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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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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蕭齊心裏一沈,楞了好半晌才道:“你什麽意思?”

紀嵐予從善如流地道:“沒什麽意思啊,就是覺得既然你忘了這麽重要的日子,我便好心提醒你一句。”

氣氛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梅香菊韻和冰心玉壺皆侍立在一旁,面面相覷卻誰都不敢說話。

蕭懷默默地拿著手裏的小勺攪著自己碗裏的粥,雖還不太明白大人們發生了什麽,但他大抵也能感覺到不是什麽好事。

彤兒坐在紀嵐予腿上,也停下了吃喝。

蕭齊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將自己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一聲巨響把兩個孩子都嚇得一驚。

“有些話我說過很多次了,不願意再重覆,”蕭齊聲音一下子就冷下來,像雪山上的堅冰似的聽得人仿佛耳畔都刮起了西北風,“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當年是受他蒙騙誤會了你,難道我自己就不恨他?你現在討厭我,至少也換點兒別的方法找我麻煩,何必一次次提起他來惡心人?況且現在孩子們都在,你有什麽要和我折騰的,等他們好好把飯吃完不行嗎?”

紀嵐予臉色也不太好看,蕭齊又瞥了他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皇叔,”蕭懷從凳子上下來,跟上了他,“皇叔去哪?”

“懷兒乖,”蕭齊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懷兒回去吃飯吧。”

蕭懷擡起頭望著他:“那皇叔不吃了嗎?”

蕭齊哪裏不知蕭懷這是心疼他,跟著鬧起了脾氣,只得拉上了他的小手,嘆了口氣道:“唉,罷了,你跟我來吧。”

紀嵐予看著他領著蕭懷一起離去的背影,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慍怒。

他將筷子擱下,沈聲道:“這才是親叔侄,他們才是一家子啊。”

“爺……”梅香神色一凝,“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啊……”

菊韻也皺了皺眉,小聲道:“爺,其實婢子覺得王爺方才說的也不錯啊,畢竟太子殿下和小世子都在,您當著孩子們的面讓王爺如此下不來臺,他可不是要難受了。”

紀嵐予氣極反笑:“他當年在除夕宮宴上,當著我娘與諸多王公貴臣的面,尚且說得出為莊如是茹素祈福這樣的話,我還不能在自己家裏找補一句了?”

站在一旁的玉壺嗔道:“可是、可是這怎麽能一樣?您怎麽能一點也不顧著孩子呢?”

冰心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可少說兩句吧……一會兒侯爺還是要繞到是咱們爺當年不要孩子在先的事兒上……”

紀嵐予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豈會不知她們在說什麽,只是她們說的也並非全然無理,他也不好再多申斥什麽。

冰心玉壺一齊退下,梅香菊韻還留下伺候著紀嵐予和彤兒吃飯。

紀嵐予將彤兒抱得更緊了些,輕聲笑著問他:“今天這些菜,彤兒喜不喜歡吃?”

“喜歡,”彤兒摟著紀嵐予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印下一個小油印,“父親以後不要和爹爹生氣了好不好?不然的話,彤兒會很難過的。”

紀嵐予心裏一顫,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其實蕭齊說的確實沒錯,無論大人們之間有什麽恩恩怨怨,都不該當著孩子發作,今天確實是他的不對了。

蕭齊回到寢殿裏,坐在床邊拉著蕭懷的手道:“咱們今個可是沒飯吃了,跟著皇叔,你也不容易。”

蕭懷把頭枕在他膝上:“皇叔最疼我。”

蕭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靈機一動道:“不如咱們幹脆餓過中午這頓,晚上去找你八皇叔蹭飯如何?他那裏的吃食全都是一等一的精巧。”

“好!”蕭懷還念著上次的桃花糕,這下子樂得不得了。

叔侄倆一合計,便著人備了車馬,往西郊去了。

待進了恭親王府,穿過那堆七拐八繞的回廊亭橋,才見到同樣正在為孩子發愁的蕭熔。

“父親……”蕭恪不知犯了何錯,哭得眼睛都紅了,摳著小手站在蕭熔身邊,低低地叫了他一聲。

蕭熔坐在小榻上,偏過頭去不肯看他,冷冷地道:“我不是你父親,你不要這樣叫我。”

“王爺這話可就不對了,”奎瑯突然冒出來,似笑非笑地道,“這可是皇上過繼到王府裏的孩子,王爺這般說,豈非是打皇上的臉?”

“又與你何幹?”蕭熔見了他臉色更是不好,這一動氣便難免又撫著胸口低咳起來。

蕭齊見了便覺得心頭發悶,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蕭熔的脊背:“八哥這是怎麽了?”

奎瑯見是他,不鹹不淡地問了句:“請太子殿下安,襄親王安。”

“真要我安,你就別出來惹事了,”蕭齊冷哼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奎瑯一貫與他不對付,不以為意地走了。

“你怎麽來了?”蕭熔接過蕭齊遞給他的茶水飲了小半盞,順了順氣道,“還有太子殿下?”

“我們……”蕭齊剛想著編個什麽理由,蕭懷就從善如流地接話道,“我們想念八皇叔府上的桃花糕了。”

“哥哥。”蕭恪突然在一旁叫了蕭懷一句。

蕭熔又皺了眉:“我說過多少次了,要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身份貴重,豈是你能隨意叫的。”

“罷了罷了,”蕭齊趕忙給旁邊的侍婢丟了個眼神過去,示意她領著蕭恪下去,“八哥和一個兩歲的孩子置什麽氣?你既不喜歡他,只好吃好喝的養著就是了,你身子本就不好,為他動氣不值當的。”

蕭熔嘆了口氣:“罷了,不說他了,都是我命不好,竟平白招惹上了這麽個祖宗。”

蕭齊心裏其實還是有些疑惑的。

一個兩歲的孩子,就算是淘氣不聽話,又何須跟他動氣呢?他畢竟還是什麽都不懂得年紀,蕭熔對他的態度和反應,未免都有些過了。

他還沒細想,蕭懷就拉起了他的手:“皇叔,我們還去摘桃花吧。”

“現在可沒得桃花了,”蕭熔看著機靈的蕭懷,才略略展了笑顏,“太子殿下可有讀過,‘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我這裏可不是什麽山寺,早就已經春紅盡謝了。”

“那我們不看桃花,”蕭懷又笑著跑到蕭熔跟前,“看看八皇叔,懷兒也高興,八皇叔比桃花更好看。”

饒是蕭熔方才還動了氣,這會兒可是被他逗得再也氣不起來了,笑著摟住他道:“太子殿下這張巧嘴啊,不愧是齊兒教出來的,和他一般的會討喜。”

蕭懷得了誇讚,立馬開始落井下石道:“可是皇叔在家中與舅舅吵架,總是被吵得無話可說。”

蕭齊:“……”

蕭熔心下當即明了,打發了一旁的嬤嬤領著蕭懷去看那些花鳥魚蟲,沈默片刻道:“他現在還是不肯原諒你?”

“豈止是不肯原諒,”蕭齊嘆了口氣,“他也就是皇命不可違,不然恐怕連門都不肯讓我進。”

蕭熔思慮片刻,壓低聲音道:“不如……你再和他要個孩子?興許能……”

“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他……”蕭齊委屈的垂下頭,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只得硬生生轉了話鋒道,“可是他現在根本就不願意碰我。”

好在蕭熔這次沒從他話裏聽出什麽異常,只是搖了搖頭道:“一時半會兒,他心裏氣難消下也是倫常,你不必心急,慢慢哄著吧。”

蕭齊只覺得他們倆現在成了落難兄弟,突然想起來這府裏還該有個人兒,便問道:“小十二去了何處?”

“他進宮去看賢太妃了,”蕭熔眉頭皺了皺,“賢太妃近來……身子不大好了。”

“賢太妃……”蕭齊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溫婉慈祥略顯蒼老的臉,“賢太妃性情溫良,可惜就是膝下無子,當年對咱們兄弟幾個都頗為照拂,得了空,我也該去看看她。”

“她如何會膝下無子?難道你我會不知?”蕭熔攥緊了自己膝頭一點衣料,手上青筋凸起,“還不都是拜廢後所賜。”

兩人正談著,王府一小廝便上前遞了東西:“王爺,這是皇上送來的。”

蕭熔接過一看,竟是大紅色的喜帖。

“我是最不喜歡湊這等熱鬧的,”蕭熔翻看一眼便擱在了一旁,對那小廝道,“本王收到了,你且下去吧。”

蕭齊拿起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徐欽與索漠公主、陳歡與蘇攸寧的婚期,皆定於五月初八日舉行。

“看來皇兄果然重視這兩門喜事,上午才剛談定了,下午這喜帖都發出去了,”蕭齊笑了笑,“說來也是,皇都已有些許年不曾這般大辦過什麽喜事了。”

蕭熔勾起嘴角道:“我記得,上一次全城鋪十裏紅妝的盛景,還是你出嫁那次吧?”

“是啊,”蕭齊自嘲道,“可惜現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蕭熔寬慰他道,“不管怎麽說人還是你的人,誰也越不過你去。”

蕭齊亦寬慰蕭熔道:“八哥如今也不必為蕭恪太過煩心,他既是鄭業生的,八哥就該明白,也許皇兄特意讓你收養了他,是別有用心呢?且留好了他,也許日後能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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