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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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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蕭炎想了想,沈默了半晌才道:“你確定你一己之力就可擺平嗎?”

“強弩之末,”喀莎冷笑一聲,“他從來都是我手下敗將,我還能怕他不成?”

紀嵐予待她說完,才淡淡地問了一句:“本侯不趕巧來晚了,敢問公主出了何事?”

“是我那窩囊廢弟弟,”喀莎一想起這個便氣不打一處來,“他見本公主皈依大梁,便鼓動著一幫泥腿子蠢貨要揭竿而起,說本公主賣國投敵。”

紀嵐予微微頷首,看向蕭炎道:“那皇上今日召臣前來,可是要臣去助喀莎公主一臂之力?”

“朕確有此意,”蕭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只是倒也不急於一時,公主自己說了不要人幫忙,朕若是強行給她助益,她怕是也不會依。況且再有不到一個月就是中秋了,紀卿好些年不曾在家中過中秋節了,今年朕可不能再叫你走了。”

“這倒也無妨,”紀嵐予笑了笑道,“臣以為,家母與先皇後在時,中秋節才算是中秋節,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中秋節不過也罷。”

他這句話一出來,就連喀莎都吃了一驚。

蕭炎臉上的幾分笑意瞬間就斂了起來,捏著茶盞的手都幾不可查的有些抖。

不過許是因為喀莎還在,又許是因為蕭炎自知是自己這邊理虧,竟然說話聲音都沒擡高一分,面無表情地道:“你母親和姐姐在時,你們是一家人,如今你和齊兒還有彤兒,你們亦是一家人,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家,有他們在身邊,你怎麽就不能算是過中秋了?況且年年中秋皆有國宴,朕以為,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不僅是朕的臣子,更皆是朕的家人,紀卿這句中秋節不過也罷,倒真是寒了朕的心。”

“原是臣狹隘了,皇上這番話,臣很是受教,”紀嵐予淡淡一笑,“臣出言不遜,惹皇上寒心,自願領罰。”

“朕沒什麽好罰你的,”蕭炎皮笑肉不笑,心裏氣到了極點卻不肯發作,仍是忍著道,“朕若是罰你,齊兒隔天就敢過來掀了朕屋檐上的琉璃瓦。”

“皇上說笑了,”紀嵐予繼續笑道,“這倒不至於的,臣雖無能,可自己的妻室還是能管教好的。”

蕭炎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要召紀嵐予進宮,一時被氣得連有沒有正經事兒要說都給忘了,一扶額便讓王培遠把他們二人都送了出去。

方才紀嵐予那些話聽得喀莎一楞一楞的,直到出了宮門好半天,喀莎才回過神來,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

“我倒也不是居功自傲,更沒有恃寵而驕,”紀嵐予擡眸看著前面正被風吹落了幾片黃葉的老梧桐樹,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接喀莎的話,“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雖然他是皇上,可是蕭家確實欠了紀家很多,這句話便是放在誰面前,我也一樣敢說,更不怕誰聽了去。”

“你這話說的就太不實誠了,”喀莎禁不住笑了,“你在塞北大營這麽些年,和我拼死拼活鬥了這麽些年,若真是心裏記掛著蕭家欠了紀家什麽,你又何苦要一次次的為了保他們家的江山豁出命去呢?”

“欠紀家的是蕭家,”紀嵐予頓了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不是這萬裏江山,更不是大梁。”

.

紀嵐予回到府裏的時候,見蕭齊已經躺在榻上了。

他非是那種一定要讓人在家等他回來的性子,可他今天突然被召進宮裏議事,蕭齊就能如此安穩的早早歇下,這可就不太行了。

“王爺還真是心大,”紀嵐予脫了外袍搭在床邊的衣架上,“您就一點兒不關心出了什麽事?”

蕭齊卻只是縮在被子裏不動,倒像是已經睡著了。

玉壺急急忙忙地進來道:“靖國公,我們王爺今天在外頭吹了風,回來就有些起熱,這會兒都難受半天了,您可千萬別怪他,他今兒是看著太子殿下和小世子都好好的歇下了才肯休息的。”

“本侯竟不知他身子骨有這麽脆弱?”紀嵐予沒忍住冷笑一聲,“怎麽還連陣兒風都經不住了?”

他們這廂說了幾句話,蕭齊才慢慢地醒過來,他輕輕揉了揉眼睛,玉壺便趕忙上前搭了把手把他扶了起來,給他墊了軟枕讓他靠好:“爺,您現在好些了嗎?要不婢子給您煎碗藥來吧,您這樣硬撐著是不行的……”

“不妨事,”蕭齊輕輕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夫君說。”

玉壺心知勸不住他,只得退下。

“皇兄說什麽了?”蕭齊看著紀嵐予,滿眼急切。

紀嵐予倒是沒和他賣關子:“索漠的那個王子意欲起兵叛亂,汙蔑公主叛國投敵。”

“什麽?”蕭齊一下子就慌了,“那、那你是不是又要……”

紀嵐予看他急了,倒是起了些興致,故意不肯往下說,且看他作何反應。

“能不能……”蕭齊輕輕拉住紀嵐予的袖角,“能不能換別的人去……陳將軍可不可以?”

紀嵐予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人家陳將軍才剛成婚不久,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你這個時候讓陳將軍出征,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那我們呢……”蕭齊的眸子裏泛著一層水光,可大抵是想到了白天自己說過以後無論如何都乖乖聽話,硬是沒哭出聲也沒掉眼淚,一句話沒說完就止了聲,咬著下唇沈默了許久。

紀嵐予擡手輕輕碰了碰他前額,放下手道:“病了就宣太醫來瞧瞧,本侯何時說過連病都不讓你看了?你這麽委委屈屈的撐著是做給誰呢?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虐待您的罪名本侯可擔待不起。”

蕭齊乖乖地點了點頭:“今兒晚了,就沒折騰,要是明天還不好,再說吧。”

紀嵐予以為他還要說什麽,結果他說完這句,立刻又躺回了被窩裏把自己捂了起來,若非是真的病了,倒叫人覺得他在鬧脾氣了。

紀嵐予坐在床邊,看著他這幅樣子,也不想再為難他什麽了,吹熄了燭火輕輕地躺到了榻上。

直到翌日清早,蕭齊仍是沒力氣爬起來,冰心這才趕忙去傳了秦世涵來出診。

自打經歷了昨天蕭齊說了那些話,他又不偏不巧的這個時候病了,紀嵐予只覺得心裏莫名煩躁,有意躲著蕭齊,一早就去找兩個孩子寫字靜心了。

秦世涵在蕭齊腕間摸脈,按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神色越發凝重起來。

冰心和玉壺都看得一腦門冷汗,玉壺實在忍不住,便開口問了句:“秦大人,我們爺……?”

“王爺,”秦世涵收回手,皺了皺眉道,“您近來可有覺得身子不適?”

蕭齊靠在床頭,想了想道:“沒有,只是偶爾會覺得腰酸。”

秦世涵聽了這句,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齊看他這副神情,心裏也是一沈:“秦大人但說無妨。”

“王爺,”秦世涵壓低了聲音道,“您已經有一月身孕了,難道您自己真的毫無感覺嗎?”

蕭齊被這句話搞得猛然一激靈,就連旁邊的冰心和玉壺也不由得一楞。

“你、你說什麽?”蕭齊一時有些恍惚,似乎要再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王爺,”秦世涵看著他,好半天才鼓起勇氣道,“微臣知道,自靖國公回府以來,您一直都想再為靖國公添個孩子,可是恕微臣直言,您這一胎依脈象來看實在不穩,大概率是保不住的……若是想少受罪,微臣鬥膽建議您,不如趁現在月份小,一碗落胎藥舍了他去,否則大人孩子都是平白受罪。”

蕭齊方才還在終於有了孕的歡喜中沈浸著,就連怎麽和紀嵐予說都還沒想好,秦世涵就直接澆了他一頭冷水。

“你說什麽?”蕭齊氣極反笑,頓了頓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本王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孩子,你如今卻叫本王一碗落胎藥舍了他?”

“是啊秦大人,”玉壺忍不住跟著一起詰問道,“您是不知道我們王爺那一碗碗藥汁灌得自己多難受,折騰了這麽多才好不容易有了喜,您叫他舍了去,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秦世涵亦頗感為難,卻仍不肯改口:“哪怕微臣能有十之一二的把握給您保胎,也不會出此下策建議您落胎的,只是您這一胎確乎是保不住的,拖得越久,到時對您的身子傷害也越大,您何苦呢?您當時一碗碗避子湯連著喝了那麽久,在短期內又猛地換了別的藥,身子怎能適應得了?即便您如今懷了孩子,可您自己竟然毫無感覺。種種跡象來看,這一胎都絕不樂觀。您若是還想要孩子,不如趁早落胎,好好將身子養一養,待身子好起來,自然還會再有喜的。”

冰心看著他們一個兩個都只顧著孩子,忍不住搶了話頭道:“秦大人,您還是先瞧瞧怎麽給王爺退熱吧,我們爺難受了一夜都沒好呢。”

蕭齊卻猛地搖了搖頭:“不……我不要喝藥……喝藥會傷到孩子的,我、我只要歇一歇就好,我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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