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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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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紀嵐予不徐不疾地走過來,淡淡地道:“那日令尹夢洲去作偽證,是我安排的。”

他也不知是聽了多久,突然冒出來說了這麽一句,倒是讓蕭熔驚了一下。

“夫君怎麽過來了?”蕭齊趕忙抹掉自己臉上的淚,站起身來看著他。

“恭親王懷疑秦世軒,倒也不錯,”紀嵐予輕輕瞥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自顧自道,“不過這個主意,最開始原是恭親王府的奎瑯王子提的。”

蕭熔沈默片刻,方才勾了勾嘴角冷笑一聲道:“我一早知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這檔口上出這個主意,可不就是打著讓我和小十二不舒服麽?虧得他還在我府上住的這般舒坦,真叫人膽寒。”

“恭親王,臣以為,奎瑯王子此舉倒也無可厚非,”紀嵐予看著他道,“其實這件事,您明明一開始也知道,就算沒有尹夢洲做這個偽證,您的求情也是無濟於事的,皇上斷不會因為賢太妃就輕易放過一個朝廷重犯。恕臣說句冒昧的話,您這些日子做得這些事情,難道真的半分私心都無嗎?”

“夫君……”蕭齊輕輕扯了一下紀嵐予的袖角,“別說了……”

蕭熔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兒,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靖國公與襄親王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倒是我自己癡心妄想弄巧成拙,讓你們看笑話了。我沒有追究尹夢洲一事,你們也給我留了層面子,如此倒是扯得很平,我沒什麽想說的了。”

蕭齊看著蕭熔轉身緩緩離去,對紀嵐予道:“夫君,難道你也覺得……”

“這不是我覺出來的,”紀嵐予嘆了口氣,“他何必要擺的這麽明顯呢?明知道有違人倫,還是不肯收斂。”

“再如何聰明的人,”蕭齊看著紀嵐予的眼睛道,“身陷情愛,怕也是無法條分縷析的保持絕對的清醒和理智吧。”

“是嗎?”紀嵐予偏頭掃了他一眼,“那王爺當年所作所為,難道也是身陷情愛,腦子不清醒,所以做了那些事嗎?”

“我……”蕭齊方才哭過的眼睛被微涼的秋風一吹,還有些刺痛,他頓了一頓才道,“不錯。我確實也會為情愛失去清醒,譬如我自以為美好的東西不過是有心之人編織的一方陷阱,那些年的深情全是精心設計好的彌天大謊……”

蕭齊說著說著,禁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從來沒想過否認自己做錯的事,錯付的情,”蕭齊說著便輕輕擁住了紀嵐予,“夫君,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想了很多,我真的越想越難過。我的性子不好,可是我卻從來沒想過去改變自己,我自暴自棄了這麽些年,我固執、尖利、一意孤行,為此傷害了很多人,最多的是傷到了你,後來就連想要彌補,我都還是這樣毫無長進,不但沒有彌補上你心裏的傷,反倒讓我們彼此都越來越痛苦不堪……這是我的錯。我真的對不起你。”

紀嵐予難得沒有推開他,就這麽不回應也不拒絕的任他抱著,聽他絮叨完這些有的沒的,哂笑道:“你也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這麽說倒像是自己給自己安莫須有的罪名了。”

“不不不……”蕭齊一聽他又在嘲諷自己,忍不住又抱緊了些,就好像懷裏這個人下一秒就能被風吹走似的,“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認錯,我願意改,我又蠢又倔,我之前還不自知,我現在都明白了,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你讓我好好教養孩子,我就好好教養孩子;你不想要孩子我就乖乖喝避子湯;你不喜歡我哭,我就再也不哭了……總之、總之就是我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我知道你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

“……”紀嵐予被他抱得出了一身薄汗,遲疑片刻道,“你要是真的想哭,也不用硬憋著。”

“唔……”蕭齊聽了這句話,倒是真的不肯忍著了,撲進紀嵐予懷裏就劈裏啪啦地掉起了眼淚。

“夫君……”蕭齊一邊掉眼淚,一邊摟著他在他前襟處蹭著道,“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這幾天都想明白了,只有你是真的愛重我。”

“嗯?”紀嵐予忽然有一些想笑,問道,“怎麽說?”

“唔……”蕭齊自己抹了抹眼淚,想了想道,“就是、就是,比如這次的事情,我皇兄一開始聽說我先斬後奏,第一反應也是不容許我這般放肆,也不問細節為何,就直接打我,我八哥從沒體會過這等被羞辱的感覺,反倒為了賢太妃去給罪臣求情來為難我,只有夫君真的疼我,不會讓我在外面受一點欺負。”

“你想太多了,”紀嵐予嘆了口氣,“我只是就事論事,那些罪臣的確該死,人嘛,總會被七情六欲所羈絆,皇上即使貴為九五之尊,亦不能免俗。此事涉及賢太妃,皇上心中必會有所悸動。你都為塞北大營抱不平,難道我作為主帥就能一點都無所謂?所以……這還真不是為了你……人啊,不要總活在自己的幻想裏。”

“那我也知道你最疼我,”蕭齊聽了這話一點也沒生氣,反倒在他懷裏蹭得更歡,“不然這次你為什麽不推開我?”

“今天是兒子三歲生辰,”紀嵐予瞥了他一眼,心道他這死皮賴臉的本事越發精進,甚至開始自我催眠了,冷冷地道,“你當年生他不容易,我不會在今天給你難堪。”、

可蕭齊只當沒聽見,堅定地道:“反正以後我什麽都聽夫君的。”

“什麽都聽我的?”紀嵐予故意接了茬,反問道。

“嗯。”蕭齊乖乖地點點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溫順的小貓。

“那你松手。”紀嵐予冷冷地道。

“這句話不聽。”蕭齊搖了搖頭。

“父親,爹爹,”小彤兒騎夠了馬,這會兒開心得不得了,活像只歡脫的小馬駒,看見正摟在一起的兩人,又驚又喜地道,“爹爹抱父親了!”

“……”蕭齊趕忙放了手,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彤兒。

紀嵐予輕聲道:“你自己說不聽我的。”

蕭齊有些羞紅了臉,走過去抱起彤兒道:“你表兄呢?”

“在那裏,”彤兒指了指方才跑來的地方,“他還想玩,我就自己先來找父親和爹爹了。”

過了片刻,蕭懷方才騎著一匹小白馬緩緩到他們跟前來,一個侍衛替他牽著馬。

“表兄還之前說不願意和我一起來騎馬,”彤兒撅起了小嘴,“現在比我玩得時間還長。”

“之前沒試過,當然不知道好不好玩,”蕭懷被那侍衛扶著下了馬,“現在才知道這麽有意思,以後可要常來了。”

小彤兒嘿嘿一笑:“那你要謝謝我,要不是我過生辰,你才沒機會出來騎馬玩兒。”

“好好好,”蕭懷一副不情願但又沒辦法的樣子,看著他道,“我謝謝你,行了吧?”

蕭懷雖嘴上先懟了一句,可過了半晌又禁不住拉起了彤兒的小手,支支吾吾半天,道了句:“生辰快樂。”

彤兒學著大人的樣子仰起頭,沖蕭懷拱了拱手,奶聲奶氣地道:“謝謝表兄。”

“你們倆真好,”蕭齊淺淺一笑,蹲下身去,一手摟著一個,將他們圈在一處道,“以後要一直這麽好。”

就在蕭齊和兩只小團子圍在一處時,獵場的禁軍統領忽然朝他們過來了。

“稟靖國公,”那人朝紀嵐予拱手道,“皇上傳您進宮議事。”

“是什麽事?誰讓你傳的?”蕭齊站起身來,頗有些不悅。

紀嵐予心道,蕭炎並非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召他,想必絕非什麽小事,見禁軍統領也是一頭霧水地皺著眉頭,只得朝蕭齊擺了擺手道:“你帶著他們回府,我這就進宮去看看。”

“夫君不要心急,”蕭齊幫他整了整衣襟,“一路小心。”

小彤兒很明顯有些緊張,摳了摳自己的小手擡頭看著蕭齊道:“爹爹,是出什麽事了嗎?”

“放心,”蕭懷搶在蕭齊前頭,拉著彤兒的小手道,“不用害怕,還沒有我父皇解決不了的事情,況且還有舅舅呢。”

蕭齊看著蕭懷,四歲的孩子竟然已經能如此臨危不亂,除卻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父皇,更多的其實還是他這種冷靜的天性吧。

“是,”蕭齊抱起彤兒,摸了摸他的小臉,“你表兄說得對,沒有你皇叔和你父親解決不了的事情。你不用害怕,我們現在就回府去。”

.

紀嵐予到了宮中時,蕭炎正和喀莎說著話,蕭炎並無讓他回避的意思,一個眼神示意王培遠添了凳子給他,紀嵐予便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起了蕭炎和喀莎的談話。

“那你現在意欲如何?”蕭炎轉了轉手上羊脂玉的扳指,問喀莎道。

“哼,”喀莎勾起一個淩厲冷笑,橫眉一掃,“無非就是一個賊心不死的蠢貨揭竿而起,不想活了而已,這又不算什麽大事,本公主再過幾日便回索漠,好生收拾一番這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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