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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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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蕭齊把空藥碗放下,紀嵐予掃他一眼道:“你在家看好彤兒,我有事出門。”

“你要去哪?”蕭齊擡起一雙水光閃現的眸子看著他,活像只害怕被丟棄的小貓兒。

“和你沒關系的事情就不要多嘴問。”紀嵐予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蕭齊看著他走得這麽幹脆,抱著被子哭了。

沒過一會兒,玉壺和冰心來伺候他起身,冰心見了床頭的藥碗,憂心道:“爺這是哪裏不舒服了?怎麽也不喚婢子們來伺候?”

“我沒有不舒服,”蕭齊把被子捂在膝頭,臉上還掛著淚痕,“那個是……避子湯……”

“避子湯?”玉壺驚道,“您喝避子湯做什麽?您這不是……”

“你以為我願意嗎?”蕭齊苦笑,“是他逼我的。”

“侯爺這也太過分了!”玉壺氣得咬牙切齒,“且不說避子湯多服傷身,既然迎了王爺回府,為何要如此給人難堪!”

冰心在一旁沈默片刻,搖搖頭道:“婢子認為,侯爺倒不一定就是為了讓王爺難堪。王爺再怎麽說也是皇上的親弟弟,就算侯爺心裏有氣,不想原諒王爺,也實在不必如此。如今天下大勢尚如迷局,大局未定,危機四伏之際,若此時有子,只怕不能周全。”

“但願如此吧,”蕭齊嘆了口氣,“我知道他氣我當年傷了他的心,知道他對我失望,如今他要我做什麽我都能接受,只是逼我喝這東西,實在讓人難受。”

冰心過去拍了拍他的脊背,給他順了順氣,笑著寬慰道:“爺可別自己多想了,侯爺到底還是讓您回了府,也沒領旁的人往家裏來,這該是好事。王爺不如多與小世子親近親近,孩子自然比大人好哄,若是小世子和您親了,您還怕侯爺能一直這樣冷著您嗎?”

提起彤兒,蕭齊方才變了個神色:“也是,他肯讓我回來,也就是看在彤兒的面子上……”

蕭齊來到彤兒的居室,因蕭懷不肯與他分開,也從王府一並搬了過來,兩個孩子便住在了一處。

蕭齊因著昨晚被折騰得太狠,今兒已經睡過了正點,這會兒孩子們連早膳都已經用過了。

他屏退了伺候孩子們的嬤嬤和丫頭,自己一個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看了看。

蕭懷和在王府時一樣,用過早膳後便開始寫字。

還不到四歲的小孩子,連筆都提不穩,因著不夠高,便踩著一張小凳子站在桌前,即是如此,他也從不肯松懈,初時一筆一劃都寫得歪歪扭扭,如今也能看出橫平豎直的感覺了,估計再過些時日,就能寫出完整字了。

蕭懷在案上一筆一劃地書著墨痕,彤兒就蜷在另一張太師椅裏,扒著桌邊在一旁看著。

蕭齊在這裏看了半盞茶的時間,蕭懷的筆還沒停下,他的彤兒就已經一頭栽在了桌子上,微微打起了鼾。

蕭齊:“……”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幼時,那些不願讀書的時候,大抵也都是如此歪在桌邊,口水濕了書頁和紙張,迷迷糊糊地夢會周公。

彤兒雖面貌上肖似紀嵐予,可口味和脾性大抵都與他別無二致。

蕭齊心裏忽然便覺得很溫馨,血緣親情著實奇妙,自己的孩子與自己像,怎麽看都覺得是可愛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走過去,將小彤兒從椅子裏撈起來,抱在懷裏拍了拍。

彤兒雖小,可分量也不是很輕,猛地一抱他,蕭齊只覺得自己腰肢一陣酸軟。

他戳了一下彤兒的小臉:“瞧咱們這出息,看你表哥寫個字都能睡著,怕不是一會兒還要把口水流到人家的紙上。”

“皇叔,”蕭懷拿出自己剛才寫好的一張給他看,頗有些得意地道,“這是我剛剛寫的。”

蕭齊在那太師椅上坐下,一手摟著兒子,一手接過蕭懷的“墨寶”,認真看了看。

彤兒這是方才如夢初醒,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輕輕抓了抓蕭齊的頭發,嘴裏還喃喃道:“父親……”

蕭齊一陣兒心酸,心知他是在喚紀嵐予,便摸了摸他的頭:“彤兒乖,你父親方才有事出門了,他很快就回來陪你。”

“我們懷兒越發進步了,”蕭齊放下那紙,伸手拉著懷兒從凳子上下來,“懷兒敏而好學,機靈早慧,將來一定了不得。”

蕭懷靠在他身旁,自己揉了揉手腕,得了誇讚,笑得眉眼彎彎:“我一定勤學苦練,不讓皇叔失望。”

“你怎麽會讓我失望?”蕭齊看著他的眼睛,“你父皇當年也不過是五歲才開始讀書,你比你父皇還勤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真是爭氣。”

話雖如此,蕭齊心裏的酸楚卻是大於欣喜的。

蕭懷一出生便是大梁的嫡長子,太子的不二之選。

因此,他註定從小就要被當做下一位君王來教養。

而蕭炎當年並非如此,至少他還自在過幾年。

蕭齊深谙其中法則,蕭炎將蕭懷交托給他撫養,只是為了保障他的安全,並非讓他真的遠離深宮前朝的爾虞我詐,身為君主,無一人可以不明白這些。

他這些年並未忽視過對蕭懷在這些方面的教養,看他如今筆都拿不住就要學寫字,蕭齊自然也是心疼的。

這麽想著,他覺得彤兒倒是幸運得多。

不願勤讀書苦練武都不要緊,總之他沒有那麽重的責任在身上。

身為人父,他只想孩子能開心。

.

紀嵐予實則是和陳歡一道進宮去的,雖說他的婚事,蘇攸寧並不想大操大辦,但至少也該要皇上與陳淑妃知道。

二人正欲去見蕭炎,卻在禦花園聽到一陣熱鬧。

上前一看,只見兩個女子已經分別手持一長鞭鬥了起來,鞭子掃過之處的花兒草兒皆遭了殃,被長鞭割的零零碎碎的花瓣草芽落了一地,本就因昨夜細雨而落英繽紛的軟泥地面上便更顯熱鬧了。

陳歡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是自己姐姐,紀嵐予也是想都不用想便知另一位紅衣翻飛的女子是索漠公主。

“這……”陳歡一時看得眼花繚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們倆無冤無仇的,怎麽還能在這禦花園打起來,簡直兩只辣手摧花的母老虎……”

二人邊打邊吵,喀莎爽朗一笑:“想不到你們中原也有如此精於武道的颯爽女子,本公主原以為中原的女人只會在家奶孩子呢。”

“那是你們北蠻子見識粗鄙,”陳淑妃翻了個白眼,一鞭如閃電般飛出,“我們中原女子皆是剛柔並濟,可不像你們只會見了人就甩鞭子。”

喀莎聽她如此說,倒也不惱,靈活的一個後空翻,躲過了陳淑妃的鎖喉一鞭,卻也在這一偏頭間看見了紀嵐予和陳歡。、

“停停停,”喀莎將鞭子一卷,對陳淑妃擺了擺手,“不打了不打了。”

陳淑妃正欲嘲她,一轉身也看到了這二人。

紀嵐予和陳歡一起鼓起了掌:“二位皆是女中豪傑,今日竟是我們撿了便宜,大飽眼福了。”

陳淑妃也收起了鞭子,笑著走到了他們跟前。

畢竟還是在宮中,關系近也不好不顧規矩,二人便一齊拱手行禮道:“見過淑妃娘娘。”

“是我該見過靖國公,”陳淑妃也向紀嵐予見了禮,沒好氣兒地掃了陳歡一眼,“你小子今兒個怎麽想起我來了?”

“還真不是想起你……”陳歡嘿嘿一笑,“我是來見皇上的。”

“靖國公,安國將軍……”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樹叢裏不知何時又冒出了個人來,“下官見過兩位……”

待那人露全了臉,他們方才瞧出竟是徐欽。

“小慫包,”喀莎笑著過去揪起了徐欽的耳朵,“揮揮鞭子就能給你嚇成這樣?瞧你那出息。”

“你們這是……?”紀嵐予看著他們,一時略感迷茫。

陳淑妃道:“原也沒什麽,本宮今兒早上去太妃們那裏請安回來,路過禦花園卻見這位索漠公主和徐大人在此攀談甚歡。本宮還未說什麽,她自己倒先做賊心虛了,和本宮吵起了嘴,還要甩鞭子嚇唬人,本宮七歲就能用鞭子抽死那房梁上亂竄的老鼠,還會怕她不成?”

“誰說我們做賊心虛?”喀莎毫不客氣的回懟,“本公主同未婚夫婿講幾句話,有何值得心虛?倒是你,莫名其妙地冒出來,若不是你攔著,我們早就已經到了皇上跟前把話說清楚了。”

“未……未婚夫婿?”饒是紀嵐予一向淡然,此刻也不由得被喀莎這套說辭震得一驚,喀莎來到大梁不過一月,就已經和徐欽這話癆談婚論嫁了?

“怎麽?”喀莎朝他挑了挑眉,“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般眼瞎,本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放在眼前都瞧不上?”

“你不知羞恥也有個度,”陳淑妃翻了她一個白眼,又看向陳歡,“說吧,有什麽事兒要去見皇上啊?”

“這個……”陳歡在一旁低頭一笑,“說來倒巧,也是喜事……”

陳淑妃眉頭微皺:“別賣關子。”

“弟弟有了想娶回家的人,今日來是想跟皇上和姐姐知會一聲,”陳歡頓了頓,“姐姐可還記得,咱們住在老宅時的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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