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關燈
第九十七章

蕭炎掃了他一眼,咳了兩聲道:“行了,你也別處處和他過不去了,坐下吃你的喝你的,這麽多東西還堵不上你的嘴了?”

蕭齊沒再接茬,只是抱起了彤兒開始給他夾菜吃。

奎瑯回了席間,他原本和蕭熔在一桌,這下子倒是挨上了蕭齊,故意壓低聲音湊過去道:“我也就想不明白了,我一沒破壞王爺家室,二沒魅惑國君以亂朝綱,況且若論樣貌,我自覺輸王爺遠甚,我怎麽就成了狐媚呢?王爺這盆臟水潑的我好生冤枉。”

“呵,”蕭齊輕輕擱下筷子,斜睨他一眼道,“那是你自己沒本事,不是你沒這個心。不然你父汗苦心孤詣把你培養成這樣送到大梁來,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在國宴上當個樂伎供大家取樂的嗎?”

方才還一直面不改色的奎瑯終是被這句話惹得有些惱了,慍怒道:“王爺還是先顧好了自己再來嘲別人吧,想必您如今過得也不暢快,所以才頻頻借著揭別人傷疤來找補自己的不痛快吧?”

“本王和你可不一樣,”蕭齊笑了,“本王有家有愛人有孩子,誰像你一樣被親爹為了家國平安送到異國他鄉來取悅別人。”

“是,沒錯,”奎瑯也笑了,“您是有家人有愛人,不過我倒覺得王爺對自己心愛之人都頗為薄情狠厲。我聽說早年間您心悅於莊公子,可後來卻將人掘墳鞭屍;如今您心悅靖國公,昔年卻也照舊拋夫棄子,看來王爺的愛意果真熾烈如火,非是常人消受得起的。”

“你!”蕭齊最恨旁人戳他這一痛處,一時氣得有些頭暈,小彤兒在他腿上坐著都被他這樣嚇到了,紀嵐予看他這樣,從容地從他懷裏接過了彤兒抱好,偏頭掃了奎瑯一眼,冷冷地道:“我國公府的家事,還輪不到您一個外人多嘴。”

蕭齊原還在氣頭上,聽見他這一句話,頓時覺得什麽氣都消了。

紀嵐予果然還是這樣,不管在府裏對他說過多少冷言冷語,在外人面前,他總願意無條件的護著他。

就像是有一陣溫風撫過他心間一般柔軟,暖意橫生。

“你傻笑什麽?”紀嵐予掃了他一眼,“吃你的飯。”

蕭齊笑得很甜,小聲念叨了句:“夫君,你真的好疼我。”

這次宮宴,蕭懷難得沒有黏在蕭齊身邊,也沒和蕭炎一起,而是和他的幾個弟妹坐在一處。

蕭懷雖然還有兩個月才滿四周歲,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專設的桌案前,已然很有太子風範。原先他是不喜歡和他這幾位弟妹相處的,可現如今不知怎的,也慢慢地肯和他們親近了。所幸這些小孩子們現在還沒個嫡庶尊卑的概念,對他這個兄長也沒有太敬而遠之。

長樂公主活潑好動,四皇子蕭恒比蕭懷還要沈默寡言,五皇子蕭怡自小身體就不大好,文文弱弱的,但好歹也占個溫順乖覺。

蕭炎掃了他們幾個一眼,果然只有紀皇後所出的這位嫡長子最深得他心。

待到宴席將盡,蕭懷方才起身行至蕭炎身邊道:“父皇,今日是中秋節,孩兒今天就不和舅舅回國公府了,若是父皇今日不忙,孩兒留在宮裏陪陪父皇好不好?”

聽他這麽說,蕭炎握著酒樽的手都難免抖了一下。

蕭懷這些年始終跟在蕭齊身邊,和他遠不如和蕭齊親近,這是他被蕭齊養在王府之後,第一次主動提出要留在宮裏陪他。

可是蕭炎近來哪裏不忙呢?

一個靖國公即將遠赴塞北,一個安國將軍也快要前往梁楚之界戍邊,這些日子,兵部事無巨細皆要上折子來參奏請他定奪,他已經好些天沒睡好了。

可是最心愛的兒子難得要留在他身邊陪他一次,他怎麽舍得拒絕?

“懷兒快過來,”蕭炎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走到近前便將他抱在了膝頭,“只要懷兒開心,父皇天天都有空陪你的。”

蕭懷淺淺一笑,在蕭炎懷裏蹭了蹭。

蕭齊看著他們父子這樣,忽然明白了當日玉壺所言是什麽意思。

原來聽旁人說,遠不如自己親眼所見來的更深入內心。

而許是他方才動了氣的原因,這會兒忽而又覺得後腰有些酸疼,身上很是不適。

他想要抓著的事情實在太多,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感到自己脆弱無力到這般地步,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有過這樣力不從心的為難?

而如今他卻是真的有種自身難保的悲哀,也許他真的不得不放棄什麽了。

可蕭齊最痛心的不過是,雖說的確是彤兒不願跟他留在家中的,可他若是真的答應了彤兒要他隨紀嵐予去塞北,他也難免會覺得自己是為了腹中這個孩子又一次放棄了他的彤兒。

倘若彤兒長大後知道了爹爹當年為了護著他的這個弟弟妹妹,放任他去了塞北大營,想必他該是很傷心的。

蕭齊想到這些便心酸不已,若早知會是今日這般局面,他當初千不該萬不該去求秦世涵換了那份避子湯的藥方。

如今他沒辦法再護著一個彤兒,亦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倒真是進退兩難了。

蕭齊的心就像是被千百利刃生生剖剮一般銳痛難忍,但如今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咎由自取,他怨不得任何人。

“你還楞著幹什麽?”紀嵐予皺眉喚了他一聲,“宴席該散了。”

蕭齊這方才回過神來,蕭炎方才下了旨,令紀嵐予三日後帶三萬大軍前去增援喀莎公主平定索漠的內部叛亂。

小彤兒這次可是聽到了準信,便扯著紀嵐予怎麽都不肯放開,非要父親答應了帶他一起走不可。

紀嵐予沒辦法,只得先抱起了他哄著,他們一家三口就這麽回了國公府。

到了府裏,紀嵐予便將彤兒交給了梅香菊韻帶去睡覺,彤兒雖然鬧騰,可是畢竟還小,今天去中秋宮宴也實在累人,不多時他也就鬧不動了,乖乖地被帶到了自己房裏。

“你這一路倒好,半個字也不說?”紀嵐予回到屋裏,看著蕭齊一言不發,難免有些來氣,“你看看他都鬧成什麽樣了?你就不能配合我說幾句話哄哄他?你今兒個在宮宴上跟別人吵嘴倒是吵得起勁,該你說話的時候你倒是又閉上嘴了?”

蕭齊輕輕坐在榻邊,垂下眼睫,淡淡地道:“夫君,若是他真的想和你一起走,那你就別強迫他了。”

“你說什麽?”紀嵐予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蕭齊輕聲重覆道:“我說,若是他真的想和你一起走,那你就別強迫他了。他自己不願意留下是一方面,你們走了以後,皇都危險非常又是另一方面,他跟著你去塞北或許只是受些苦,可他跟我留在家裏,那可就不知道要經歷什麽了。”

“或許只是受些苦?”紀嵐予被他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氣笑了,故意加重了語氣重覆了一遍道,“蕭齊,你的心是肉長的嗎?你不心疼我我不怪你,可是紀疏彤他是你十月懷胎親身生下的兒子,他當年被你拋下,在塞北大營長到兩歲多,結果在你眼裏,這不過就是輕飄飄的一句‘只是受些苦’?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我說了,皇都比塞北更危險,”蕭齊一天下來已經很累,現在連高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被肚子裏這個小祖宗折騰的渾身都難受,只能繼續不徐不疾地跟他解釋,“我從來不覺得我之前那樣對你們父子是對的,你們受過的苦我也會盡力彌補,之前確實是我的錯,可是你為什麽不肯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呢?正因為他是我親生的,我才會一切都為了他的安危考慮,才會讓他跟你走。若論起不舍,我比誰都舍不得他,我恨不能這一生都不再和他分開。”

“你可真是說得比唱的好聽,”紀嵐予氣極反笑,“用不用我給你鼓鼓掌?是不是因為他自己堅持要和我走,所以拂了你的面子,讓你不痛快了?我也就想不明白了,他一個三歲的孩子,說得話你也這麽記恨在心?再說他為何會堅持跟著我?還不是因為你當年不要他?你以為他是你做些好吃好喝的,帶著出去玩幾次就能從心底裏和你親近了?你做的什麽春秋大夢?不過是小半年沒能哄好他,你就開始這麽鬧脾氣了?”

蕭齊的心被他這些生硬的話紮得生疼,擡手抹掉一滴淚:“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肯信我,但是我只能言盡於此,我是不會勸彤兒留在我身邊的。你要是自信勸得住他,那你就勸。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非要把他留下,我也不會管他。反正我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紀嵐予被他這句話惹得氣到了極點,一把抓起他的手將他拽了起來,捏著他的下顎將他後腦抵在了墻上,眼底的怒意就像是要把他燒化一般。

蕭齊擠出個苦笑:“要是這樣能讓你消消氣,那你打我罵我都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