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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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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蘇攸寧聽他這麽說,感動道:“王爺有心了,再過幾日就是中秋宮宴,到時再見吧。將軍府離國公府不近,小彤兒來一趟也是怪麻煩的。”

蕭齊回過神來,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照蕭炎的意思,過完了中秋,紀嵐予和陳歡怕是又要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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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便看出靖國公是有事要和我說,”陳歡皺了皺眉,“只是末將愚鈍,可否請您明示?”

“嗐,這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紀嵐予嘆了口氣,“看皇上的意思,過完了這個中秋,怕是咱們又得去喝西北風了。”

“您是說又要出征?”陳歡略顯訝異,“可是如今各邊界都太平得很,哪裏是一定要我們親自上前線的呢?”

“皇上打算以身涉險誘蛇出洞,”紀嵐予拍了拍他的肩,“你前幾年還笑,或許對當年西郊溫泉行宮嘩變一事不算清楚。但總之,就是皇上要故技重施了。”

“西郊溫泉行宮?”陳歡想了想道,“如今的恭親王府?這個末將倒是有所耳聞的,皇上當年派遣您和徐大人一起出使西域,當時朝中無一武將,以致豫親王一時大意馬失前蹄,謀反不成反倒被削爵下獄。只是末將認為,用過一次的招數,第二次再使出來,真的還能有用嗎?”

“有沒有用也不是咱們能說的算的啊,”紀嵐予笑笑,“不過這次皇上自然有法子讓他們信以為真,咱們啊,就等著領命辦事就成了。”

紀嵐予見陳歡一下子就拉下了臉,只好半寬慰半打趣兒道:“咱們這回出去,又不是要真刀實槍的打仗去,況且你現在也算是沒什麽牽掛,不像我,還有兒子。”

“靖國公這話說得也太不厚道了,”陳歡挑了挑眉笑道,“敢情您是說我沒孩子唄?”

紀嵐予淺淺一笑:“我可沒說。”

“行了,你弟弟還等著刮骨聖手救命呢,”紀嵐予趕忙轉移了話題,“我就不在這兒耽擱時間了,你要離家的事情,也提前告知攸寧一聲,和他好好說說。”

陳歡撤了一步腿跪下拱手道:“靖國公對我們陳家大恩大德,陳歡沒齒難忘。”

“快起來,”紀嵐予趕忙扶住他,“戰場上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回的兄弟了,還說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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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公府的車裏,紀嵐予問蕭齊道:“我要去寒山上尋那刮骨聖手,你可要同去?”

“嗯?”自紀嵐予回府以來,蕭齊從來沒聽他問過有沒有什麽事要一起,今天紀嵐予這麽一問,倒是讓蕭齊楞住了。他怔了片刻,方才道,“不、不了……”

蕭齊也是難得回絕一次,紀嵐予和他一般訝異:“你不是一直要跟著我嗎?”

“我……”蕭齊支吾片刻,想了想道,“我回府去看著彤兒吧,寒山距此路途不算近,若是我們都太久不回府,我怕彤兒要不開心了。”

紀嵐予雖然仍是有些不相信,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等一下到了府裏你就回去,我去尋那位妙手道醫。”

蕭齊乖順地點了點頭,將頭輕輕地靠在了紀嵐予肩上,手也禁不住繞上了紀嵐予的指縫間,和他輕輕地十指相扣。

他非是不願和紀嵐予一起,而是那寒山距此路途遙遠,人跡罕至的深山必然崎嶇難行,蕭齊此刻已覺腰間酸痛,小腹也有一下沒一下的疼著,讓他這時候去走那山路,只怕肚子裏這一位定然是吃不消的。

待回了府,蕭齊強撐著坐到榻上的時候,臉色都有些發白,他輕輕咬著下唇,額上起了一層細密薄汗,這副模樣把冰心玉壺都嚇了一跳,所幸方才在將軍府時秦世涵就已經看出了蕭齊的難受,此刻已經在國公府候著了。

秦世涵四指扣上了他腕間摸了摸脈,又看了看他臉色,忍不住嘆道:“王爺,您這究竟是何苦啊?”

“今天是有些累著了,”蕭齊唇色蒼白,臉色更蒼白,忍著腰腹間的不爽利擠出個苦笑,“秦大人的醫術,本王最是信得過。”

秦世涵一邊擺弄好了給他熏艾止血的物件,一邊準備著給蕭齊施針,玉壺去煎藥,冰心就在一旁打打下手。

秦世涵將銀針輕輕刺入蕭齊的幾個穴位,一邊紮著一邊道:“王爺不過是去了一趟將軍府,若是按您的身子骨,哪至於累成這般模樣?您現在這樣,定然是又見了紅了。微臣雖然願意竭盡全力保您與小世子無虞,可是微臣卻還是建議您,趁早……”

“你只管保著他就是,”蕭齊靠坐在床頭,一手撐著床榻,一手揉著後腰,咬了咬牙道,“本王身子骨一向硬朗,不至於連個孩子都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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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嵐予獨自上了寒山,八月十五都還沒到,這野三坡一帶就已經沒一棵綠樹了,更有甚者已經結了霜花。

紀嵐予一面冷得打著寒顫,一面尋找著這道醫的居所。

所幸這地方到底人跡罕至,獨一間木屋杵在一旁,不用想也知道這便是那神醫的居所了。

紀嵐予搓了搓手上前一步,看到這屋子雖不大,砌造的卻格外精致。

門楣上懸著一塊小小的松木吊牌,上面鐫刻著“寒玉居”三個大字。

紀嵐予輕輕叩了叩門,過了好半天才有半大孩子來開了門,這小生看上去約摸有個十三四歲的樣子,卻沒開口說話,只是和他比了好幾個手勢。

紀嵐予看了他幾眼,方才反應過來這竟是個啞童。

他大抵看明白了對方比劃的手語,是要他直接進去。

紀嵐予雙手合十沖這小啞童一躬身,跟在他身後進了這小屋。

只見這刮骨聖手正在對著一面墻沈思著什麽,紀嵐予緩步靠近一看,這面墻上竟懸著無數把光潔如新形狀各異的刮骨刀。

“從前只聽聞老先生醫術超群,”紀嵐予輕咳兩聲,緩緩開口道,“竟不知老先生的專攻術業竟是刮骨易容之術。嵐予今有一事相求,貿然來您居所叨擾,還請老先生莫要怪罪。”

“你來都來了,”這刮骨聖手著一身廣袖道袍,輕輕一揮手轉過身來便帶動了一陣兒風,“還談什麽打擾不打擾?既然來求我辦事,便不要老先生老先生的叫,我如今方才不惑之年。鄙人自詡半醫半道,你不必稱什麽聖醫,亦無須喚道長,只需叫聲玉虛子便可了。”

紀嵐予微微頷首,頗有些不好意思,他還未再次開口言歉,玉虛子便即刻又道:“你且放心,老侯爺於我的舊恩,我是一輩子記在心裏的,如今他的後人有求於我,我必是不會坐視不理,只是不知,你今日來,所求何事?”

待紀嵐予細細說了陳喜中毒一事,玉虛子卻並未即刻應下,而是若有所思地捋起了胡須。

“玉虛子……?”紀嵐予試探著輕喚他一聲,“您……?”

“你說的這個人,”玉虛子直直地打量他一眼,“不是你們紀家的,我並不想為他出山。”

“這……”紀嵐予一時難免有些急了,“可是他是我過命的兄弟啊,您就不能……”

“我也不是沒有我的規矩,”玉虛子笑道,“你倒也不必緊張。我非是不可以救他,只是我若是救活了他,他此後便必須拜入我門下,承我衣缽,做我的藥人。”

“這……”紀嵐予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這話說了與沒說別無二致。

蕭炎已經欽點了陳喜接任吏部尚書一職,如今他治不好病昏迷在家,去不得便去不得了,可要是治好了病也不去,這豈不是欺君抗旨嗎?

況且即便是不說蕭炎那邊如何,單說陳家人,陳淑妃和陳歡會同意將陳喜一個好好的仕才送到一座苦寒荒山上去做什麽藥人嗎?

可若是不如此,那陳喜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就在紀嵐予兩廂為難的時候,玉虛子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無妨,”玉虛子瞇起眼睛,“我可以容許你慢慢考慮,總之我的條件講過了,要麽答應,要麽拒絕,下次上門的話,我只要一句準話,否則便不必互相叨擾了。”

紀嵐予思忖再三,咬了咬牙問道:“那好,我且只問您一句話,我所說的這等病癥,您是否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將人救回來?”

“這是自然,”玉虛子隨手拎下那壁掛上的一枚刮骨刀,任其溜到指尖利落地挽了幾個刀花,“我若是救不回他,豈不是我自己白忙活一場?況且你說的這情況本也不難辦,他既是外敷藥膏以致毒入骨血,毒素必然附於他面骨。那只需將他面皮割開,刮去骨上附著毒素即可痊愈。”

紀嵐予聽著都覺得血淋淋的疼,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對玉虛子道:“此人雖為我至交,我卻依舊無法替他家人做主,所以怕是……”

“你不必多說,”玉虛子大方地笑笑,“什麽時候決定了都可以來尋我,只是我就那一個條件,是不講價的。”

紀嵐予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我會讓他們好好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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