們,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徹底激怒了索漠民眾,他們無一不唾罵喀莎是叛國投敵包藏禍心的賣國妖女,再也不肯認她這個公主,她這段時間帶著自己的一萬親兵硬拖死耗,已經是強弩之末。

紀嵐予聽得一陣心驚,心道幸好他們及時趕到了來增援。

他原也以為喀莎足以一個人擺平這事,可他顯然也忽略了索漠這群刁蠻百姓。

喀莎此舉無異於在向他們昭示自己就是要叛國,他們這群野蠻賤民自然不會明白喀莎對索漠的用心良苦,她拼盡全力護著的一個索漠,就快要毀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索漠王子和這群野蠻人手上了。

“喀莎公主現在何處?”紀嵐予沈聲問那戍邊小將道。

“回靖國公,”那小將答道,“索漠公主現在距此不遠的一處土丘後紮了營帳暫且躲避圍剿,您往西北方向再行三四裏就能見到。”

紀嵐予點了點頭,回到自己帳中,召幾個統領一起商議了一番行事計劃。

這次多虧了蕭炎這場故技重施的調虎離山,否則若真以喀莎的性子,只怕是死在槍林箭雨之中也斷然不會上書求援,如今他們陰差陽錯地來了塞北,這便是上天都在助喀莎一臂之力,索漠只要日後真心歸降並依附於大梁,那就是他們的盟友。

如今盟友遇難,自然該是盡全力拉上一把的。

紀嵐予安排好了行動的計劃,便去了彤兒帳中。

彤兒此刻剛剛在外面玩過雪回來,小手小臉都凍得通紅,正偎在一個小火爐旁邊烤火,這副模樣不可謂不狼狽,可他還是笑得很開心。

他漂亮的瞳仁裏不時倒映出自那爐火上升騰起的幾粒火星,顯得天真又美好。

紀嵐予看他這幅傻樂傻樂的樣子,登時就舍不得責備他了。

想來他不肯和蕭齊留在家裏,大抵是因為真的不愛拘束吧。

他自小長在這無拘無束的一方天地間,自然是不適應皇都那種處處都是金籠子的地方,塞北常年不斷的號角聲與晶瑩潔白的雪人才是他的童趣。

“又跑出去玩雪,”紀嵐予無奈地笑笑,嘆了口氣把他抱進懷裏,“瞧你,現在知道冷了吧?”

彤兒把冰涼的小手輕輕地貼在他臉上:“我剛剛堆了好多雪人,父親要去看看嘛?”

紀嵐予將他的小手捂在手心裏暖了暖,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與幾個統領商議的是今天入了夜就行動,現在估摸著只有三個時辰了,可看著兒子這般殷切期盼的眼神,他心一下子就軟了,抱著他走出了營帳:“好,父親去看看。”

小彤兒趴在父親肩頭,一直給他指著路,直到紀嵐予看見他堆出來的幾個矮矮的雪人。

奇怪的是,這裏竟然還杵著一棵不到一丈高的小樹,枝丫已經光禿,可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仍然顯得很紮眼。

“兒子,你玩雪玩得這麽上癮啊?”紀嵐予刮了刮他還有些涼的鼻尖,“堆一個還不夠你過癮的?”

彤兒被他放到地上,拉著他走到那堆小人跟前,一一指著跟他解說:“我堆了好多人。”

紀嵐予看著地上的一排小雪人,蹲下身去摟著他問道:“那彤兒和父親說說,他們都是誰?”

“這個是父親,”彤兒指著其中最高的一個沖他笑笑,然後又指了指旁邊和這一個拉著手的,“這個是爹爹,後面的兩個是陳歡叔叔和幹爹,最小的那個是表兄。”

紀嵐予看著這堆潔白又可愛的小人,雖然他堆得除了高矮也實在看不出差別,但他確乎是照著自己心裏的意象一點點堆砌出來的,紀嵐予心裏一陣溫熱,柔聲問他道:“那我們彤兒怎麽不堆一個自己呀?”

“我自己看不到我自己呀,”彤兒咧著小嘴笑了笑,“而且我就在這裏,可是下午沒有人陪我玩,我就把你們都堆了出來。”

紀嵐予捏了捏他的小臉:“那父親也照著彤兒的樣子堆一個雪人,放在這裏和他們作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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