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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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七月廿日,蕭齊早就在心裏細細地盤算著這天了。

彤兒這些日子的小食皆是他親手做得,他不肯讓任何人插手,早就摸準了兒子最愛的口味,彤兒這張小嘴也被他慣得越來越刁,慢慢地也只肯吃他做得飯食了。

紀嵐予看著蕭齊這些日子安分老實的樣子,雖略有欣慰,卻也沒多歡喜。

他覺得自己或許早就捉摸不透蕭齊了,所以他愛做什麽便做什麽,只要他能好好待彤兒,別的倒也沒什麽所謂了。

他們自再次成親那日過後的這小半月裏,除卻還是一起帶兒子,回到自己房中就是誰也不去招惹誰了。

蕭齊再也沒主動撩撥過他,二人的關系似是淡了,可他們卻都比前段時間輕松了。

這日一家人一起用晚膳,蕭齊抱著彤兒給他餵飯,順帶著就提了一句:“我們寶貝彤兒就快過生辰了,可有什麽心願?”

彤兒裂開小嘴一笑,看了看蕭齊,又看了看紀嵐予。

“彤兒想要什麽就說,”紀嵐予也溫柔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麽父親都答應你。”

“我想……”彤兒用自己的小胳膊撐著下巴,想了想道,“我想和表兄一起去騎馬。”

“騎馬?”突然被提起的蕭懷看了他一眼,“為什麽要去騎馬?”

“表兄日日都把自己關在書房,”彤兒撇撇嘴抓著蕭齊的袖子蹭了蹭,“害得我也不能出去。”

蕭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道:“明明是你自己坐不住,你還有臉怪你表兄讀書勤奮了?”

可是這次,紀嵐予卻沒反對,而是點了點頭道:“好啊,過幾天你生辰,父親和爹爹帶你和表兄一起去騎馬。”

蕭齊趕忙附和道:“對,生辰一年只一次,寶貝想做什麽我們都答應。”

紀嵐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蕭齊和紀嵐予商議一番,決定就帶著兩個孩子去往年春狩的地方玩一天。

蕭齊一早著人安排,給兩個孩子備好了兩匹小馬。

可到了地方,卻見這地方早已熱鬧了起來。

紀嵐予牽著彤兒,蕭齊牽著蕭懷跟在後面,只見蕭斐已經在此處了。

“小十二?”蕭齊略感驚訝,上前幾步道,“你今兒個怎麽也有空到這來?”

蕭斐冷冷地看他一眼:“十一哥這話說的,倒像是這獵場是專門兒開給您國公府的。”

“斐兒,”蕭熔遠遠地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不可對你十一哥無禮。”

蕭齊打量了他們一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敢情今天你們是沖我來的,罷了,既然這樣,那我們的事兒我們單獨找地方說,今兒是我兒子過生辰,你們也別太過分了。”

“我竟不知他做錯了什麽,”紀嵐予拉著彤兒的小手上前,掃了蕭熔和蕭斐一眼,“您二位今日是想在這兒逼他給您磕頭道歉嗎?”

“靖國公這話就言重了,”蕭熔似笑非笑,“我們其實只是不想讓一點兒小小的誤會亙在這裏,有些話其實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紀嵐予面色冷峻,絲毫沒有要松口的意思。

蕭齊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角:“夫君……你帶著彤兒和懷兒去玩吧,我和八哥單獨談談。”

聽他這麽說,紀嵐予嘆了口氣,牽著兩只小團子走了。

蕭熔也沖蕭斐點了點頭:“去玩吧。”

“八哥,”蕭齊率先開了口,“這次的事情,我是不會道歉的。”

“你這個人啊,”蕭熔笑著搖了搖頭,“到現在還看不出這件事的關鍵點在什麽地方?”

“自然是看得出的,”蕭齊輕輕踱了幾步,“但其實我一直在想,秦世軒難道真的會這麽蠢嗎?當日國宴,滿朝文武皆知尹夢洲是他引薦的人,如今尹夢洲被推到這浪尖上,難道他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羽毛?”

“我其實也在疑心這一點,”蕭熔跟在他身邊道,“只是除了他,我倒真是想不出別的什麽了。況且就算他不是秦世軒直接指使的,可他是秦世軒的人,若是秦世軒不願意點這個頭,又有誰說得動他?”

蕭齊莞爾道:“秦世軒是蕭煜的人,你我都知道,皇兄現在是鉚足了勁要和他耗的,就等著他自己先兜不住,我們又能有什麽法子?”

“皇兄……”提起蕭炎,蕭熔苦笑道,“皇兄一貫如此,誰也沒他有耐性啊。”

“非也,”蕭齊搖了搖頭,“我府裏那一位,若論其耐性,只在皇兄之上。”

“太子?”蕭熔勾起嘴角淺笑,“這是好事,看來我們大梁,百年後又要多一位溫良賢君了。”

“八哥,”蕭齊忽而轉了話鋒,偏頭看了蕭熔一眼,風馬牛不相及地來了一句,“八哥今日戴的這支發簪倒是挺好看的。”

“你是想說,這是皇兄賞賜的東西,對嗎?”蕭熔不經意地擡手摸了摸那發簪上的雕花,怪就怪在,這桃木簪上,雕的竟是一簇梨花。

“所以,其實皇兄手裏這碗水一向端的很平,若非要拿‘親弟弟’說事,我們都是皇兄的親弟弟,”蕭齊似笑非笑道,“八哥實在不必太過妄自菲薄。”

蕭熔本來並不是真的想拿這一件事反反覆覆和他扯,今天來尋他無非就是想提醒他留意下秦世軒和蕭煜的動作,實在也不想拿過去兩個多月的舊事興師問罪,蕭齊莫名其妙地突然提起這個,倒是讓他反感起來了。

可蕭熔還未開口,蕭齊便繼續搶著話頭道:“八哥,我知道你是打小被寵大的,雖說德妃娘娘去得早,可是賢妃娘娘視你如己出,父皇更是視你若珍寶。而我自小沒有母妃呵護,即使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是宮裏最小的孩子,可父皇始終對我視若不見,哪怕後來的小十二,都比我受寵。你沒有經歷過我小時候的那種生活,你不理解我,我也不怪你。”

蕭熔倒是沒惱,反而哂笑道:“你這是在和我比誰更可憐嗎?你一向心高氣傲,實在不必為了規勸我什麽就自揭傷疤,我對皇兄此生都絕無二心,更不會因為他在一件事上沒偏向我的意見我就對他有什麽微詞,你實在是多慮了。”

“我從來不想和你比可憐,”蕭齊氣笑了,“我一點沒覺得我自己可憐,我更不覺得你可憐。若說心高氣傲,我竟不知普天之下還有誰比八哥更心高氣傲。至於自揭傷疤,我自認這是個人的命罷了,算不得什麽傷疤。”

“你這些日子,在國公府沒少受氣吧,”蕭熔嗤道,“你在旁人那裏受的氣,倒是好意思撒到我頭上。”

“是,我就是在家裏受了氣要撒到外面,”蕭齊直接抓上了蕭熔的肩,“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非要那人死了嗎?被人指著鼻子說是被國公府的家仆搞過的破鞋,你覺得無所謂,可是我就是受不了。紀家三朝為臣,權傾朝野,可是當年的我呢?當年我不過是個最不起眼最不受寵的皇子,哥哥們哪一個不比我優秀?就算我和嵐予年紀最相近,可是我從來就沒敢想過我能和他有一段姻緣。這麽說起來你可能覺得,我在胡攪蠻纏,我少時確實犯過很蠢的錯誤,可是我就是這樣一個自尊心強到這種地步的人,我現在只要一聽人提起當年那些事情,我就氣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我知道這不能全怪別人,我自己占了大半原因,可是我就是氣不過。”

“原來你也知道你這是胡攪蠻纏,”蕭熔翻了個白眼,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拂開,“你怎麽不敢想這段姻緣?當初皇兄賜婚的時候是你拒絕的,孩子也是你拋下的,你現在和我說你不要他們的原因是你自己覺得你配不上他?我要是靖國公,聽了這話,我今天就不讓你進國公府的門。”

“你不明白,那我不與你多說,”蕭齊已經有些崩潰,“可是我當時全被蒙在鼓裏,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莊如是有過一段互相傾慕的蠢事,我也承認,我蕭齊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必然不會做輕易背棄情意的事。可是事情實際上是什麽樣子呢?我自以為少時最美好的風花雪月是人精心設計的騙局,而我守著那樣一個騙局,錯過了對我最好的人。直到多年後的今天,還有人要拿這件事出來羞辱我,羞辱我夫君、我兒子,你讓我怎麽忍?而我自以為疼我的八哥,為了那樣一個人去求情,現在還要這般責怪我,我出門給兒子過個生辰,都不肯放過我。”

蕭熔嘆了口氣,已經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話了,就這麽看著他越說越激動。

蕭齊只覺得胸悶,又有些頭暈,他蹲在一片已經開始泛黃的及踝高的草裏,微微發著抖抽噎起來。

“你倒是什麽都能怪我,”蕭熔看著他這樣子,氣也不是罵也不是,“你方才就說了不會跟我道歉,那我也不覺得我應該給你道歉。既然你也不是要把這些責任怪到別人頭上,那我只能說,這些是你自作自受了……你就當這也是你傷了人心該還的債吧,其實萬般自作皆自受,現在受苦怨不得任何人,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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